“阿貝多先生能以參與者的身份覆述當時南欣克利慘案的真相嗎？”克拉克問。

他沒有問關於阿貝多本人的任何問題, 放棄了最博人眼球的新聞，一上來就深入了這場采訪根本的目的。

記者是像教師、醫生一樣特殊的職業。天平的一邊是公正和勇氣，另一邊卻是與虎為倀, 作惡鬼的喉舌。

克拉克?肯特和彼得?帕克兩位超級英雄將其選擇為自己的“副業”，正是想以筆和文字的力量傳達正義和信念。

座下有利益相關者要顛倒黑白，可他不允許有人想要將真相埋葬。真相再醜惡, 也有必須為人知曉的權利。

不讓它到陽光下曝曬, 只會將它催生地更大。溫利恩家族如此大規模的迫害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是知情者的包庇和同謀，才導致了礦下高達幾百人的苦難。

”當然……”阿貝多滿意地頷首。

話還沒起頭，就有狗急跳墻的人想先下手為強。

位置不算靠後的金發女士突然從座位上起身, 打斷了阿貝多的發言。

“這位女士, 您知道什麽是禮儀嗎？”

煉金術士彬彬有禮地質疑她的教養, 也不知道是那一方的人急著把自家狗放出來咬人了。

穿著阿瑪尼訂制的律師擺出了輕慢的態度，“我的禮儀並不對欺世盜名的騙子施展。您好，我是達蓋特企業的顧問律師安娜·科蒂。”

達蓋特？

在阿莉娜的記憶中, 這個名字出現的次數巧合地多了。伊莎貝拉·溫利恩曾經要訂下的未婚夫就是達蓋特家族企業的第二繼承人, 在伊莎貝拉失明後, 她的妹妹履行了未盡的約定，代表溫利恩和達蓋特聯姻——她會嫁給喪妻的達蓋特長子。

九成九和溫利恩是一會兒的。

阿貝多沒有接腔, 懶得反駁安娜律師對他的指控。鐵證如山, 還有什麽好辯論的呢？打口水仗他都嫌棄浪費自己口水。

站在這裏的第一秒開始, 阿莉娜意識中潛藏的暴脾氣就被緩緩地激活, 現在蓄氣值已經接近滿值。所以她只說了一句話：“保安，請她出去。”

從他說出那一句話以後, 沒想到過事情會這樣發展的媒體人們呆若木雞, 場下一片死寂。而直到保安真的把她架起來之前, 妝容得體的安娜·科蒂沒想到自己會被人趕走。

安娜律師倒是真的兢兢業業，被請離場之前還不忘給阿貝多貼標簽，稱他妄想控制思想，操控輿情，罔顧事實，非法造物，縱寵行兇。

看來是收了不少錢，都夠她這輩子吃到老了。

阿貝多漠然地收回目光。

從他說出那一句話以後，沒想到過事情會這樣發展的媒體人們呆若木雞，場下一片死寂。

“我不會避諱你們的問題，能回答的我不會藏著。相應的，請各位遵守我的規則，按順序來，不要插隊、不要插嘴。”

煉金術士又溫和地轉向站在那裏旁觀了一場鬧劇的克拉克，繼續回答他的問題。

“南欣克利的礦產資源消耗殆盡，溫利恩家族想要擺脫入不敷出的困境，便憑借自身的影響力通過長期的經營，以違法的手段買賣人口，依靠礦洞下的覆雜環境和隱蔽通道興建了大量高危作坊，加工、提煉致癮致幻性物質。這就是南欣克利慘案發生的起因。”

克拉克運筆如飛，一字不差地記錄下阿貝多長達三分鐘的講話。

就坐在他右手邊的彼得有點納悶，只覺得這位性格很好的老大哥手速是不是太快了一點，連變異後的自己都有點趕不上。

替南欣克利慘案的蓋棺定論狠狠壓住了棺材板的克拉克停下了筆，收到隔壁小老弟頻頻矚目時還以為是彼得急著發問，便沒有問其他問題調劑一下，坐了下來。

“下一個，彼得·帕克記者。”阿貝多看著稚嫩的蜘蛛俠，他和周圍的精英們畫風頗為不同，抹再多的發膠，看上去也還是和阿貝多一樣是個少年人。

一道道善惡難辨的目光投射到彼得身上。

如果說克拉克被第一個點名他們還可以理解，畢竟這位拿過普利策獎的星球日報名記能力不俗，往日和韋恩家的花花公子也傳過幾次緋聞，有幾分私交。

那哥譚公報的實習生呢？

就憑在走廊上仗義助人？

他們懷疑彼得有沒有這樣的能力和資質。

“我……”彼得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我想了解一下救護營中發生的事情。”

阿貝多用鼓勵的眼神給派蒙一見如故的小夥伴加油。

彼得冷靜一點以後就發揮了自己的話癆本色，“經過我的查訪，我發現南欣克利慘案中還存活的受害者都已經脫離了傷病的困擾，除了斷肢無法重生，他們在生理條件上已經能夠讓他們接下來依靠自己的雙手生活——對了，由於他們在精神方面受到的創傷，我還想呼籲大家給他們更為寬容的環境，盡量不要提起過去刺激他們。然後、然後……對了，受害者們雖然眾口不一，但能大致概括出有異能者一次性治愈了所有的人，GCPD的警員和路人也拍到了她存在的證據，能不能請那位異能者出堂證明他們曾經受過的傷，世界國際法庭受理此事，正在尋找證據。”

越來越多的看輕逼得他語速越來越快，邏輯也不清晰。

但是正義的人卻能在這種慌亂中看到彼得的心性。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阿貝多貼心地接過話茬，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首先，當日在救護營中西風教堂的祈禮牧師芭芭拉小姐治愈了所有無辜受難的人，她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生死不定，西風教堂拒絕了騎士團的探望申請。”阿貝多面色沈重。

今日來者不乏窺伺治愈異能的人，他們無法找到根本就不存在的芭芭拉，就只好苦苦等待阿貝多了。但世間苦難何其之多，芭芭拉她能救傷者，卻救不了天下病患，更救不了位高權重者貪生怕死的心。

灰暗的卡牌也只能給出這個答案。

“她是個英雄，芭芭拉小姐的犧牲和貢獻甚至遠超於我。希望各位不要再打擾她了。”阿貝多沖彼得微微點頭示意，“我知道國際法庭的開庭日期，屆時將會作為證人出席。至於另外一個問題，韋恩集團已經投資了特殊人員再就業的相關企業，向受害者提供工作。”

彼落座，發現自己出了一背的冷汗，心裏還在掛念那個據說生死不知的少女英雄。

人在第一排的布雷恩回頭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有采訪需求的記者可以舉手，我會輪流回答。”

說罷，竟只有孤零零的一只手舉了起來，但看其他人的神色也不像是不想發言。

阿貝多挑眉，註視著氣勢洶洶的布雷恩。

“布雷恩先生，請。”

“您怎麽看待市長先生為了感激那些蜥蜴……我是說幼巖龍蜥的幫助而要為每一只都頒布“榮譽市民”名號的行為。“布雷恩在說話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狀況。

看來，哥譚公報身後的掌權人看到了安娜律師的下場改了主意。

既然南欣克利慘案是真的沒有一點被扭曲事實的可能性，那不如就答應了市長背後的勢力，盡力宣傳新晉超級英雄的事跡，轉移一下大眾的視線。

阿貝多似笑非笑，像是在嘲諷布雷恩家族朝五暮六。

“現存的幼巖龍蜥一共有一百多只，我替它們謝謝市長，不過儀式就不用了，想必市長最近忙於南欣克利的善後工作，我不希望這些小事打擾他的工作。”

怎麽回事？

送上門的名氣都不要！

布雷恩咬著牙忍著脾氣給阿貝多戴高帽子：“這可不是小事。蝙蝠俠來無影去無蹤，行事鬼祟，起不到很好的精神燈塔的作用。阿貝多先生就像太陽一樣，市長的表彰也能讓底層的平民們學一學，不要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

此時的布雷恩並不知道自己的言論會在世界目光的註視下傳到外面去，被哥譚外的所有正常人都說上一聲“呸！滾！”

阿貝多微笑，“布雷恩先生倒也不必在這兒踩二捧一，蝙蝠俠多年來兢兢業業維護夜間治安，一分錢的工資都沒向市長要過，以身震懾黑暗我比不上他。隔壁大都會的超人救苦救難，比觀世音都好使，太陽之子的名號當之無愧。”

我不太想做人家的爸爸。

“再有，哥譚老百姓為什麽活得水深火熱？不是沈重的資本壓迫和剝削嗎？不是垃圾到極點的就業和福利規劃嗎？”阿貝多危險地瞇起眼睛，像一只獵食的大貓。

場下已經不是寂靜了，而是滿座窒息。

這位超級英雄，可是真的敢說啊……

阿貝多捏了捏領結上的神之眼，心底的阿莉娜發出一聲冷笑。她作為新時代大學生，馬哲課是白上的？

真正觸怒她的，是布雷恩對哥譚收入不豐的群眾鄙夷。系統加載的那三年，在哥譚跌摸爬滾、掙紮求生的孟離沒有一刻不在體會高度的社會矛盾，沒有一刻不在思念故國。

這不是“前面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吧”，從前她走不掉，現在還有敵人沒有解決嗎？不然她早去西湖邊上養老去了。

呸！布雷恩什麽玩意兒！

種花家遠渡重洋的記者仿佛接上了什麽信號，默默點頭。

“我師從坎瑞亞的煉金術士，【黃金】萊茵多特，沒上過普通高校，如有不對，還請布雷恩先生指正。”

布雷恩啞口。

他身邊的女士把人拽了下來，微笑著起身，看向鋒芒外露的少年。

“阿貝多先生，榮譽是錦上添花，不知道您對於幼巖龍蜥有什麽其他的安排呢？”

“布魯斯答應我會安排一座小島用來安置它們，直到所有的幼巖龍蜥壽終正寢。”阿貝多沒有胡說，布魯斯早說了要給它們養老。

創生生物的存在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全看被創造出來以後擁有的元素力多少。

除了一號和五十六這兩只，其它的幼巖龍蜥意識朦朧，更像是執行機器而不是生靈。阿貝多升華了一號的元素核心，賦予了它獨立連結法則的資格，就是準備將它送給阿福防身用的。

五十六他打算升級後找個理由送給芭芭拉——戈登局長的女兒，阿莉娜記得這孩子以後會被打斷脊椎終身不能行走。她希望可以避免這樣的悲劇。

“我想哥譚市民們也會很需要它們的，難道不能留下這些小英雄們輔助GCPD維護治安嗎？”布雷恩的副手露出了隱藏的毒牙，上面知道布萊恩難成大事，特意選了她來做副手，但她身後卻還有藏得更深的人。

誰知道那些怪物會不會失控？或者說被失控。

阿貝多皺眉，這些龍蜥大部分的剩餘壽命不超過一個月，放任沒有智慧的幼巖龍蜥在哥譚這樣的地方’維護治安‘，說不定會被利用，反而造成更大的傷害。

這就是他要將龍蜥送到小島上去的原因。

她趁熱打鐵，完全把自己當成了民眾代言人：“蝙蝠俠和羅賓從不缺席夜巡，但哥譚真的太大了。既然您說龍蜥完全受您掌控，為什麽不能讓它們留下來呢？紐約有鋼鐵俠提供的巡航機器人維護治安，已經開了先例了吧？”

“我會綜合各方意見考慮的。”阿貝多平靜地說。

接下來的采訪都無足輕重，這場特殊的發布會眼看就將走到結尾，角落裏的某一位記者問了一個問題。

“您知道溫利恩家族的伊莎貝拉小姐嗎？”

“當然，她一直都對家族所為痛恨不已，不惜大義滅親，因此失去了視力和愛人。”

“您知道啊。”年輕的記者很是驚訝，又有點欣慰，“有您作證真是太好了。伊莎貝拉小姐和我的朋友恩格先生雖然無力反抗，但一直在暗地裏幫助了很多身體情況不好的礦工。您對受害者進行施救以後，溫利恩家族陷入慌亂，等GCPD趕到控制住人的時候卻失去了她的蹤跡。

阿貝多註意到他的口袋上有一角白色。

“統計礦坑內死亡人員時，GCPD發現了跳坑自盡的伊莎貝拉小姐。我們一直都想為伊莎貝拉小姐舉行追悼會，遵循遺囑慶祝她完成了對正義的堅守。有您的承認，追悼會可以順利舉行了。”他鞠了一躬，散場的時候走在最後面。

煉金術士訥訥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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