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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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這是個被生活磨得早熟又冷硬的孩子。

就如年輕時的自己。

也許他就在這一刻,他已經開始關心這個孩子了。

等段文昌走遠了,李國鋒以孩子親戚的身份找到了段文昌的班主任,了解了一下他具體的學習情況。

超出他的想象,這個孩子真的很優秀,很用心,唯獨不合群。

李國鋒繼而又去了老人修理手表的攤子,看著一老一少坐在一起緊挨著。

段文昌在背書,老人責和氣地招待過來修理的顧客。

他跟著兩個人去了菜場,段文昌背著沈重的書包,手上拎著青菜和豆芽還有一些掛面。

老人總是要跟賣菜的聊上兩句,對方便會塞給他一點點小蔥之類。

老人拍拍段文昌的頭,讓孩子向別人道謝。

李國鋒一天的心情,覆雜的難以言喻。

這個老人看起來真的不像生病的模樣,但是醫院那邊的消息又告訴他,這是真的。

孩子,父親,母親,親人,當你以為這些是最緊密的關系,事實告訴你也有例外。

例外得讓你痛心,卻無力去糾正。

當你發現有些人原本應該被苦難傷得瘋魔,但是事實又告訴你,他們並沒有。

他們緊密的聯系在一起,過著再平常不過的,溫馨的小日子。

事實上到底是不是血脈關系,真的那麽重要嗎?

果真那麽對於每個人都重要的話,還會發生那些讓人心痛的事情嗎?

回到最終,或者回到最開始,還是要看人。

李國鋒在酒店裏輾轉了一夜,決定給周海萍兩百萬。

一百多萬用來治病,剩下幾十萬給這個家庭日常花銷。

周海萍拿到了兩百萬,萬分的開心,她轉眼就花了一百五十萬在方文靜所在的臺城買了一套房子。

剩下五十萬拿來傍身。

她對父親的病也有一定的了解,心臟病很難徹底根治,就算現在把所有的錢都花了,也不一定能保證有多少安穩的日子。

如果後續嚴重的話,可能還要做心臟搭橋。

她回去看了一次自己的父親,覺得他的狀態還可以,想了想,便給了老父十萬塊作藥費。

手術是不準備做了。

然後她就圓滿的回到臺州嫁給了方文靜。

後來便懷上了現在的兒子。

為了現在的家庭,她幾乎跟父親和大兒子斷掉了聯系。

為了確保方文靜什麽都不知道,她讓大兒子不要再給她電話,不要再聯系她,除非她主動打電話回家。當然,她用的是女性特有的弱勢態度去說這些話。

隨後連電話號碼都換掉了。

她知道父親會心軟,父親會成全她。

既然要成全她,就成全到底吧。

周海萍婚後的生活談不上有多幸福,因為方文靜特有的性格,他很愛錢,很珍惜錢,能不花就不花。

而她跟他完全相反。

歲月琢磨著她,最終她還是向這個家庭妥協了。

畢竟她還愛方文靜,她為他投入了太多,更愛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

周海萍已經四十五歲了,不再年輕,眼角的皺紋深刻,肚子上的贅肉也越來越多。

年華逝去,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安穩,同時,仍舊有些不甘心。

某次她出於心血來潮回了一趟老家,父親和兒子早已人去樓空。

她以為自己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段文昌,也許去哪裏工作了吧。

剛好隔壁鄰居回家,她上前詢問了一番,大吃一驚,段文昌竟然還出國留學了。

父親被轉移到了一家高級的養老院。

周海萍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她用她的私人存款找了一家偵探社,盯著那家養老院。

後來跟蹤了回來探望的段文昌,找到了現在的地址。

醞釀了一段時間,她決定過來。

周海萍是來找段文昌的。

她一定要找到段文昌,因為段文昌現在的工作地址竟然是東虹國際。

是李國鋒的公司!

她相信,一個長期缺失母愛的孩子肯定是天然地渴望親近自己的母親。

周海萍之所有帶著自己的小兒子,也是為了能夠引起段文昌對血緣關系的渴望。

她想,要是段文昌能對他的親弟弟好,那她就再一次圓滿地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周海萍第一次找上門並沒有帶上小兒子,而是獨自上門。

她咚咚咚地敲著門,思量著段文昌到底在不在家。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再等等的時候,門開了。

讓她吃驚的是,開門的並不是段文昌,而是一位面嫩的女孩子,臉上好多紅疙瘩,塗著膩滑的藥膏,讓人反胃。

她忍著不適,笑著問道:“請問,段文昌是住在這裏嗎?”

劉樹義好奇地看著眼前的婦女,點了點頭。

周海萍認為這既然住在這裏,那肯定是段文昌的女朋友了。

只是她這大兒子的眼光真不怎麽樣。

周海萍作為一個長輩,面對著以為是自己兒子女朋友的女人,她一時又有了長輩的派頭。

向來都是媳婦巴結婆婆的。

她伸手一撥,將劉樹義往旁邊一推,自己走了進去,說道:“我是段文昌的媽媽。”

才被裏面的格調驚嘆了一下,就被人從後面拉住了衣服。

這可是她特意去商場買的新衣服,周海萍趕緊回頭呵斥道:“別拉!”

劉樹義肩膀一縮,仍舊努力瞪著周海萍道:“你說你是Eden的媽媽你就是了嗎?你要是騙子呢?”

周海萍去掰劉樹義的手指,指甲狠狠地劃在她的手背上。

劉樹義嬰寧一聲,仍舊不松手,眼眶都紅了。

周海萍急不過,她變臉笑了笑道:“你叫什麽名字呀?我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呢小姑娘?”

劉樹義盯著她道:“我叫小樹,那你叫什麽名字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碼字碼得有點瘋魔。

收藏要是到200,老娘一定要雙更,三更都行了。

☆、初陽8

劉樹義特意沒有報出自己的全名。

周海萍莞爾一笑,顯得很輕松,道:“我叫周海萍,真的是段文昌的媽媽,不信,你打個電話問問他,他的母親叫什麽名字?”

劉樹義都不知道自己的包被放在哪裏了,萬一她去找手機的時候,她跑進去了呢。

劉樹義堅決地搖頭,道:“就算Eden的媽媽叫這麽名字,也許你是冒充的呢?”

再說了,你跟他長得一點都不像!

周海萍心疼自己的衣服,她掃視了一圈屋子,這麽半天也沒見個人出來,也沒有聲息,估計是不在家。

她往後退了兩步,退到門邊,道:“這樣總可以了吧,我們就在這裏聊,好吧。”

劉樹義繼續把她往外推,推到門外,從門縫裏跟周海萍面對面。

周海萍一陣一陣的邪火,對著段文昌也許她還能低聲下氣的,對著這個不懂禮數的女孩子,她可沒有那麽好的脾氣。

周海萍用手指著劉樹義道:“你這孩子,傻不傻,怎麽把未來的婆婆往外趕,你還想不想進我們家的門了!小心我跟我兒子說你!這德行!”

劉樹義同樣很生氣,臉氣的通紅,她大聲道:“你亂說什麽呀!什麽婆婆的!”

周海萍幾乎要笑出來,原來這還不是兒子的女朋友。

是賴在兒子家的小女人罷了!

周海萍正要再反擊,突然一只手攔在她的身前。

程俊聽了兩分鐘的墻角,原以為只是鄰裏莫名其妙的糾紛,一聽是段文昌的媽媽,不由大驚。

他的胸口一股怒火,真是恨不得馬上把這個叫周海萍的女人趕緊滾蛋。

他走到劉樹義跟周海萍之間,呆板的臉上掛著明顯的厭惡和排斥。

周海萍驚了一下,她往後退了一步,笑嘻嘻的說道:“請問您是?”

程俊反問道:“您是哪位?”

周海萍解釋道:“我是段文昌的媽媽,過來看看他。但是這個女孩子,嘖嘖,對待長輩沒什麽禮數。就不小心吵了起來。吵到你了吧,你也是住這裏嗎?真是抱歉。”

程俊道:“現在的人,道德品質低下,有些人甚至用一副和善的面孔去犯罪。每年,全國有多少孩子、少年少女被欺騙被拐賣?”

周海萍瞠目結舌。

程俊道:“女士,如果您拿不出有力的證據證明你是這間公寓主人的親戚,那麽我就要報警了。”

周海萍納罕道:“難不成你還要血緣鑒定書?我這怎麽證明呀?”

程俊道:“您可以給房主打電話。”

段文昌現在在飛機上,你就算有他的電話,能打通就算見鬼了。

何況你打電話過去,哥也不可能認你!

周海萍是有大兒子的電話,可是她還不敢打,她不能輕易得罪了段文昌。

於是她道:“好好好,我走我走,等我兒子回來,你們就知道了。”

待周海萍一走,程俊馬上就發微信給段文昌,將剛才的事情全部寫了上去。

程俊才來東虹國際,劉樹義才沒遇見過程俊,所以她以為程俊也是住在旁邊的。

劉樹義仍舊把自己的臉卡在門縫裏,這樣就格外突然她臉上斑斕的狀態。

劉樹義嘻嘻笑了兩聲,道:“你真厲害!能把她趕走。”

說著扒在門邊的手指給他豎起根大拇指。

程俊被她的臉辣了一下,很懷疑段文昌說把她領去公司這個方案。

程俊對她道:“我是程俊,文昌哥現任的二助,來補劉棠的位置。哥叫我來接你去公司。”

劉樹義搖搖頭,道:“我這樣子不想去呀!”

程俊撓撓頭,道:“那.....”

若不是程俊剛才對那個女人義正言辭的,劉樹義覺得程俊這模樣看著比自己都傻。

劉樹義把門打開,程俊跟了進去。

兩個人坐在超大沙發的兩頭,一個吃蘋果一個吃橘子。

程俊默默吃完劉樹義給他的橘子,道:“那你就在這裏休息吧,我要去公司了。還有很多事情。”

劉樹義用眼神把他送出門,開始糟蹋段文昌的家。

糟蹋完,又將所有的東西各歸各位,徹底大掃除了一遍。

開放式廚房桌子上的手機一直震個不停,劉樹義擦擦額頭的汗,滑動接聽。

韓宏嗓音低沈,他問道:“樹義,你現在在公司嗎?”

劉樹義搖了搖頭,回覆道:“沒有呢。”

韓宏道:“那你在哪裏?我來找你。”

劉樹義環顧了一下段文昌的房子,咬了咬嘴唇,老實說道:“我在樺甸小區。”

韓宏嗯了一聲,道:“我現在就出發。你等著我。”

劉樹義給韓宏發了個定位,還出門特意看了下是幾層幾號門。

半個小時候,韓宏的電話進來,劉樹義告訴他樓層和門牌號。

韓宏在生活中一直是個隨意隨和的人,近來心緒卻屢屢失控,壓抑難當。

此刻,他的眼眸不起波瀾,看著十分平靜,平靜裏面又帶著對外界的疏離。

他出來電梯,便見到她站在公寓的門口,臉上紅點點綴,擦著藥膏。

韓宏走上前,審視著她,問道:“你的臉怎麽了?”

說著,伸出右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劉樹義咬住嘴唇,朝上看了他一眼。

韓宏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就是有一股壓力當頭而下。

韓宏隱隱有些陰沈,她忍著壓力沒有後退。

劉樹義的下巴有點疼,她往旁邊擰了一下,被韓宏使力動不了。

她看向他的眼睛,韓宏黑沈沈的瞳孔裏面倒影著白色的人影。

韓宏朝前走了一步,垂下頭來,兩人鼻息相聞。

劉樹義鼓起腮幫子,抓住捏著下巴的那只手臂,韓宏手指一松,手臂上就貼上來一道溫熱柔軟的唇。

劉樹義張開嘴巴,一口咬了上去,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韓宏心下酥麻了兩秒,手臂上濕漉漉的感覺讓他軟件柔軟了許多,那牙齒咬得微微刺疼。

韓宏在心裏自嘲了一下,他上前摟住劉樹義往房門裏面帶。

劉樹義解釋了一番臉上的過敏情況。

韓宏反手帶上門,松開劉樹義,自顧自地去檢查房間。

這當然不是劉樹義除了三清路之外的住處,韓宏輕而易取地得出這個結論。

他也知道,如果這是某個男人的房子,除了段文昌便不作第二推想。

他走向主臥,拿起枕頭放在鼻下聞了聞,掀開被子看了看床單,還有床邊的茶幾、靠墻的衣櫃全部被他查探個便,繼而走到次臥,掃了兩眼,問道:“你昨天是睡在這裏嗎?”

劉樹義跟在他的屁股後面點點頭。

韓宏又是一番查探,出來後,房子裏的所有垃圾桶都被他翻了一遍。

劉樹義小聲地問道:“你在幹嘛呀?”

韓宏回過神,定定地看著她,道:“職業習慣。抱歉。”

劉樹義道:“沒什麽抱歉的呀,今天你不上班嗎?”

韓宏道:“事情處理完了,想過來看看你。”

他緊緊盯著劉樹義,看她臉上的表情,仍舊是讓他失望著。

他拉著劉樹義坐下,將腦袋枕在她的腿上。

韓宏閉著眼睛道:“小樹,我好累。”

劉樹義被他的話紮了一下,心下悶悶的,說不出是沈重還是難受。

她伸出雙手放在他兩邊的太陽穴上,慢慢的揉按著。

以前黃裳不舒服的時候,她也會幫她做點簡單的按摩。

韓宏朝向沙發內轉了個身,臉貼在劉樹義柔軟的腹部,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劉樹義的手伸進他的頭發裏,手指在頭皮上使者巧力按壓。

韓宏睡了一覺,是最近這段日子最香甜的一覺。

他在夢裏反覆地跟劉樹義親吻著,擁抱著,兩個人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環境,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情來影響他們兩個。

夢醒來後,終究是一場空。

眼角有些潮濕的濕意,他將頭往她的腹部再緊貼了一點,任她的衣服將這點濕意吸收幹凈。

他從劉樹義的懷裏坐了起來,發現她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韓宏將她搖醒,道:“樹義,樹義。”

劉樹義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朦朧而天真的眼眸看向韓宏。

韓宏溫柔地將她攏在自己的懷裏,在她的耳邊說道:“我們一起出去走走,怎麽樣?”

劉樹義在這裏悶了一天,頓時就答應了。

韓宏找到她的挎包,帶著她出門,關門的時候,冷漠地看了這地方一眼。

他背著劉樹義把她的手機從包裏摸出來,先是按了關機鍵,然後在路過垃圾桶的地方,將手機丟了進去。

韓宏載著劉樹義,一路往市外開去,離臺州市,越來越遠。

劉樹義正趴在車窗外看路邊的風景,疾風將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她回過頭來問道:“阿宏,我們去哪裏呀?”

韓宏手指捏緊了方向盤,狀似輕松地說道:“臨近臺州有個古老的小鎮,那裏有小橋流水,還有龍舟賽,風景挺好。每年都有很多人去那裏旅游。樹義,你去過嗎?”

劉樹義搖搖頭,失落道:“沒有,我基本上沒有出過臺州以外的地方。”

隨即腦海裏想著韓宏描述的那個環境,她又興奮起來,道:“那裏會很熱鬧嗎?很好玩嗎?”

韓宏點點頭,到:“那是當然。”

作者有話要說:  熱,熱,熱,喵喵喵!

你說狗帶就狗帶嗎,哪裏有那麽容易了。

☆、慶豐鎮

韓宏將手機連上藍牙,用手機給劉樹義播放一些藍調音樂。

高速上的風越來越大,他對劉樹義說道:“小樹,把車窗關上吧,風沙吹到臉上就不好了。”

劉樹義乖乖的關上了窗戶,車廂裏流淌的音樂生更加明晰,緩緩的,那節奏鼓點帶人進入了另外一層意識流的境界。

歌曲的曲調談不上歡快,更談不上悲傷,某種迷幻的情節,勾著心中隱隱的蒼涼,讓兩個人都不再說話。

男聲沙啞低沈,音節時上時下悠揚平滑,英文歌詞正唱著:

“好像我每天醒來都沒有看見過你遠去,

好像原本屬於彼此的月光,如今光亮的一半只為照耀我的不完整,

好像我每走一步都無法感受到你的心跳,

當狂風肆虐,

我拾起你遺留的記憶碎片,

難道你不對此憂心傷懷,

難道你不對此憂心傷懷,

讓我也為之掛慮煩惱,

我知曉著所有,

我欺騙著自己,

當我閉上雙眼。”

韓宏額頭的青筋繃起,死死地撐著泛酸的眼眶。

就如歌詞表達的一樣,他是來跟劉樹義分手的。

他要跟她分手。

在不知不覺中,她放在他身上熱烈的眼神越來越少。

越來越稀有。

稀有得讓他周身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何況,他們之間,真的有未來嗎?

到底發生了什麽,讓這一切都消散的這麽快。

是感情重要,要是家庭責任感重要?

真的要自私地不管家裏的情況也好跟樹義繼續下去嗎?

問題是,樹義還要嗎?

這一切,早就不再純粹。那他,還要她幹什麽?!

劉樹義聽著這首歌,越聽越難受。

節奏是這般的好聽,嗓掉是這般的迷人。

讓人沈醉。

然而車廂裏,彌漫著讓人壓抑的的氛圍。

她側過頭來去看韓宏,見他緊抿著唇只是看著前方。

劉樹義伸過手去,輕輕的蓋住握在方向盤上的右手背。

韓宏只感覺手背上一熱,被溫熱柔滑的小手蓋住,他立即反過來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韓宏將這只手拿下來,兩人的手交握著。

他仍舊不看劉樹義,他現在不敢看她,怕她眼裏什麽都沒有,更怕她眼裏還有著微末的溫存。

汽車開進了小鎮,穿過了石牌坊,進入了另外一個滿是古建築的世界。

天空渲染的斜陽,赤紅、橙黃漫漫淡化成漫天暖暖橘黃色。

這是一處身處低窪的小鎮,他們從高處的盤旋公路下來時,小鎮上已經燈火閃閃。

韓宏的車駛進了小鎮中某處臨江的酒店停車場。

劉樹義跟在他的背後默默下來。

韓宏基本上沒有攜帶任何日用品,他的手臂下夾著劉樹義的包,手上提著她的藥袋子。

他要跟她在這裏渡過最後的幾天,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如果註定會分開,那麽,他要讓她永遠都忘不掉他。

酒店的大堂臨江那面是全透明的玻璃,幾顆常青樹有結點的點綴在那一條。

韓宏讓服務生給劉樹義倒了點熱水,把她安置在臨江的軟皮沙發上。

他蹲在劉樹義的腳邊,把水杯遞到她的嘴邊,把剝出來的藥放到她的手掌,說道:“先吃藥吧。”

劉樹義將藥片一口利落的吞下去。

韓宏拿著濕紙巾幫她細細的擦臉,融融的暖流流淌在二人中間。

韓宏掌著她的下巴,說道:“已經好多了。餓不餓,我們先去吃東西?”

劉樹義道好。

韓宏起身,走向前臺,先預定了三天的房間。

前臺穿著少數民族服飾的女孩兒甜甜笑道:“先生,請問您是要預定大床房,還是標準房呢?”

韓宏回頭看了劉樹義一眼,她正趴在沙發邊上看著江面。

韓宏的手指點點地扣在大理石的臺面上,道:“標準間吧。”

女孩兒道:“我們這裏是全職管家模式的酒店,我叫可兒,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請聯系我。”

說著用微信加上了韓宏的好友。

韓宏點點頭。

他和劉樹義都沒有行李,所以也就沒有上樓去存放二人的東西,直接出了酒店的大門。

他牽著她的手,慢慢地沿著江邊走。

路上人流如織,年輕的男孩女孩嬉聲嚷嚷,散發著年輕的活躍的生氣。

他們兩個找了家小酒館,青瓦紅磚的小院,裏面已經人滿為患。

二人被安排在二人座的小角落,點了幾個小菜。

韓宏坐在劉樹義的對面,桌子底下,二人的膝蓋挨著膝蓋。

劉樹義嘻嘻笑著,她總是用自己的膝蓋去撞韓宏的腿。

韓宏原本是盯著茶水發呆,被她弄得心神一蕩,莞爾笑起來。

他盯著她的眼睛,她微翹的鼻尖,還有笑時唇齒間露出的光潔的牙齒。

韓宏很快地解決了自己的飽腹問題,接下來就一直在看她吃飯,看她喜歡吃哪道菜,就主動幫她夾起來送到碗裏。

結果就是劉樹義發現自己碗裏的菜永遠都吃不完。

她已經很飽了,肚子漲得有點難受。

劉樹義放下筷子,對韓宏道:“別夾啦,阿宏,好飽了。”

韓宏拿出紙巾幫她擦嘴,順便連臉上最後一點藥膏也擦掉了。

韓宏結完賬單,摟著劉樹義往外走。

他一邊走,一邊幫劉樹義揉著肚子,問道:“舒不舒服?好點沒?”

劉樹義點點頭,開心道:“好多了!”

韓宏身材高大結實,臉上帶著十足溫柔的笑意,還蘊含著本人特有的野性和隨性,讓行人中的女孩兒、女人、婦女都紛紛回頭觀賞著,心悸著。

韓宏見劉樹義依賴的靠在他的胸前,一時有些後悔。

如果,假設如果,他早點這樣做,不被人亂了陣腳,他早點全心的溫柔以待,收起自己暴虐和嫉妒心緒,耐心地待她,她的眼睛裏,會不會就只有他了?

劉樹義嘟嘟嘴巴道:“我走累了,你不累嗎?”

韓宏拉著她在江邊找了處竹凳,他坐在竹凳上,就讓她這麽坐在他的腿上,依偎在他的懷裏。

他們靜靜地看著河水流逝,水浪輕輕的拍打在岸上細碎的聲音。

還有順著河流而來的朵朵紅色絢爛的河燈。

劉樹義靠在他的肩膀上,讚嘆著,道:“這裏,真美啊。”

她扭動著身子,疑問道:“阿宏,是不是你的手機在震動啊,震了好半天了。”

韓宏回過神,讓她站起來,他摸出手機看也沒看,對她說道:“你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我去回個電話。”

劉樹義“嗯”了一聲,自己揉著肚子坐下占了韓宏的位置。

韓宏遠遠走到一顆柳樹下,背靠著粗大的樹幹,將電話撥回去,跟領導解釋了一番,順便請了幾天假,但是案子的細節他會隨時跟進。

會準時歸隊開始任務。

他放下手機,就這麽靠在樹幹上看著劉樹義的背影。

不到一分鐘,手機再次響起,韓宏的柔情立即揮發,冷著眼接了段文昌的電話。

“段總助,請問有何貴幹?”

段文昌在那頭沈著嗓子道:“你跟劉樹義在一起嗎?”

韓宏嗤笑一聲:“我跟誰在一起,樹義又跟誰在一起,好像都不關你的事情吧。”

段文昌緩了一口氣,道:“打她的手機一直關機,我現在還在外地,有點擔心她。”

韓宏恨不得直接上去揍一頓這個混蛋。

他道:“樹義是個大人了,能照顧自己。你犯得著這麽瞎操心嗎?也許她的手機沒電了忘了沖呢,也許她去找別人逛街去了。難道你要二十四小時監控她嗎?”

段文昌笑:“當然不是。”

他在那頭抽了一口煙,道:“劉樹義是我的老板,我自然要關心一下她的人身安全。再同韓警官解釋一下為什麽給您電話,因為跟她認識的所有人都聯系過了,她們都沒有跟她在一塊兒。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了。”

韓宏拽下柳枝葉,丟到嘴裏嚼,道:“看來,你還是清楚我和樹義的關系。我跟她是男女朋友關系,在一起,好像不需要你這個下屬同意吧。”

段文昌在那頭沈寂了兩秒。

他突然笑了起來,道:“當然不需要。只是,有個道理您是不是沒有聽說過?”

韓宏等著他說。

段文昌道:“世事無常。感情這種東西,變化多端。不要說你們是情侶,就算是夫妻兩個,明天也可能去離婚。不對嗎?”

韓宏沒有掛電話,他看到劉樹義在朝他招手。

他走到她的面前,半摟著她,調笑道:“怎麽一副猴急的樣子?”

劉樹義用拳頭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嬌嗔道:“唉,我的手機呢,你看到沒有呀。”

韓宏道:“可能是丟在哪裏了,我也不記得了。不要緊,回頭買一個就行,小事。”

劉樹義想了想,她手機裏面也的確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聯系人也就那麽幾個,回頭再把號碼找回就好了。

她道:“嗯....我還是要打個電話報平安啦。”

韓宏擡起手,朝她露出正在接通中的電話,道:“你看,我已經打給段文昌了。他還沒掛電話,你要不要跟他說兩句?”

作者有話要說:  段總助放狠話了。

作者昨天突然靈機一動,本文最好的he應該是韓宏、劉樹義、段文昌三個人結婚啊!

是醬紫的,如果兩個人結婚,很快就會進入疲倦區免疫區,進而再衍生一系列的家庭糾葛婚外感情糾葛。

這些糾葛的根本原因就在在於兩人的婚姻制度。誰能保證結婚幾十年仍舊像新婚第一天?

如果是三人的婚姻制度呢,三個人永遠處於角力的狀態,伴隨著膠著、爭奪的同時,也有著不斷的新鮮感和競爭感。這就代表著,不是說結婚就結束了,而是結婚後,以三個人為聚點,是情敵的同時也會是戰友!今天a跟b的感情比較好,c在默默守護,一旦有機會,c就會迎難而上,讓b又處於下風的狀態。三人感情好的時候,會超級濃烈,三人之間出了問題,也總有剩下兩個人去維護。在不斷生活的過程中,三個人的凝聚力和感情濃度只會越來越升華。這個時候,哪裏還有啥心思出軌啊什麽的呀。搞定一個人簡單,還是同時搞定兩個人簡單啊。

唉呀媽呀,我覺得特別好。

三角形就是最穩固的狀態,也是最有火花的狀態。

所以,就讓我們韓大大,段大大和劉小姐np結婚吧。

☆、慶豐鎮2

劉樹義欣喜地接過電話,像小鳥一樣餵餵了兩聲。

她道:“Eden,這裏真的好漂亮,河上飄著好多蓮花燈,還可以許願呢。酒店也是臨江的,可以看到河面。還有,還有,聽說明天一早還可以看到賽龍舟和唱山歌比賽誒。哇,你來過沒有啊?”

段文昌那頭靜靜的,好像沒人在一樣,劉樹義又“餵”了好幾聲。

她拿開手機,眼睛轉向韓宏,對著他道:“他好像不在啊,沒人說話呢。”

才說完,段文昌的聲音便從話筒裏傳出來。

劉樹義趕緊將手機放到耳邊,段文昌道:“你開心就好。”

劉樹義隨著他低沈的聲調,剛才那股亢奮的想分享的心情也平淡了一些。

她有點兒緊張,道:“Eden,你怎麽啦,公司有什麽事情不順利嗎?”

段文昌道:“是有點不順利,原本計劃今天晚上就回來的,然而還是沒有搞定,可能會推遲回來的時間。”

接著,他很快就問道:“你什麽時候回去?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讓程俊來接你。”

劉樹義擺了擺手,道:“我啊,我不知道呀,我才來呀。連一條街都沒有逛完呢。你不在公司,程俊怎麽樣待在公司還是好一些,不要浪費他的時間了。”

段文昌的氣息有點不穩。

韓宏在旁邊笑著,看著差不多了,接過電話,對他道:“好了,今天就不跟你聊這麽多了,段總助,您貴人事忙,先休息吧。”

說完,韓宏便掛了電話。

他將手機調成靜音無振動的狀態,塞進牛仔褲的口袋裏。

劉樹義踮起腳尖,用手遮住嘴唇,悄悄地說道:“聽說旅游景區小偷很多哦!”

韓宏將劉樹義的小包斜背在自己胸前,拍了拍,道:“看,你的包很安全。”

然後他牽著劉樹義的手放進自己牛仔褲的口袋裏,她的手隔著一層口袋內層薄薄的布料都觸得到他的大腿,還有他的手機。

韓宏笑道:“看,這樣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劉樹義覺得也是。

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

逛了許些精致的民族小店,劉樹義將所有的小玩意兒看了又看,就是沒買。

什麽東西都沒買。

韓宏問道:“既然喜歡,怎麽不買點回去呢?”

劉樹義搖搖頭,拉著韓宏出了店門,這才責怪道:“你那麽說,店老板可是瞪了我好幾下呢。你要是不說,人家的臉色還好些。”

韓宏好笑地拍她的腦袋。

劉樹義順了順自己的頭發,道:“我就是覺得好看奇特罷了,並不是真的喜歡。假如我買回去了,可能也是放在哪個角落哪個盒子裏面落灰。還是讓真的喜歡的人買回家吧。我就這樣看看,就已經很開心了。”

說完,她拉著韓宏向隔壁店去了。

韓宏聽著劉樹義的那句話,楞楞地跟著她,看著她。

他的腦子裏面混沌一片,覺得她說了什麽,在暗示什麽,但是看著她懵懂愉快的表情,又覺得她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

韓宏搖了搖頭,嘲笑自己想太多。

兩個人逛夠了,不知不覺已經上十點了。

狹小的窄巷已經不像剛才那般熱鬧和擁擠。

街道變得安靜,燈火仍舊璀璨。

青石板路上,石頭圓潤光滑,露出好看的顏色和弧度。

他們攜手走過一道小橋,橋下流水淙淙。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你根本意識不到它的存在,當你打起念頭回想的時候,才會驚嘆一聲,原來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卻仍然覺得,遠遠不夠。

韓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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