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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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水區警局的接待大廳,於航填好訪客記錄、到訪理由,等著叫號。

於航坐立不安,不自覺地抖腿。他看向門外,工作日,路上行人不是很多。從這裏往西,過兩個紅綠燈就是北川一中。

一中……於航搓了把臉,靠想著束君屹緩解頭痛。

“十年前北川一中的綁架案,”接待員有些驚訝,“嫌犯已經被捕、判刑,這個案子已經結案了,請問您有什麽問題嗎?”

“我想看看當年的案件資料,網上查到的信息有限,只說一名學生在校內遭遇綁架,綁匪撕票逃亡未遂,被捕歸案。”

於航的手插在外套側兜,緊緊握著兩部舊手機。

“您這裏一定有更詳細的資料記載吧?被綁架的學生叫什麽名字?綁匪撕票後他生還了嗎?綁匪為什麽綁架他?一般綁架案,都是為了錢,綁匪為什麽撕票?警察什麽時候到的?和綁匪談判了嗎?努力解救人質了嗎?”

於航來之前想好了,要平心靜氣,放低姿態求一求。可是真到了這裏,情緒控制不住,一股腦的問題全拋出去。

接待員回答不了這些問題,他都沒經手過那個案子。

何況案件詳情,也不是隨便可以透露的。

“抱歉啊先生,您問的這些我們不能隨便透露,請問您為什麽這麽關心這麽久遠的案子?”

“您知道當年負責的警官是誰嗎?我能跟他見一面嗎?”

“先生,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懷疑當年綁匪的目標另有其人,撕票是因為他們綁錯了。我需要知道實情,這對我很重要。”

“不好意思,我們局總不能隨便來個人,要看案件就去找卷宗,要見刑偵隊長,就去找隊長吧。您跟這個案子有什麽關系啊?”

“當年綁匪要綁架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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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加州,橙縣的海邊別墅。

於文揚一身運動裝從健身房出來,被錢進急沖沖攔住。

“這怎麽回事?!”錢進手裏拿著於文揚的辦公手機,屏幕上赫然入目的,是於航和束君屹的合照。

前段時間在BKD-S市分部瘋傳的那四張。

“哦,”於文揚故作鎮定,偷瞄錢進,說:“你兒子鐵樹開花談戀愛了。”

這風輕雲淡的態度點爆了錢進,她看出來這是親密照。她只是不能接受兒子跟個男人在一起,來找於文揚問問,結果怕什麽來什麽。

“跟個男的談戀愛!”錢進滑著照片,氣急敗壞,“你們於家六代單傳,你不著急?!”

“哎呀,年輕人的事,輪得著我著急嗎?”

於文揚伸手要拿回手機,錢進不給。

“他跟男的搞對象,以後怎麽傳宗接代,這麽大公司交給誰去?”

“美女,親愛的,夫人,您也太著急了……”

於文揚給錢進捏肩捶背,哄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談個戀愛而已。再說了,真在一起,公司托管給專業的管理公司,也挺好,兒子健康開心最重要——

這可是你說過的。”

錢進確實說過。

但那時候於航病著,錢進求神拜佛地只盼人健康。

現在不一樣,於航康覆了,樣貌、家世、學歷、人品,要什麽有什麽,當媽的自然不甘心當初的心願。

“這照片老蔣幾天前就發給你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老蔣是BKD總部的副總,前幾天跟魏建國開會時,聽魏建國提到這個事,之後特意了解情況,拿到那封郵件。

逮眼一看,好家夥,這不是咱於總的親兒子嘛。

“嗐,兒子談個戀愛,不是什麽要緊事,”於文揚打哈哈,“不配驚動我家夫人。”

“我就知道不該讓他回國!”

錢進火氣愈盛,手機丟回於文揚懷裏。

“讓他在這邊找個小姑娘,安安心心過日子,繼承公司,不聽話,不聽話!回國歷練?他就是想擺脫我……給我整這麽些幺蛾子,我說回國以後怎麽越來越不願聯系家裏了……”

於文揚默默從念叨不止的錢進身旁溜走,回臥房用私人手機給於航發了條微信:

你媽發現了,兒子,祝你好運。【比心】

於文揚沖個澡的工夫,Jennifer已經被錢進叫到家裏。兩個女人正在樓下的小餐廳會談。

“這是他們項目經理啊阿姨,我認識的,”

錢進已經把照片傳到自己手機裏,拿給Jennifer看。Jennifer一眼認出束君屹,興奮地說:“這個男孩很優秀,長得也帥。”

“怪不得於航讓我不許動他的心思呢,這兩人搞到一起了呀。”

“阿姨不會讓於航胡來的,Jen,咱們於家的兒媳婦,我只認你。”

“別啊阿姨,我可不想當燈泡,”Jennifer湊到屏幕前,上下左右細看照片,滿臉磕cp的欣喜。

“阿姨,這男孩子挺好的,您見到就知道了,您也會喜歡的。”Jennifer勸道:“我跟於航認識這麽久,沒見過他動心,這回是真的。”

“啊對了,我剛到中國,於航千叮萬囑要我給他面子,說他在追真愛,形象很重要。”

“然後呢?”

錢進本來計劃和Jennifer同仇敵愾,誰知Jennifer這姑娘根本不跟她一個陣營,一口氣憋得不上不下。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於航死活不告訴我是誰。”Jennifer憤憤然,“虧我還幫他樹立萬人迷的形象,跟他同事說我有多麽多麽喜歡他,他還把我甩了,他太優秀了,看不上我之類的……”

“哎呦,阿姨您別操心了,”Jennifer把小茶幾上的紅茶遞給錢進,“束君屹真的很優秀,於航不虧。”

錢進一口茶還沒抿進嘴,手一抖險些撒了。

“你說這個經理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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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航失了魂似的在北川的街道上走。

老刑警的話音一遍一遍在耳邊回蕩。

“你真是那個於航啊,”老刑警看過於航的身份證件,不可置信地感嘆,“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會找過來。”

“當年我們接到報警也覺得奇怪,報警的是你的母親,被綁架的卻是另一個孩子。”

“綁匪一共三個人,口供一致,案子結得順利……也不能說順利,畢竟那個孩子被急眼的綁匪重傷,幾乎喪命。”

“我們後來去找那個男孩問詢案情,他身體很差,態度上也不是很配合。”

“我們一直沒能問出來,他知道綁匪要綁架的人不是他,為什麽不講。還故意拖延時間,讓綁匪想回頭找你都沒有機會。”

錢進接到電話,看見是於航手機打過來,當即就慌了。她立刻答應不報警準備錢馬上送。

那個年代,一千萬現金,即便是他們家,也沒辦法快速湊齊。當時於文揚在美國,公司一些流動資金,錢進沒辦法挪出來。

她想爭取時間,和綁匪說,五百萬,讓他見到兒子,再送剩下的五百萬。

五百萬放到綁匪指定的地點,錢進回家等電話。

電話那頭綁匪讓人出聲,錢進聽見一句“餵”和“媽媽”。

那不是她兒子。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說還需要兩個小時湊齊剩下的錢。

她掛了電話,給於航的同學打了電話,那同學說於航在籃球場,剛打完球在找人。

錢進立即讓司機送她去學校。果然在球場附近找到於航。

“回家。”錢進二話不說,勒令於航上車。

“媽,幹嘛啊?家裏出什麽事了嗎?”於航莫名其妙,不願走,“我找束君屹跟他說一聲,校服還在他那呢。”

“馬上回家!”錢進還沒從巨大的惶恐中緩過來,她沒心情解釋,吼道:“上車!”

於航沒見過他媽媽這個樣子,怕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只好乖乖上車。

黑色悍馬路過宜水警局,錢進帶著帽子、圍巾遮住口鼻下車。

她報了警。

警察調出監控,找到了綁匪的藏身倉庫。狙擊手和談判專家都準備好了。

錢進坐在隱蔽的警車裏,收到了綁匪的一個圖片短信。

照片裏的孩子被綁住手腳,側躺在地面。

頭發被一個綁匪揪住,被迫仰頭對著鏡頭。額角鮮紅,被綁匪打破了。

電話下一秒便打過來,綁匪很急躁,問錢備好了沒有。

錢進照著警察的指示拖延時間,說在準備,太多了沒那麽快。

綁匪說之前那個地方不用了,換個地點交錢。

錢進說好。

沈默了兩秒,綁匪掛了電話。

“那時候綁匪開始察覺不對了,”老刑警說,“是我們疏忽了。沒有哪個母親可以在看到孩子那樣的照片後,冷靜地和綁匪商量交錢時間和地點。甚至沒有問一句,孩子怎麽樣,為什麽被打了,不要動孩子。”

綁匪後來的供詞,也承認了這一點。

他們查過於航的情況,六代單傳的寶貝兒子,一千萬很多,但於家拿得出。拿得出就表示,他們大概率不會報警,孩子安全最重要。

可是,這一回電話裏,錢進和之前焦急慌張的語氣全然不同。

綁匪翹著腿看向男孩,惡狠狠威脅,你最好祈禱你媽別耍花樣。

男孩漠然垂著眼,一句話不說。

他從被綁架到現在,除了剛開始表現出惶恐,之後便是這幅安安靜靜的樣子。

被問到是不是建元路於家的於航,他閉口不言。

綁匪討厭他這個態度,猛推了他一把,“問你話呢!”

男孩踉蹌摔倒,因為雙手被反綁,爬起來很艱難。

他看向外衣的名牌,說:“你不認識字嗎。”

這態度惹來綁匪憤怒的一拳,“媽的,老子最討厭小孩。”

男孩的側臉撞在墻面,額角汩汩流出血來。

那之後,他便不聲不響,靜靜看著綁匪忙活。

等待期間,其中一個綁匪無聊,翻起腳邊的書包。這才發現習題簿和試卷上的名字,分明不是於航。

帶頭的綁匪拎起男孩,問他到底是不是於航。

他不肯答話,被一巴掌打得翻到在地。

外面那件校服被扯松了,露出裏面那件。

綁匪將他狠狠拽起來,看到了裏頭的名牌——

束君屹。

操!

罵音未落,外頭埋伏的警察通過遠視鏡,發覺裏頭形勢不好,立刻讓狙擊手找準時機射擊。

靠窗一名綁匪當場爆頭倒地。

另外兩名在外頭擴音器的勸降中,決定帶著到手的五百萬,從後邊的排水河道逃跑。

“本來已經不管那個孩子,往後邊跑了,我們的人也在往裏沖。”

老刑警痛心道:“誰知其中一個又折回來,腰間的刀對著那個孩子捅下去。”

“被擊斃的綁匪是他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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