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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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束君屹穿了件淺灰圓領羊絨衫,拿著羽絨外套出了房門。

於航門神似的立在門口。

束君屹驚問:“大早上杵在這做什麽?”

於航知道束君屹今天要去六院看林欣,會穿休閑衣服。

束君屹上班穿著考究的襯衫,隨襯衫顏色搭配細領帶,偶爾會戴簡約的袖扣,衣領停在喉結,高冷禁欲。

於航第一天上班第一次見束君屹,就是這副衣著。

束君屹全身上下沒有贅肉,頭身比和腿身比完美到不輸模特,修身西服得體又合身。坐下時,西褲上縮,露出被深色棉襪包裹的纖細腳踝。

明明一點肌膚都沒露,在於航眼裏卻比什麽都誘/惑。

好在今天束君屹不穿正裝。

和平常去看林欣的穿著一樣隨意。

確實是普通朋友。

於航的松懈只維持了一秒,目光落在束君屹露在領口外的白凈脖頸上。

沒有襯衫衣領的遮擋,那段頎長的脖頸全然暴露在外,於航的高度看過去,甚至能隱隱瞧見鎖骨窩。

“穿這麽少不冷嗎。”於航擰起眉。

束君屹擡了擡胳膊上的羽絨外套。

“脖子,”於航視線停在束君屹微動的喉結,“戴個圍巾,或者換個高領,外面風很大的。”

“沒那麽……”束君屹擡腳往外走,被於航拉住胳膊。

“真的冷,我早上下樓買早飯,風呼呼吹。”他把著束君屹的肩膀,將他轉過身,推著人回臥室,“換件高領,乖。”

……

這和媽媽強行要求穿秋褲有什麽區別……

束君屹無奈地進屋,心想於航要是有了孩子,可能比媽媽們還嘮叨。

束君屹換了件橄欖綠的高領毛衣,於航又覺得似乎比先前那件薄了,沒那麽寬松了,顯得這人身材更好皮膚更白。

於航悶聲,沒敢再讓束君屹換。

換什麽都好看,換什麽他都不想讓束君屹跟別人見面吃飯。

***

“你想吃哪個?”

於航早晨下樓買了蝦泥小餛燉、鮮肉包和芝麻糖包,齊齊謄到家裏的碗盤裏。

束君屹選了小餛燉。

“給,”於航掰開肉包,撥出餡兒,包子皮放在束君屹手邊的瓷盤上,“餛燉不夠,湯湯水水的,再吃個包子。”

“嗯。”束君屹喜歡被湯汁浸濕的包子皮,帶著肉香,又不用吃大坨的肉塊。

“我去趟醫院,晚點去看年會。”

“好,我送你去。晚上不要遲到噢,我的節目在前面。”

於航一口白牙,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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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南去看過林欣,帶了好些林欣喜歡的小糕點,而後和束君屹去了餐廳。

“君屹,”他點了滿桌河魚鮮蝦,“20號手術前,記得不要熬夜、不要……”

“我知道,你說過好幾遍了。”束君屹把他手裏的菜單抽走,還給一旁的服務員,“點太多了。”

“咱倆多久沒一起吃飯了。”蘇木南抱怨,“想跟你跨個年還被安排到中午,大忙人啊束經理。”

“給你加罐涼茶降降火氣。”束君屹淺笑道,“謝謝你來看我媽媽。”

“少來,”蘇木南拿起餐巾紙,仔細擦拭碗盤,“手術前不要勞累不要有情緒波動,聽到沒。”

“嗯嗯,”束君屹看著他擦,“職業潔癖。”

“術前會讓你簽一些同意書,都是走形式的文件,”蘇木南擦了一遍,換了張紙巾,又擦,“寫得嚇人,其實沒什麽的,別擔心。”

束君屹知道他說什麽,無非是如果手術過程出現什麽突發狀況,病患願意承擔風險之類的。

他沒有擔心。

吳志是很有經驗的心外科主任醫師,蘇木南雖然年輕,也是很有天賦極聰明的人,不然也不會六年就讀完醫科本碩博,尋常人至少八年。

這兩個人主刀副刀,他沒什麽好擔心的。

“那什麽,”蘇木南終於放過了那副碗盤,“別緊張,這種手術我們做過很多的。”

“我沒有緊張,”束君屹望著他,知道蘇木南今天躲著他的眼神、神經質地反覆擦碗盤是因為什麽,說:

“我相信吳主任,也相信你。”

蘇木南擡眼,對面是束君屹認真的、信任的、堅定的雙眼。

束君屹終年冷靜的冰山臉,仿佛有什麽魔力,總能讓緊張的人安心、讓浮躁的人平靜、讓焦慮的人堅定。

他好久沒見過束君屹這樣的神情了。

“嗐,”蘇木南訕笑著撓頭,“那就好,我怕你瞎想。”

“我才不是愛瞎想的人。”

“是是,你束君屹是誰,”清蒸江刀魚端上來,蘇木南推到束君屹那邊,“心如止水都快成佛了。本科的時候,我們專業的人都知道你,工管酷蓋。”

這頓飯吃得比較久,兩人聊著大學的事,工作的事。

束君屹搞不懂,蘇木南那邊為什麽總有很離譜的醫患故事,連上菜的服務生都被他逗得憋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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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君屹下午五點再次收到於航的催促短信:

——什麽時候來?我去接你。

他套上羽絨服往地鐵站走。

今天溫度不低,也沒什麽風,一點都不冷。

——馬上到了,不用接。

——噢。齊一明給你留了座位,進禮堂左手第二桌。

——好的。

***

今年的年會比前幾年熱鬧很多。因為雲海項目,BKD這一年新招了很多人。

束君屹在往禮堂走的路上,已經碰到好些熟人。

一路打招呼寒暄,到禮堂的時候,晚會已經開始了。

黑暗的大禮堂,只有最前面的舞臺亮著燈。

人力資源的兩位俊男美女主持,歌功頌德慷慨激昂。

束君屹接著極弱的燈光,看見了齊一明所在的那一桌。

齊一明身邊兩個空座,一個是他的。

於航沒在那一桌。

束君屹目光掃過禮堂,沒找到於航。

他正要往齊一明那邊走,聽見主持人報幕——

下面有請BKD總部派來的專家工程師,於航,為大家表演小提琴獨奏,春天。

束君屹心神俱震。

他知道這個曲子,貝多芬F大調小提琴奏鳴曲。

他熟悉這個曲子,聽了成千上萬遍。

舞臺上的燈光緩緩暗下,又驟然亮起一束頂光——

照著舞臺中央的於航。

他身著黑色禮服,黛藍鑲邊的領口和袖扣,在強光下閃著暗線銀光。

如同暗夜中的星河。

束君屹呼吸停滯,腳步一頓,再移不開視線。

於航微微頷首,擡臂架好小提琴。

他沖斜後方的鋼琴伴奏示意,第一個音符奏響。

原本喧鬧的大禮堂驟然安靜,所有人都不由地屏息凝神,靜聽著悠揚歡快的琴聲。

束君屹望著前方。

年少的於航與舞臺上的於航重合。

記憶深處的於航,與眼前的於航重合。

他們有著同樣深邃動情的眉眼,一樣的筆挺秀頎,一樣躍動在琴弦上修長蒼勁的手指。

束君屹看著二十七歲的於航,眼裏是北川演奏廳十七歲的於航。

琴聲明快活潑,如清泉躍過溪石,如馴鹿跳過枯枝,如湖中游動的青魚,如草地打滾的小熊。

那是束君屹的十五歲,意氣風發充滿憧憬的十五歲。

——束君屹。

老師將聽得入神的束君屹叫到一旁,交給他一束花。

——一會於航同學表演結束,你代表同學把花送給他。

本來安排了兩個女生獻花,但女生們被迷得神魂顛倒的,激動地瞎叫喚,老師怕影響不好,換成了束君屹。

束君屹抱著花上臺,捧給於航。

於航驚喜不已,竟忘了接。

他就那樣定定地望著花束後的束君屹,雙眸閃動著燦爛絢麗的春光。

幕布緩緩閉合,將兩人與雷動的掌聲隔絕。

連燈光也被隔絕在外面。

“真好聽。”束君屹由衷地說。

“喜歡嗎?”於航接過花。

“嗯。”

於航真的很耀眼,像星星一樣耀眼。

“喜歡這曲子,還是喜歡演奏曲子的人,嗯?”

於航左手拿著花束,右手握著琴和琴弓,稍稍曲背,靠近束君屹,不依不饒地問。

束君屹不說話。

他穿著校服,半長的額發擋著眉,看起來很小。

“不說話我抱你啦,”於航話音未落,雙臂已經張開,將垂首不語的束君屹抱進懷裏。

禮服的領邊硬挺,硌到束君屹的側臉。

後臺有腳步聲靠近,幕布後還有觀眾席的低語。

兩個少年的心跳咚咚撞在一起。

束君屹推開於航,在落荒而逃中小聲說,

“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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