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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11.the skeleton key-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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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法研所病理鑒定科,屍解室裏, 柳弈正和馮鈴一起, 帶著江曉原以及其他幾名法醫,給汪金蟾的遺體做解剖。

今天原本是休息日,也不該馮鈴值班。

不過柳弈給她打了電話, 簡單說明情況之後,這位病理科中唯一的女法醫還是非常仗義地立刻趕回了法研所,配合柳弈一起做屍檢。

另外,東城郊警局在聽說這樁案子不僅有可能並非自殺而是謀殺,而且還很可能和另一樁殺人未遂案有關以後, 也都不敢怠慢,派了負責案件的警官過來, 在現場配合柳弈等人進行屍檢。

汪金蟾是從高空墜落的, 屍體摔得一塌糊塗,從頭到腳哪哪都是致命傷。

每剖開一個體腔,法醫們都能看到摔得面目全非的臟器。

它們在腐敗的作用下膨脹移位,稍稍一擠壓, 就會滋出一股冒著氣泡還帶著惡臭的黑褐色液體。

這時,他們已經打開了死者的胸腔和腹腔, 將裏面的內臟逐一離斷, 悉數取出。

在正常情況下,在掏空了器官之後,屍體的胸腔因為有肋骨的支撐, 還是能維持原來的形狀的。

但因為汪金蟾是從高空中摔下來的,有一側的肋骨幾乎根根粉碎性骨折,另一側的也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或骨裂,幾近完全失去支撐的效果,所以他失去了器官的胸部軟趴趴地癟了下去,剩餘的斷骨七零八落地支棱起來,簡直好像一團揉壞的黏土似的,塌陷在解剖床上,形狀說不出的詭異和惡心。

事實上,正如柳弈曾經對白洮說過的那樣,高空墜落的遺體,可以算是屍檢中最有難度的那一類了。

因為在高度足夠高的時候,巨大的勢能作用於人體,會讓身體出現嚴重而廣泛的損傷。

別說全身覆雜性骨折、韌帶撕裂、內臟破碎等常見的傷情,甚至在地上撞得手腳亂飛,整個人斷成好幾節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

而遺體上的多重創傷,往往能掩蓋住許多生前傷。加上汪金蟾還死了有好幾天了,屍體已然開始腐敗,更是讓原本就覆雜的屍檢的難度又平白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馮鈴自問,若是負責屍檢的是她自己,看到這樣的屍體,怕是八成就已經先入為主地給汪金蟾下一個“高空墜落死”的結論了。

然而柳弈本來就對這人的死因心存懷疑,又是格外嚴謹和較真的性格,所以即便是一具摔得稀爛還開始腐敗的遺體,他也還是堅持要仔仔細細地剖查下去,不肯放過屍體上的任何一個細節。

終於,柳弈的這種認真獲得了回報,他發現了汪金蟾屍體上的一個重要的疑點。

“你們看這裏。”

柳弈左手持著組織鉗,夾住死者右側第十二肋下緣的軟組織,右手持手術刀,小心翼翼地逐層分離,再向外拉開,露出了下面的骨頭。

“這兒,看到了嗎?”

他用鉗尖輕輕碰了碰骨頭,對眾人說道。

話音剛落,就有好幾顆腦袋從各個方向伸過來,全都想看看柳主任到底發現了些什麽。

汪金蟾的屍體被帶回來的時候,身上有好幾處地方紮有異物,其中最嚴重的一處,是紮在他肚子上的一條足有大半條小臂長的木樁子。

木樁的斷口尖銳,從他的右下腹刺入,斜向上插進他的胸腔裏,刺破了肝臟和肺部。

正常情況下,就算人不是從高樓上摔下來的,這種嚴重的刺創也足夠能要人小命了。

一開始,眾人都覺得,這傷是他從高空落下時,砸壞了一處沒拆幹凈的腳手架所致,但現在柳弈卻發現了其中的疑點。

“你們看,斷木是擦著第十二肋下緣這兒過去的。”

柳弈指了指骨頭上一處很淺很淺,淺得需要非常仔細觀察才能看見的三角錐狀骨折痕,對圍在他旁邊的幾人說道:

“這裏,應該就是木樁斷口刺入時,尖銳處擦過肋骨留下的痕跡。”

馮鈴湊近剝開的肋骨,認真地觀察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確實應該是這樣。”

看到她表示同意,柳弈的鉗子往旁邊挪了挪,露出了剛才被鉗尖擋住的另一處傷痕,一字一頓地問道:

“那你們覺得,旁邊這一道,又是怎麽造成的?”

馮鈴看到,那是肋骨上的另一道骨折痕,距離前一道傷痕只有不到半厘米遠,兩者幾近平行狀,但這一道痕跡卻顯然要更深一點,也狹窄許多,幾乎就是一條線的樣子了。

“這……”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很快憑著自己的經驗,說出了答案:“這看起來,像是刀傷啊!”

“沒錯,就是這樣。”

柳弈看向她,“雖然現在還不能肯定,但我覺得……”

他想了想,然後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這會不會是有人在用刀子刺傷了汪金蟾之後,再將斷木沿著原本的創管再度刺進去,以此掩蓋刀傷呢?”

馮鈴立刻明白了自家頭兒的意思。

若是普通情況下,用別的銳器在刀口上再捅一次,就想掩飾原來的傷痕,自然是十分容易穿幫的。只要負責屍檢的法醫不算太粗心,應該都能察覺到其中的貓膩。

然而汪金蟾的屍體可是從接近五十米的高空墜落到地面上的,整個已經摔了個稀巴爛,骨頭粉碎、筋肉撕裂、內臟移位、組織破碎,創口又多又覆雜,加上還在連日暴雨裏又澆又泡,腐敗了好些日子,要不是在肋骨上留下的這一深一淺、形狀不一的兩道骨折傷痕,搞不好還真能讓兇手順利蒙混過去。

“所以,這真的是一樁謀殺案咯?”

一直在旁圍觀的東城郊的警官開口說道:“那看來我們得把案子移交給市局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就是不知道拖了那麽多天,現在還能不能找到兇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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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下午三點四十八分。

戚山雨接到柳弈的電話,聽他說了他們在屍檢中的發現以後,沈聲應道,“好的,我知道了。”

“我們現在正在比對木樁斷口與肋骨上的傷痕。”

柳弈在電話那頭繼續說:“另外,我們還會試著找出汪金蟾受過刀傷的確切證據。”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現在已經在聯系科研中心,準備借用他們的電子顯微鏡,試試能不能在可疑的肋骨創面找出點什麽了……不過電鏡檢查需要不少時間,而且也不保證一定能……”

戚山雨聽懂了柳弈的意思。

“嗯,盡力而為。”

他回答道:“我們這邊也一樣。”

掛斷電話以後,戚山雨轉身回到客廳,在林郁清身邊坐下。

他們的對面,坐著一個表情忐忑的女人,約莫二十後半的模樣,身材微胖,相貌普通,說話的音調略有些高,總體來說,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年輕主婦。

這位太太姓楊,名叫蕓蕓,是遭遇觸電意外的花店老板娘任冬梅的閨蜜。戚山雨和林郁清在汪、任兩人家裏聽到的電話留言,就是她打過去的。

楊女士其實和任冬梅認識的時間並不算長,只有短短的一年。

不過女性建立友誼的方式有時非常簡單。

她們兩人家住得近,年齡又相仿,同一桌搓過幾晚麻將,又相約一起逛街購物美容美發之後,一來二去,就儼然成為無話不談的好閨蜜了。

這會兒,楊女士在戚山雨和林郁清面前略有些緊張,聲音壓得很輕,而且一直微微垂著頭,不太敢看向面前的兩位警官。

她倒不是心虛,只是有些羞赧。

在大約半小時前,楊女士正在住家附近逛超市,接到戚山雨打給她的電話,只聽對方報了個名,就以為又是假托警察的名義來搞電信詐騙的,二話不說掛斷,還幹脆利落地把號碼給直接拉黑了。

不得已,他們只能換了林郁清來打電話,並且在楊女士接通的剎那就開始大爆語速,飛快地告知對方,自己是來調查她朋友任冬梅的死因的。

聽到剛剛過世的好友的名字,楊女士才肯仔細聽林郁清說話。

又是好一番周折之後,幾位警官才總算洗脫了“詐騙”的嫌疑,說明情況,並且得到了任冬梅這位閨蜜的配合,約見了她。

“其實吧,就我知道的情況來看,冬梅和她老公還是挺恩愛的。”

面對戚山雨和林郁清的詢問,楊女士開始回憶自己知道的汪、任兩夫妻的情況。

根據楊女士的證言,汪金蟾和他的妻子任冬梅兩人是有些年齡差的夫婦。

他們雖然還夠不上“老夫少妻”的標準,但汪金蟾平日裏對比自己小了一輪的年輕漂亮的妻子還是相當寵愛的,起碼在物質上從來沒有虧待過她,不僅幫任冬梅出資開了家花店,而且每月裏給的零花錢也頗為大方。

只是最近這半年,汪金蟾似乎在生意上虧了不少,資金鏈斷裂,隨時有破產的風險,所以心情變得十分糟糕,連帶給妻子的花用也不再像一開始時那麽爽快了。

任冬梅前些日子還因為丈夫責怪他只會花錢不會賺錢而跟楊女士吐過苦水。

當時她還說,明明自己的花店也能賺上一點的,但她老公卻嫌棄那點兒蠅頭小利根本不頂事兒,還曾經一度想將她的花店也抵出去換取現金,只是因為她激烈反對才勉強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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