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10.14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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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弈用房卡刷了電梯樓層, 來到14樓,然後根據門牌指引, 走到1408室門前。

1408室的房間位置不錯, 不在走廊頭尾,也不會太過靠近電梯和逃生通道,從朝向來看, 應該能從窗戶處看到馬路對面的碼頭和大海。

柳弈用房卡刷開了1408室的房門,果然看到玄關旁邊的行李櫃上已經擱了一只拉桿行李箱,靠門的一張床上整整齊齊地攤了一套西裝和一些洗漱用品。

從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柳弈猜,跟他同住一屋的人, 這會兒大約是在洗澡。

既然同屋人已經選了靠門的一張床,那麽柳弈自然就用另一張了。

他打開行李箱, 將自己的正裝整理出來, 用衣架掛好,以免襯衣和西裝出現皺褶,穿到身上顯得太過邋遢。

在柳弈做這些事的時候,他順便瞥了瞥另一張床上的衣服。

那套西裝是深棕色的, 布料很高檔,剪裁貼身, 針腳細密, 從款式來看,衣服的主人年紀應該和自己相仿,但旁邊配套的領帶圖案和配色卻是走沈穩路線的, 想來他的室友是個性格講究,又很註重外表的人。

柳弈歪了歪頭,開始回憶在他們這個法醫學和刑事鑒證學的圈子裏,有哪些跟自己年紀差不多,而且龜毛程度相當的人物,然而想來想去,還是沒能琢磨出來。

大約花了五分鐘,柳弈將自己的行李整理好了,與此同時,浴室的水聲也停了下來。

柳弈扭開一瓶礦泉水,靠在書桌前,一邊小口小口地啜飲著,一邊等浴室裏的人出來。

果然,片刻之後,浴室的推拉門“卡啦”一聲從內側拉開,一個年輕男人低頭擦拭著半濕的頭發,從裏面走了出來。

“Hi.”

柳弈的室友朝他笑了笑,很熟絡地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柳弈覺得十分郁悶。

說實在的,他是一點兒都不想跟這人見面的,只是礙於身為一個成年人必要的人情世故,柳弈還是回給對方一個禮貌的微笑,“嬴川,你好。”

嬴川的專業方向是犯罪心理學。

柳弈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先前看過的會議安排,裏面確實有犯罪心理學相關的課題,所以嬴川會在此時出現在獅城,也並不是一件多麽讓人意外的事情。

但像這種國際性的研討會,與會人數少說也有千把人,他們這樣都能分到同一個房間,簡直不知應該說是什麽見鬼的緣分了。

“浴室我用完了。”

嬴川卻好像一點都沒感受到柳弈微表情中的嫌棄意味一般,慢悠悠地踱到角落的沙發上坐下,擰開另外一瓶水,“你要不要也去洗個澡?”

“嗯。”

柳弈向嬴川瞥了一眼。

人在房間裏,又是剛剛洗浴完,嬴川顯然穿得十分隨意,只在睡褲外套了一件浴袍,腰帶松松地系著。他往沙發上一坐,浴袍的下擺就向兩側散開,露出了他兩條肌肉線條健壯明晰的大腿。

柳弈收回視線,翻出自己換洗的衣服,走進了浴室裏。

浴室中水汽氤氳,但裏頭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除了角落裏有一瓶用掉了一半的沐浴露,以及衣物籃裏放著一條濕毛巾之外,幾乎很難找出另一個人剛剛使用過浴室的痕跡。

其實,以臨時拼房的室友而言,像嬴川這樣整潔而且懂規矩的人,原本是很令人覺得省心的。

而且說實在的,柳弈仔細回憶跟這人相處的經歷,除了在他辦公室那次,嬴川曾經不太規矩地對他動了動手腳,企圖占些便宜之外,總的來說,對方一直以來的表現得還算穩重知禮,若非要說哪裏招惹著自己了,那倒是當真沒有。

但是,也許是源自於某種不能言喻的第六感,柳弈總覺得,嬴川這個人,很不對勁兒。

其實長期從事心理學第一線工作的醫生和研究人員,精神壓力都很大,多年積累下來,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問題,尤其是他們得抑郁癥比例,更是高到了驚人的程度。

柳弈以前在不列顛鄧迪大學念書的時候,輔修的就是臨床精神病學,他就曾經跟自己的導師討論過這個問題。

當時他的導師告訴他,人們在互相交談的時候,在獲得信息的同時,其實也會感知和交換對方的情緒。

而且與普通的交談不同,臨床精神病學的一線工作人員,更多的時候是作為一個“傾聽者”存在的。

他們像個樹洞一樣,接受和容納求醫者所有的痛苦、低落、壓抑、亢奮、妄想、幻覺、瘋狂等等負面情緒,理解消化之後,再反芻成開解和寬慰的話語,回饋到患者的身上。

在這個過程裏,心理學工作者整日浸淫在各種負面情緒之中,也會感到疲憊和倦怠,如果無法進行有效的自我開解,很有可能會讓自己深陷其中,最後因為經年累月的心理壓力而出現病理性的精神問題。

當年柳弈的導師就跟他舉過一個例子。

大約十年前,米帝有一個名叫馬克.沃裏克的精神科醫生,專門給一所監獄裏的重罪犯做心理疏導。

他遭警方逮捕後被控謀殺罪,原因是他在監獄任職期間,曾經多次給自己的病人註射超過治療量的氯丙嗪,並且導致其中一個罪犯出現肝功能衰竭致死。

後來在警方對這名精神科醫生展開調查的時候,對方承認自己是有意為之的。

沃裏克醫生在工作中時常接觸一些窮兇極惡的重刑犯,這些罪犯之中,很多人雖然伏法,但並沒有對自己入獄前的所作所為表現出懺悔之情,他們甚至會在醫生面前滔滔不絕地炫耀自己的犯罪經歷,以及他們如何如何按照律師的指點,在陪審團面前賣乖示弱,然後得到了輕判等等……

而沃裏克醫生本身是個正義感很強的人,這些重刑犯炫耀式的自白令他覺得非常痛苦。

最後他終於無法忍耐,以診療的名義,給他認定為“死有餘辜”的罪犯非法使用了大量的精神類藥物,才導致了其中一個囚犯因藥物過量而死亡。

實際上,精神病醫生因自己的心理問題產生反社會人格傾向,並且付諸於犯罪的行為,沃裏克醫生並不是首例,像這樣的例子,柳弈只要翻一翻文獻,就能翻出好幾樁來。

但是柳弈卻覺得,嬴川給他的感覺,和導師跟他舉過的沃裏克醫生的例子,又有些不同。

他面對嬴川的時候,總覺得有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嬴川這個人,從外表到舉止再到談吐,全都好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戲骨,按照劇本認真揣摩人物形象,再經過精心計算,演出他想要讓其他人看到的那一面。

非要形容的話,柳弈覺得,自己就如同是在面對著一個披著畫皮的鬼怪,在對方那張經過悉心描摹的人皮下面,到底有著一番怎樣的真容,他根本不敢細想。

柳弈一邊在心裏琢磨著,一邊將換洗的衣服放到架子上。

就在這時,他看到流理臺疊放整齊的洗手巾上,擱著一條項鏈。

那條項鏈呈現出一種泛著金屬色澤的亮銀色,鏈身不算很粗,但造型明顯是男款的。

鏈子的下方墜了一個鏈墜,造型相當奇特,竟然是一只被荊棘狀花紋盤扭纏繞的透明玻璃瓶,瓶身呈紡錘狀,尖頭大肚,約有拇指指節大小,裏頭填充著大半瓶白色的粉末。

柳弈伸出手,將毛巾上的項鏈拿了起來。

瓶身入手冰涼,他用指尖掂了掂,覺得自己剛才判斷失誤,這瓶子的材質不是玻璃的,而應該是水晶的。

柳弈撚起瓶子,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照了照。

裏面裝著的粉末很白,白得還有些泛著冷灰,研磨得很細,柳弈輕輕晃悠了兩下,沒看到明顯的結塊或者顆粒。

“叩叩叩。”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

“不好意思,柳弈,你已經在洗澡了嗎?”

嬴川的聲音隔著浴室門傳了過來。

柳弈心中“咯噔”一跳,連忙將手裏的項鏈放回到洗手巾上,一邊開始解自己襯衣的紐扣,一邊回答:“還沒有,什麽事?”

“我的東西剛才落在裏面了。”

嬴川的語氣柔和,措辭彬彬有禮,“如果方便的話,我能進來拿一下嗎?”

柳弈將襯衣紐扣解到第三顆,然後轉身去開了門,對站在門外的嬴川說道:“進來吧。”

嬴川朝他笑了笑,走進浴室,徑直走到流理臺前,從洗手巾上拿起那條綴著水晶瓶的項鏈。

“就是這個。”

他朝柳弈亮了亮手裏的小飾物,“我怕金屬制品在浴室裏呆久了容易氧化,就先進來拿了。”

“哦。”

柳弈背過身去,假裝漫不經心地解開自己襯衣的袖口,隨口問了一句,“這東西對你很重要嗎?連洗澡都要帶進來。”

“對。”

嬴川勾起唇,朝他笑了笑。

“這條項鏈,對我來說,是很有紀念價值的東西。”

他說話的聲音微微壓低了一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一直戴著它,戴了好多年了。”

柳弈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哦,既然如此,那以後當心一些,別再落浴室裏了。”

嬴川笑著答了聲好,又道了謝,然後扭頭走出浴室,還很貼心地替柳弈掩上了剛才打開的磨砂玻璃門。

然而,就在門扉合上的瞬間,柳弈從鏡子的反光裏看到,嬴川朝他瞥了一眼——那眼神,冰冷異常,簡直好像在冰水中泡過一樣,沁得人心中發涼。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520快樂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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