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9.dark wa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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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調查一個不明身份的死者, 是一件很繁瑣而且耗費時間的事情。

8月17日,周四。

戚山雨和搭檔在外頭奔波了一整天, 等他終於回到家時,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哎,回來啦。”

他用鑰匙打開門,就聽到柳弈說話的聲音。

“蓁蓁她剛睡下了, 廚房裏有給你留的飯菜。”

柳弈似乎剛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滴著水,身上只套了件夏裝的睡袍,胸前的扣子只扣了兩顆,透過敞開的衣領, 能看到他被熱氣薰紅的皮膚,以及線條筆直的鎖骨。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 一邊穿過客廳, 朝晚歸的戀人走了過來。

“怎麽樣,今天有收獲嗎?”

“沒有。”

戚山雨無奈而又疲憊地搖了搖頭。

他跑了一整天,現在是真的又累又餓,只差前胸貼後背了。

戚山雨將外套和包擱在玄關的衣帽架上, 轉身拐進廚房,果然看到竈臺上擱著一盤燉菜, 電飯鍋裏還有米飯。

“沒辦法, 你知道我廚藝不佳,所以今天和蓁蓁吃的是外賣,你也將就一下吧。”

柳弈走過去, 手臂一伸,像一只樹袋熊似的掛在戚山雨背上,看他一邊熱菜,一邊問道:“怎麽?案子不順利嗎?”

“嗯,確實不怎麽順利。”

戚山雨用長柄勺攪拌著鍋裏燉得又軟又糯的燉菜,看鍋中翻騰起一圈白色的奶沫兒,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

柳弈看菜已經熱好了,就松開戚山雨的肩膀,幫他盛好了飯,端到了客廳,然後陪坐在戀人旁邊,看他將燉菜舀到米飯上,埋頭開始吃這一頓不知遲了多少個小時的晚飯。

戚山雨吃東西一直很迅速,十幾分鐘之後,他已經清空了碗盤。

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後戚山雨拿了套睡衣,打算去洗澡。

柳弈卻在他要關門的時候,跟一條游魚似的,“呲溜”一下順著門縫滑進了浴室裏。

“哥怕你寂寞,進來陪你聊會兒天。”

他朝戚山雨笑嘻嘻地說道。

戚山雨有些無奈地盯著柳弈看了一會兒,看對方根本沒有打算回避的意思,只得迎著他灼灼的目光,脫掉身上的衣服,走進淋浴間,打開花灑開始洗澡。

柳弈靠在門板上,隔著一扇蒙了薄薄蒸汽的玻璃門,一邊欣賞自家戀人線條矯健漂亮的肉體,一邊懶洋洋地說道:“來,跟我說說,你們那案子,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我們今天走訪過死者古麗雯在鑫海市能找到的所有朋友,還有她老家趕來的幾個親戚,以及她曾經工作過的地方的幾十名同事,但每個人都說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嫌疑犯X。我們甚至還排查了古麗雯的手機通訊錄和通訊軟件上的熟人,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戚山雨往身上搓浴液,雪白的泡沫很快在皮膚上覆蓋了一層。

雖然沒剛才看得清楚,不過柳弈覺得這樣要擋不擋、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也十分養眼就是了。

“你有沒有想過,那嫌疑人X,或許跟女死者沒有關系,他可能就是單純的入室搶劫,而古麗雯則是這個隨機被他選中的無辜受害者呢?”

柳弈看他們從古麗雯的人際關系上找不到突破口,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畢竟,古麗雯的室友那幾天碰巧不在家,獨居的年輕女孩總是比較容易成為這些人的下手目標的。”

“不,我總覺得,這案子不對勁兒。”

戚山雨搖了搖頭,拿下淋浴噴頭,開始沖身上的泡泡。

“哦,哪裏不對勁了?”

柳弈盯著某人筆直修長的大長腿兒,十分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

“因為案發現場被翻得太亂,但實際丟失的財物卻太少了。”

戚山雨回答,“女死者的室友後來做了清點,發現家裏只少了幾百塊的現金和一些不值錢的合金首飾,加起來總值不超過一千塊。”

他對古麗雯的室友關婉怡的印象頗為不錯,那女孩兒不僅為人仗義,而且十分有擔當,從她在好友死後的種種應對來看,確實是個非常不錯的好女孩。

而且關婉怡在收拾房子的時候,連廚房裏丟了一對洗碗用的手套這麽個不起眼的細節都註意到了,所以戚山雨覺得,姑娘對她們家財物損失的判斷應該是可靠的。

“唔,你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柳弈聞言,點了點頭。

身為主檢法醫,他當然對案發現場的各種細節了如指掌。

他記得,當時2806室確實非常淩亂,幾乎每一個櫃子的抽屜都被整個抽出,裏面的東西全都翻倒在地上,連衣櫃裏的衣物,也被人從櫃子裏取出,層層疊疊地丟了個滿床滿地。

然而實際上,在進屋翻找東西的時候,很多抽屜都是只要打開了就能一眼看清裏面有些什麽,有沒有行竊的價值,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把裏面所有東西全都往地上倒的。

至於衣櫃裏的衫裙褲帽,就更沒必要全都取下來到處亂扔了。

“另外,死者的手機就在她房間的書架上,位置很顯眼,家裏的兩臺手提電腦也沒被拿走。”

戚山雨繼續說道:“正常來說,若是嫌疑人X真的只是求財的話,這些值錢而且相對輕便的電子產品,才是他最應該帶走的,不是嗎?”

“嗯。”

柳弈順著戚山雨的思路,想了一下,“這麽看來,嫌疑人X是故意要制造出一個入室搶劫的假象,才將2806室翻了個底朝天的,是這樣嗎?”

這是戚山雨已經沖洗幹凈,打開淋浴間的門,迅速地從架子上取下大浴巾,把乍洩的春光團團裹住。

柳弈把擱在旁邊的睡衣遞了過去,還隔著柔軟的毛巾,順手在戚山雨結實緊窄的翹臀上拍了兩下。

“另外,還有一個疑點。”

戚山雨跟柳弈處得久了,在面對自家戀人隨時隨地冒出來的調戲時,已經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淡然應對了。

“我們反覆跟另一個嫌疑犯——也就是住在2808室的鄰居賴文華確認過,當時他看到嫌疑人X離開2806室的時候,身上只背了一只藏藍色的帆布挎包,我們後來也檢查了泰豐雅苑入口的監控,確定嫌疑人X在進入小區時,他身上背著的,也是這樣一只帆布包。”

他說著,擡手比了個尺寸,“那包就大概只有這麽大——根本裝不了多少東西吧!”

“嗯,確實是這樣。”

柳主任很同意戚警官的想法,“沒有誰會在企圖入室搶劫的時候,只背這麽一個根本裝不了多少東西的挎包的。”

他想了想,又問道:

“所以你們目前的偵察方向,是把案子作為一樁針對死者古麗雯的仇殺案來調查咯?”

“目前的調查方向確實是這樣。”

戚山雨回答:“其實不只是古麗雯,她的室友關婉怡也是我們調查的對象,但是……”

他搖了搖頭,“無論是古麗雯還是關婉怡,她們都只是不久前才從外地來鑫海市打工的小白領而已。兩人沒身份沒背景,收入也不算高,每個月只拿那六、七千塊的死工資,除去房租和日常開銷,差不多就是個月光族了。”

戚山雨繼續說道:

“而且她們的人際關系也很簡單,除了同事之外,在鑫海市幾乎沒有其他熟人,以前也沒交過男朋友,更加沒和人有過感情糾葛。她們工作的地方雖然性質不太單純,但兩人都沒有摻和那些皮肉生意。而且姑娘們性格和人緣都挺好的,除了隔壁2808室的賴文華之外,似乎也沒和誰結過仇。”

他頓了頓,下了句結語:“我們實在是想不通,到底是什麽人偏偏一定要對古麗雯下手呢?”

柳弈的手指在下巴摩挲了幾下,也沒想到什麽十分有用的建議,於是試圖改變一下思路,“那麽,換個方向,從嫌疑人X的身份入手呢?”

他問道:“比如在失蹤人員庫裏一個一個進行匹配,看有沒有人能跟他對得上的?”

“專案組裏已經有同事負責這一塊了。”

戚山雨回答:“不過,X是個身強力壯的成年人了,從他死亡到現在,不過才過了兩天,時間太短了。通常情況下,短短兩三天的行蹤不明,是很難引起親朋好友的重視的。”

事實上,在僅僅只有“外貌”這唯一一條線索的時候,要在一個上千萬人口的大城市裏憑空找尋一個人的身份,是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情。

基層派出所每一周差不多都能接到三四樁“失蹤”的報警求助。

除去老人兒童走失之類必須立刻尋人的案子之外,其中絕大部分失蹤人士多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比如和家人吵架了什麽的,選擇不告而別,過不了兩三天,就會自己回家,或者被親人勸回來了。

而有少部分的警情,則是涉及感情糾紛、家庭矛盾、撫養贍養、逃稅躲債、違約失信等等更加覆雜的情況,失蹤人員很可能買一張車票機票,逃到千裏之外,改名換姓,好幾年甚至好幾十年都不再回來。

接到報警之後,警察會把失蹤人員的信息輸入到失蹤人員庫裏,以供各地公安機關進行比對。

至於能不能立案,則要看是否有犯罪的可能性,是否需要追究刑事責任,比如說會不會有可能遭到綁架、拐賣、劫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等等。

雖然專案組已經有專人負責比對失蹤人員庫中的信息,然而很遺憾,他們今天也和戚山雨的小組一樣鎩羽而歸,並沒有從中獲得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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