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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9.dark wa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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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節, 屍體腐敗得很快,一般死亡超過二十四小時, 就足以散發出人的鼻子可以分辨的腐臭味兒。

方才在走廊的時候, 因為屋門是打開的,戚山雨已經聞到了蛋白質腐敗特有的惡臭味,雖然不算濃烈, 但這種不祥的味道,卻會讓人本能地感到十分不適。

連戚山雨這種連續經歷了幾樁大案的人,聞到這種味兒的時候,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就更別說第一次面對腐屍的林郁清了。

雖然一直在給自己努力做著心理建設, 但小林警官硬著頭皮走進出事的2806室的時候,只強打勇氣, 往地上看了一眼, 臉上就好似瞬間刷了一層白漆,又立刻由白轉青,身體搖晃了一下,全靠伸手扶住門框, 才沒當場坐倒。

“你的手,別摸!”

戚山雨沈聲喊道, 同時飛快地抓住了林郁清已經摁到了門框上的手。

林郁清瞬時醒悟過來, 自己似乎又闖禍了,原本已經發青的臉色又頓時變得更綠,擡頭看向搭檔的時候, 眼眶裏都隱隱浮現出淚水了。

“你……”

戚山雨猶豫了兩秒,看林郁清的表情,怕是再強迫他在屋裏呆下去的話,他分分鐘下一秒就要暈倒了,於是只能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你去看看外頭那姑娘,問問她剛才發現屍體時的情況。”

林郁清聞言,如釋重負,立刻拼命點頭,然後扭過頭去,腳下虛浮,踉蹌兩步,出了屋子。

然而,被屋中腐屍驚嚇到的人,明顯不止林郁清一個。

作為屍體發現人的那位年輕的女孩兒,遭受了極大的刺激,腳軟到連站都站不起來,看到身穿制服的警官以後,好像丟了魂兒的人終於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著現場唯一的女警,哭得肝腸寸斷,別說一句完整的話,根本連一個詞兒都說不出來。

沒辦法,林郁清只好蹲在摟住姑娘的女警旁邊,伸出手,一邊輕輕地拍著那女孩兒的肩膀,一邊低聲安慰她別哭別哭了。

於是,當柳弈帶著他的人趕到泰豐雅苑,穿過封鎖線,從電梯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走廊裏嚎啕大哭的年輕女子,以及三個束手無策的警察同志,還有一條隱約飄散著屍臭味的走廊,以及最南面的2806室那扇半掩著的胡桃木色的屋門。

“怎麽回事?”

柳弈戴上手套,推開房門,出聲問道。

“柳法醫。”

戚山雨朝柳弈微微頷首,態度十分嚴肅,旁人一點兒都看不出兩人之間的親昵,“今天中午十點十五分左右,110接到報案,說在泰豐雅苑D棟2806室發現一具女屍。”

他指了指躺在地板上的屍體,“我們也是剛到不久,這個現場應該沒人動過。”

柳弈也淡然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柳弈身後的江曉原扭過頭,對著虛空無聲地齜了齜牙。

他心想,不愧是我家老師和“師娘”,兩位大佬果然厲害,這裝不熟的水平還真是很可以啊!

柳弈當然不知道自家徒弟心中的吐槽,就算知道了,也根本不會在意。

他很自然地蹲在女屍旁邊,開始檢查屍體情況。

2806室裏的是一個很典型的強`暴、搶劫和殺人三位一體的暴力兇殺案現場。

根據柳弈的判斷,該女性死者年約二十出頭,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了二十四個小時。

因為屋裏一直開著空調,所以室溫基本恒定在二十六度左右,比外頭現在三十六、七度的高溫好太多了,屍體的腐敗程度並沒有眾人想象中的嚴重。

雖然已能聞到屍臭,但除了死者的皮膚上可以看見青色的血管網之外,整具屍體的外觀保存得十分完整,也沒有受到蒼蠅一類的昆蟲的破壞,屍表的損傷也依然清晰可見。

“這名女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在三十個小時左右。”

柳弈檢查過屍體之後,下了初步判斷。

女屍躺在客廳的地板上,衣裙淩亂,睡袍被扯起,卷到了胸前,打底用的小背心左邊的吊帶已經被暴力扯斷了,整件背心拉高到頸側,完全暴露出了胸腹的皮膚。

而她的下方更是一片狼藉,絲絲縷縷幹涸發黑的血跡糊到大腿根部,顯然是遭遇到了非常殘暴的侵犯。

而在女屍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玫紅色的尼龍繩的繩圈,繩子在屍體的頸側纏了個死結。

“你們看這些傷。”

柳弈用手指輕輕地壓下堆疊在女受害人脖子上的睡袍,暴露出她的頸部皮膚。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這些皮損,都是繩索在脖子上反覆摩擦留下的痕跡。”

柳弈指點著女屍頸部數條環索狀的,重重疊疊、深深淺淺的傷痕,朝眾人解釋道:“通常來說,像塑料尼龍繩這種質地的細繩子,因為摩擦力不足的緣故,施暴者想要勒殺受害人的時候,通常需要反覆來回多次地進行拉拽,就很容易留下這樣的勒痕。”

戚山雨說道:“可是,她的頭上還有重物敲打的傷痕。”

他指了指女屍的頭部。

雖然女受害人已經死去多時,但她頭部的傷口依舊十分明顯。

死者是頭朝著門的方向倒在客廳裏的,面部側向自己的右手邊,左側的太陽穴及附近,有三處明顯的敲擊傷,傷處邊緣有融合,分明是經過反覆多次的敲擊後才會留下的傷痕。

“左側顳骨骨折了。”

柳弈在女死者的左邊太陽穴上按了按,感受隔著手套傳來的皮下撚發感,對眾人說道,“這角度,這位置,顯然是人為的。”

眾人的目光往旁邊移了移,果然看到三步外的茶幾一腳邊上,滾落著一只約有兩個巴掌長的小鹿銅像,漆黑的底色,周遭鑲著一圈藤蔓形狀的金絲掐邊,靠近鹿背的一面,很明顯地沾了一層幹涸的血跡——看樣子,這只銅制的小鹿,很可能就是女屍頭上傷痕的由來了。

“所以這人到底是被勒死的,還是被敲頭打死的?”

一直在默默圍觀的中年民警,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現在還不好說。”

柳弈搖了搖頭,“不過,帶回去做過屍檢就知道了。”

檢查過屍體之後,柳弈讓人將女死者的屍體收斂好,先行送上法研所的車子。

然後他又帶著江曉原,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檢查了一遍現場的情況,將整個屋子以及樓道裏他們認為有偵察價值的血跡、腳印、指紋、毛發全部拍照和采樣,林林總總裝了幾十個物證袋,分門別類打包好。

“那麽,我們就先回去把屍解做了。”

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等結果出來再告訴你們。”

戚警官點頭應下。

等法醫們走了以後,他來到樓道上,去看自家搭檔那邊的情況。

屍體第一發現人哭了許久,此時也終於稍微冷靜下來了。

只是因為姑娘剛才的情緒實在太過激動的緣故,她的精神力與體力在痛哭中雙重透支,整個人仿佛三魂不見了七魄,軟軟地靠坐在女警旁邊,有氣無力地小口小口啜著熱水,但拿杯子的手直到現在都還在發抖。

“怎麽樣,情況問得如何了?”

戚山雨將林郁清拉到一邊,低聲問道。

“嗯……”

林郁清有些為難地抓了抓頭發,“她剛剛才哭完,我其實也沒來得及問幾句……”

2806室女屍的第一發現人,名叫關婉怡,根據她的辨認,房中的女屍,應該是她的室友兼同事古麗雯。

關婉怡今年25歲,是附近一個桑拿按摩會所的出納,而死者古麗雯,今年22歲,是同一個會所裏的前臺。

依據關婉怡自己的說法,她和古麗雯因為年齡相近、志趣相投,而且恰好都是南漂,在鑫海市沒有住處,於是從去年年底開始,一起合租了這一套單元房,平常房租水電煤氣網絡管理費都是平攤的,大半年相處下來,感情一直相當不錯。

這幾日,關婉怡剛好輪休年假,於是到隔壁市走親戚去了,前天晚上還和室友古麗雯通過電話,電話裏,對方的表現很正常,從情緒到應答都和平時一模一樣。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關婉怡又給古麗雯發了微信,告訴室友自己今天就回來了,結果對方卻一直沒有回覆她。

不過當時這位姑娘只覺得自家室友可能只是在忙著上網或者玩游戲什麽的,沒來得及回她信息,事後又忘了這茬兒,根本沒把這點兒小異常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今天,關婉怡搭高鐵回到鑫海市以後,又給古麗雯打了兩次電話,電話雖然在響,卻一直沒有人接聽。

她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兒,匆匆趕回家裏,結果一開門,她就聞到空氣中彌散的腐臭,隨後又看到屋中一片狼藉,她的室友仰面倒在地上,身上衣衫不整,人早就已經死去多時了。

關婉怡哪裏看過這等慘狀,當即一聲慘叫,隨即嚇得癱軟在地上。

她的慘叫驚動了左鄰右舍,有人替她叫來了物業管理的人員,而幾個物管一聽出了人命,連忙報警,再之後沒過多久,警方就趕到了。

“當時替關小姐叫物管的鄰居現在人在哪裏?”

戚山雨聽完自家搭檔的敘述之後,向林郁清問道:“那鄰居又有沒有進過2806室?”

“啊?”

林郁清有些茫然地睜大眼,隨後吶吶地答道:“這……這個,我沒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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