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9.dark water-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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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清低聲地發出“啊!”的一聲驚嘆他那雙原本就很圓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表情簡直像是個向老師提問的中學生,“您是說, 這是一樁謀殺案?”

“對, 這很明顯是一樁謀殺。”

柳弈回答。

“死者的頭部有四處外傷,一處在額頭,三處在後腦。”

他撥開男屍的額發, 讓戚山雨和林郁清看死者額頭上的傷口。

“根據我的經驗,這幾處傷口,應該是由硬物敲擊造成的鈍器傷,具體兇器是什麽現在還不好說,得等我們做了屍檢才能確定。”

柳弈朝林郁清笑了笑, 態度顯得非常柔和,“不過, 只集中在人體要害部位的多處鈍器傷, 怎麽想都不可能是意外,對吧。”

“對對對!”

林郁清再度點頭如搗蒜。

雖然他和柳弈只是第一次見面,但光是剛才這位法醫露的兩手,就已經夠讓他這只初初接觸刑偵的小菜鳥佩服得五體投地, 簡直恨不能抱著對方的大腿兒,求他直接告訴自己, 到底兇手是誰了。

“可是……”

林郁清猶豫了幾秒, 想到另一個問題,“您又是怎麽確定,這不是一樁搶劫案呢?”

他問完這個問題以後, 自己又隨即想到了答案,“因為他身上的錢沒有被拿走,對吧?”

柳弈點了點頭。

“除了頭上的四處鈍器傷之外,他身上暫時沒有發現更多明顯的外傷,證明他在遇到襲擊的時候,完全沒有警覺,受襲後也沒做出多少抵抗。”

他伸手輕輕點了點男屍身上的衣服,又拉住屍體的手腕,舉起來,讓林郁清看他的手。

“這名死者身上的襯衣、外套、褲子、鞋子,都是很便宜的地攤貨,而且這人看起來只有三十來歲,正是身強力壯的年紀,身材也長得頗為高壯,膚色黝黑,從手掌的老繭來看,應該也是個做慣了體力活的。”

柳弈歪頭一笑,“我想,一般的搶劫犯,也不大會挑這樣的人當作下手目標吧?”

“也對哦……”

林郁清顯然被說服了,一邊點頭,一邊輕聲嘀咕道:“看來,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

簡單檢查完男性死者的遺體之後,法醫們把屍體裝進斂屍袋裏,準備送回法研所進行屍檢。

隨後,他們又以屍體的發現地為中心,朝外圍進行勘察。

眾人很快在河堤上發現了疑似男性死者滑落下來的壓跡,他們爬上河堤,又在河堤延岸的人行道上,找到了零零星星的鹽粒痕跡。

因為他們知道死者在生前曾經因為某種原因落進過海裏,所以地上這些圓形、類圓形還帶著彗星尾的鹽粒碎屑,很明顯應該就是從死者的衣物上滴下來的海水幹燥以後留下的痕跡了。

所幸今天天氣晴好,無風無雨,路上的行人也不多,柳弈等人找到的鹽粒大部分都還保持著原狀,沒有遭到破壞,完整地記錄著當它們還溶在海水裏面的時候,那每一滴水落地時的形狀。

因為人在運動的時候,從他身上滴落的液體——無論是血、水還是其他任何一種流質,都會留下他們特殊的運動痕跡規律,柳弈他們仔細研究過那些鹽粒的形狀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當時死者應該是用相當緩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的。

地上幹燥後的鹽粒呈現出經典的滴狀圖案。

它們的形狀呈圓形和類圓形,周圍濺出逗點狀或者線條狀的小鋸齒,朝南的一面拖出一條短短的彗尾,而這彗尾的朝向,指示的正是死者當時行走的方向。

於是柳弈和戚山雨幾人,順著彗尾的反方向往前追蹤,一邊走一邊在路面上仔細搜尋,小心翼翼地尋找相似的鹽粒痕跡。

幾人足足往前走了將近百米,鹽粒越來越多,隨後還找到了與死者所穿的鞋子鞋底花紋相同的腳印,腳印上全是海水幹透後留下的鹽粉,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灘塗上的泥沙。

“這裏,老板,在這裏!”

走在最前面的江曉原忽然大叫了起來,“我發現死者上岸的地方了!”

柳弈和戚山雨等人聞言,快走幾步,趕到江曉原身邊,果然在一片淺淺的灘塗上,發現了一連串腳印和手掌印,以及身體在泥地上碾壓過的痕跡,明顯是有人曾經掙紮著從此處爬上了岸。

“嗯,這就奇怪了……”

林郁清蹲在江曉原身邊,看他在地上擺好了長長短短的比例尺,然後卡擦卡擦地不停拍照,一邊拍,還一邊喃喃自語道:“我們這一路走來,就只發現了死者一個人留下的痕跡啊,那他是什麽時候受到襲擊的?”

“對哦!”

林郁清聽江曉原這麽一說,也連連點頭,同時回過頭,看向身後的柳弈和戚山雨,眼神仿佛一只睜著眼等著主人們指點的狗狗,“所以那人到底是什麽時候受傷的?”

柳弈側頭看看戚山雨,笑著搖了搖頭,“現在還不好說。”

他回答:“或許,這傷是在他落水之前受的呢?”

“哎?”

林郁清詫異地睜大眼,不太確定的問道:“他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從水裏爬出來?而且還能走那麽遠?”

柳弈依然只是笑,“沒做屍檢之前,還不能確定,不過就理論上來說,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郁清“哦”了一聲,表情依然有些似懂非懂。

“另外,還有一件事兒……”

柳弈站在原地,轉了大半個圈兒,朝周圍遠眺了一番之後,視線最後落到了十多米處的一處淡紅色的堤壩護欄上。

“這地方,我怎麽看著覺得有點兒眼熟啊。”

他拍了拍正在專心拍照的自家學生的肩膀,示意江曉原擡頭。

江曉原擱下相機,順著柳弈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護欄的式樣,看著眼熟不?”

柳弈說完,又補充道:“昨天,可是七月半呢!”

“臥槽!”

江曉原渾身一個激靈,大聲叫了起來,“難道他就是那個——水鬼!水鬼!”

戚山雨和林郁清當然不知道江曉原口中的“水鬼”到底是什麽東西,不過經過對方簡單的解釋以後,就很快了解了。

現在看來,某視頻網站的那位UP主,應該是在無意中,拍到了男人剛剛從海裏爬上來,然後沿著河堤往他死亡的橋墩方向走的一幕。

“如果找到那個上傳視頻的人的話,就能知道那段視頻的準確拍攝時間,從而更精準的推斷出死者的死亡時間了,對不對?”

林郁清這一回倒是理解得很快,扭頭看向戚山雨,一雙眼亮晶晶的,好像想尋求對方的表揚一般。

只可惜戚山雨分明覺得身為一個刑警,想到這一層只是最基本的常識,根本沒有什麽值得稱讚的,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先去找那個拍攝和上傳視頻的人,還有去調查死者的身份。”

他對柳弈說道:“至於確定死者的死因,就拜托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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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海市七月半水鬼上岸”的視頻拍攝者,在兩個小時之後,就讓戚山雨和林郁清找到了。

拍攝和上傳視頻的人,是鑫海市本地某大專的大三的一名姓程的學生,學的是自動化機械專業,臨近畢業,從一周前開始,剛剛在附近的一個工地進行實習,每日早出晚歸,提前體驗996的痛苦社畜生活。

昨天深夜,這位程姓小哥照例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半才下班。

那時他感到饑腸轆轆,於是在回宿舍的路上,步行繞去了兩公裏之外的一家燒烤大排檔去吃宵夜——至於為什麽是兩公裏外,自然是因為這附近一帶實在太過偏僻,想要在半夜裏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餐館真的非常不易的緣故。

用程姓小哥自己的話來說,他吃完燒烤以後已經是淩晨三點半左右了,吃飽之後,他沿著原路往他的宿舍走,快到宿舍的時候,就看到河堤那邊有人從灘塗上爬了上來,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因為視頻拍攝者是土生土長的鑫海市本地人,自然也聽說過七月半水鬼上岸的都市怪談,於是立刻掏出手機,對著那人拍了起來。

從程姓小哥的手機裏,他們看到了那個視頻的準確的拍攝時間——8月15日,AM4:47。

…… ……

……

戚山雨這回是第一次帶著林郁清出外勤,兩人在外奔波了一整天,把從來只習慣做文書工作的小林警官累了個夠嗆,等到他的搭檔終於肯放他回家的時候,他手表上的指針,已經走到了八點二十分的位置。

雖然能和他暗戀多年的山雨哥哥一起共事,令林郁清覺得很開心。

但再大的喜悅也不能具現為體力,補充他馬上就要耗到了底兒的血條,他拖著腳步,爬上出租車,“咣唧”一下癱在後座椅背上,喃喃地回答了司機“你去哪兒”的問題之後,很快就直接睡了過去。

在他迷迷蒙蒙快要睡著的時候,林郁清想起自家搭檔剛剛告訴他的明天的調查計劃,只覺得生不如死,恨不能就這樣睡死過去,再也不用面對才好。

——原來當刑警,真的好辛苦、好辛苦啊……

在閉上眼睛的時候,林郁清只感到無語淚千行,並且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當初為什麽要選擇調崗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肯定會有讀者疑惑小林警官這種一直坐辦公室的菜鳥,為什麽能調到重案組呢?

其實以從業資格來說,小林警官是完全可以這樣調崗的,當然為了讓調崗合理一點,我還設定他讓家裏幫忙疏通了一下關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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