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8.wrong turn-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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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警方打破窗戶的時候, 看到的是擋在窗前的,一個低垂著腦袋的女人。

雖然他們早知道窗口有人——而且那人九成九還是具屍體, 但當他們看到因為碎片爆破的沖力而軟綿綿地翻倒在地上的女人的屍體的瞬間, 還是感到了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

那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已經死去多時,身體都開始僵硬了。

而死者顯然在死前遭受了長時間的痛苦折磨, 人已經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眼窩深陷,顴骨凸出。

她在落地以後,正好面向窗戶的方向,朝沖進房間的警官們露出她那一對無法閉合的, 永遠失去了焦距的渾濁雙眼。

女人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皮膚呈現出一種仿若無機質的帶著青灰色調的蒼白, 她身上原本穿的應該是一條淺色的寬松連衣長裙, 但現在看起來活像在血水裏泡過一遭,又生生晾到幹透似的,板結成深深淺淺發褐發黑的深紅色的一團。

大約是這身血衣看起來比較紮眼,兇犯不知出於什麽心態, 給死者罩了一件深藍色的外披,此時披肩隨著女人倒地的姿勢歪歪斜斜地散開來, 仿佛在屍體身下墊了一只被壓壞的蝴蝶。

“保護人質, 快!”

混亂之中,有人大聲吼道。

立刻有幾名特警擠進房間,一個箭步沖上前, 將蜷縮在墻腳不知是生是死的小女孩團團圍住。

而同一時間,屋中那名高大壯碩的嫌疑犯,花了半秒鐘的功夫衡量警方和人質與他本人的距離,立刻毫不遲疑地轉過身去,一頭沖出了房間。

“站住!”

面具聽到身後傳來警察們的吼叫聲與覆數的腳步聲。

他不敢回頭,快步跑過走廊,來到樓梯口。

但此時,大門已經傳來了砰砰咚咚暴力拆卸的動靜。

面具即刻了然,他藏身的這棟房子,此時各個出口定然已經被警察圍了個水洩不通,他們在確認人質安全之後,肯定會毫不手軟地來個內外夾擊,將他跟包餃子一樣,堵死在房子裏。

面具果斷扭頭,跳上樓梯,朝三樓跑去。

他目前租住的這棟自建小樓,是經過屋主多次違章改建和擴建的,結構遠比那些正常規劃的別墅來得覆雜得多。

在三樓走廊的左手邊有一個房間,主人在那間房裏修了個懸挑式的陽臺,又為了安全考慮,在陽臺上裝了一張防盜網。

但是在幾個月前,面具和他的搭檔手套租下這間房子以後,就曾經設想過要留一個逃跑的路線,所以讓人將防盜網改裝了一下,留下一處只有他們才知道的,可以拆開的地方,平常就用螺釘扭住,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

就在這個陽臺大約兩米外,就是隔壁樓的屋頂,而區區兩米的距離,以面具的身高,一步就能跳過去——他雖然不確定對面樓有沒有警方的布控,但這已經是他此時所能想到的,最可能逃離包圍圈的方法了。

他想,自己現在身上還揣著槍和軍刀,只要能離開房子,他就有辦法再抓一個人質,或者幹脆搶一輛車……他一定能逃得掉的,他一定不會被抓住的……

面具一邊這麽想著,一邊三兩下躥上三樓。

他不敢回頭,因為他已經聽到緊追在身後的腳步聲,以及手槍上膛的喀嚓聲。

那些警察實在追得太緊太緊了,以至於他甚至連想要拔槍還擊的時間都沒有。

面具知道,即使他射倒了兩三人,後頭也有更多的警察趕到,哪怕耽擱那麽幾秒鐘,他都很可能就此錯過最後一絲逃跑的機會。

於是面具拼了命的往前疾奔,一頭紮進左手邊的那個房間,在拍上門板之後,還不忘推倒墻邊的一個置物架,讓它橫在門口,用以阻礙身後的追兵。

“犯人逃進房間了!”

戚山雨只比兇犯晚了一步,就眼睜睜地看著房間的門板在他鼻子前面合上了。

城中村裏這一類的自建房出租屋,門板一般都只有薄薄一塊,合頁、門鎖一類的五金配件也很不結實,戚山雨當即毫不猶豫,擡腳就踹。

他使出全力,狠狠連踹三下之後,門板發出一陣“嘎吱嘎吱”讓人牙酸的聲音,合頁崩裂,朝一側斜斜倒去,卻被房裏什麽東西擋住,半掉不掉地卡在了幾名警察與房門入口中間。

斷裂的門板被面具推倒的置物架擋住了,戚山雨和幾個警官一時間都沒法進屋。

他們的視線穿過門板與置物架之間的縫隙,投進屋內,只見這個房間只有大約七八平米,一眼就能瞧到底兒。

戚山雨幾人看到,那身材高大健碩的男人,正爬上陽臺的防盜網,然後慌慌張張地去拆防盜網上的機栝,一邊拆還一邊頻繁地回頭,似乎是正在分神提防門外的警察有沒有進來。

“註意!註意!嫌疑犯想要爬陽臺逃跑!在屋子北面三樓的房間!”

立刻就有人抓住別在胸前的對講機,大聲喊道:“請各單位立刻布防!”

擋在門前的金屬置物架並不算很重,警官們自然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兇犯從屋子裏跑掉,戚山雨等人開始手腳並用,合力推撞木板門,努力將擋在門口的置物架頂開。

而此時,面具已經滿頭大汗,臉頰漲成了豬肝色。

嬴川給他做的犯罪人格心理側寫,有一點判斷得很對,那就是——面具確實是個非常惜命的人。

他瘋狂地沈迷和享受殺戮,可一旦攻守逆轉,他從獵人變成獵物的時候,就會仿若一只落入牢籠的困獸,失去一貫的從容冷靜,甚至慌不擇路,為了逃命喪失理智。

面具聽到門外有人正在通報他的位置,急得肺管子都快要打結,一顆心蹦得要從嗓子眼裏躥出來,一門心思只想趕緊逃出去。

他的兩手瘋狂地扭著他們在防盜網上預留的出口上的螺絲,將它們一顆顆拔下來。

然而,面具越是著急,那張該死的防盜網就越是跟他對著幹。

不知是不是他們留下的出口的鐵柵欄形狀不太對,此時卡在了外框的內側,任由他如何用力拉拽,就是沒法打開。

“Bastard!Damn it!”

面具一邊瘋狂地搖晃著卡住的防盜網,一邊從口中飈出了成串成串的詛咒。

他是在米帝長大的二代混血華裔,比起回國後說的那一口帶著明顯南部沿海口音的中文,在他心急如焚的時候,自然本能地就換回了他更熟悉的花旗國的俚語。

就在這時,戚山雨等人已經硬是頂開了橫在門邊的置物架,從門板中擠出一條可供一人進出的縫隙。

“Freeze!”

面具臉色由紅轉白,已經急得慌了神。

他從腰間抽出了槍,打開安全栓,扣動扳機,一發子彈朝著房門前的警察打去,但手抖得厲害,沒有命中,子彈打在了墻上,噗嗤一下嵌進了墻皮裏。

“Freeze!”

面具又大喊了一聲,“我說,站住!”

同時,他第二次開了槍。這一回子彈離門縫近了一些,令守在門外的警官們都被逼退了一步。

“各單位註意,嫌疑人有槍!”

面具聽到門外傳來了這樣的聲音之後,才恍然從驚惶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過早地暴露了底牌,如此一來,無論是外頭還是屋中的警察,顯然都會更加謹慎,他就更加難找到逃命的機會了。

他從門板的縫隙裏,看到了戚山雨的臉。

那個他和手套都曾經幻想過的,將會成為他們狩獵對象的青年,此時正死死地盯著自己,漆黑如墨的眼瞳中燒著兩團火焰,即便隔著數米的距離,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青年刑警的視線中沸騰的恨意與殺氣。

“別過來!”

面具後退一步,發出絕望的嘶聲大喊,握槍的雙手不受控制地瘋狂顫動,槍口左右搖晃,竭力想要瞄準戚山雨的腦袋。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感到了腳下忽然一晃。

就是剛才那無意識的一退,讓爬到了防盜網上的面具,一腳踩在了他剛才死活都無法拽開的出口柵欄上。

那卡死的柵欄發出“吱”一聲尖銳的摩擦,竟然朝外一掀,整個滑脫了下去,而站在上方的面具,腳下猛然一空,隨著地心引力,驟然往下落去。

在失足的瞬間,面具松開了手裏握著的槍,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拉拽什麽東西。

然而他沒有抓住任何支撐物,卻因為身高太高的緣故,前胸壓住了屋主橫吊在陽臺上的一根晾衣繩。

那根晾衣繩是用數股細鐵絲扭成的金屬繩,只有三毫米粗,材質卻相當堅韌——它滑過面具的胸口,然後卡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又被對方接近兩百斤的體重往下硬拖了一段,末端猛地收緊,纏掛在了防盜網上。

門外的戚山雨眼見面具突然從防盜網上墜落,脖子被晾衣繩纏住,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好似一塊要被風幹的臘肉一般,搖搖晃晃地懸在了陽臺外。

他長腿一伸,跨過斜斜擋在門縫前的置物架,沖進了房間。

其實,在犯人失足掉落的剎那,戚山雨心中升起了一個念頭——這等人渣,幹脆就這樣看著他死掉就好了!

但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身為刑警的責任感,卻讓他選擇了一個截然相反的舉動。

戚山雨爬上防盜網,俯下身,上半身從兇犯墜落的位置探出去,伸長兩條胳膊,艱難地揪住了掛在陽臺上的高壯男人的衣領,拼命地想要往上扯。

然而那人實在非常非常的重,而且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兩百斤的重量軟綿綿地墜在戚山雨的手臂上,簡直好像拖了一麻袋的生鐵塊,生生撕扯著他手臂的筋肉,抻得他疼出一額頭的冷汗。

“小戚,頂住了!不要松手!”

門外陸續擠進七八個警察,見此情形,紛紛手腳並用,連拉帶拽,死死抱住半個身體已經懸空的戚山雨,帶著他一寸一寸地、艱難地將嫌疑人給重新拖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等我周末日有空再回啊,愛你們,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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