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臨近過年天氣各種變化莫測，上午還挺晴朗的哪知道過了午後天空就開始飄雪了，幸好雪還不是很大，不過花轎被這麽一耽擱到金華的時候也是快傍晚了，蔣家的女子們和男人們早都聚在院子裏等花轎進門，紅毯也早已從大門口鋪到了堂屋。江南規矩，新娘子腳不能沾地的，所以出門由父兄抱上轎，到了婆家得有紅毯接地。

隊伍近了蔣魏氏忙讓人放了大紅鞭炮，花轎在蔣家祖宅大門口卻並沒有停而是一直往裏走，陳媒婆先小跑兩步到大門口高喊，“炮竹聲聲震耳響，大開正門迎新娘。”

待花轎剛過門口陳媒婆又開始喊，“新娘花轎大門進，夫妻恩愛無窮盡。”

轎子從大門擡進院子才穩穩落下，早有小廝遞上一把纏著金絲的弓箭，蔣儒垣將三支箭搭在弦上刷刷刷一起射了出去，叮叮叮三聲定在轎門右側成一豎排，惹來圍觀的人群中一陣叫好！蔣魏氏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忙讓人將備好的紅包給媒婆，媒婆接了紅包喊得更賣力了，“請新人下轎！”

早已侯在一邊的雲娘忙湊到轎子前將手遞進去，“大小姐，下轎了！”

“雲娘你在就好了！”本來心裏還有點虛的小貓聽到雲娘的聲音就不怕了，搭了她的手出轎子只能看到紅蓋頭下腳下一尺見方的一點地方，順手就想把礙事的蓋頭摘下來。

“小姐不可！蓋頭得姑爺揭的！”雲娘忙裝作攙著她的樣子阻止她不安分的手，小貓在蓋頭下吐吐舌頭，默念母親和鄒姨給她念念叨叨了好久的規矩。

一個小丫頭拿了個火盆放到紅毯上，媒婆大喊，“新娘子火盆上過，以後日子紅紅火火！”

“大小姐慢點，小心衣裳！”雲娘在小貓耳邊低語，指點著她怎麽跨火盆。終於，手裏被塞了一根紅綢子直到進入堂屋再沒別的繁雜程序！除了臨進門陳媒婆嚎的那一嗓子，“新人雙雙登大堂，富貴榮華萬年長”。

屋裏主位上端坐著蔣魏氏和儒垣的二伯蔣翰倫，丫頭在地上擺了兩個墊子。媒婆先喊了，“天生一對地一雙，如膠似漆恩愛長；珠聯壁合燕雙翼，花開富貴世世昌。新人拜天地，三生石上記。”接下來才是一個幹枯的老頭嘰裏咕嚕用當地方言說了句什麽雲娘就讓小貓磕頭，一會兒起來一會兒跪下，一會兒這個方向一會兒那個方向，迷迷糊糊地她都有點吃不消了，原來成親這麽累啊！

“送入洞房，撒錢鋪床！”終於，繁瑣的儀式結束了，小貓已經是又餓又累靠在雲娘身上被她扶著走了！

洞房布置得紅彤彤的，床邊已經站了兩個四五十歲的婦人。雲娘小聲在小貓耳邊提點，“這是姑爺的四嬸和五嬸”。

四嬸和五嬸從雲娘手裏接過小貓讓她坐在床上，又把儒垣拉過去坐著！後面陸陸續續又進來一些端著托盤的丫頭，其中一個婦人將秤桿遞給儒垣，“新郎用秤桿挑起蓋頭，從此稱心如意！”

儒垣紅著臉從婦人手裏接過秤桿，“謝謝五嬸子！”

四周看熱鬧的人發出一陣哄笑，小貓晃著腦袋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麽，只能悄悄玩兒指頭。

一個二十多歲穿著纈彩坊新出的冬衣帶著個金項圈的女子笑道，“喲喲，咱們二少爺平時和他二爺爺在談書論道那口才哪兒去了？”

女子旁邊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子回道，“三嫂子，二兄弟的舌頭莫不是被貓咬去了吧？”

“你們幾個做嫂子的別胡鬧！好像你們不是這麽過來的似的！”本來站在小貓旁邊的那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示意儒垣快挑蓋頭，“儒垣別聽你嫂子的，他們笑話你呢！”

“誒！”儒垣用秤桿挑起龍鳳蓋頭，小貓歪了歪頭沖儒垣笑了笑又低下頭去。屋裏人太多了，饒是她和蔣儒垣再熟也被十來雙眼睛打量得有點不好意思！

最開始說話那個被稱作三嫂子的女子先擠進去，圍著小貓走了兩步嘖嘖嘆道，“咱們這新二少奶奶長得真是俊，怪不得大夫人這麽疼她呢！”

“你個潑猴兒，”那個被蔣儒垣稱作五嬸子的人寵溺地打了她一下，“你是說我不疼你？”

女子麻利兒地挽了那婦人笑道，“哎呀，娘最疼我了！”

儒垣他五嬸笑著瞪了她一眼，“後面站著去，今兒你二弟成親呢！小紅把那餃子端上來！”

丫頭將一盤餃子送到儒垣和小貓跟前，小貓被折騰了這麽久也餓了，不客氣地接了筷子就往嘴裏劃拉，剛嚼了沒兩下就可憐兮兮地望著儒垣，咽不能咽，吐不能吐！

婦人笑著問道，“生不生？”

小貓忙點頭，四周又是一陣哄笑。儒垣急忙拿了盤子讓小貓將半生的餃子吐出來！

那個三嫂子又是大笑，“喲，看不出來咱二弟也這麽體貼啊！”

做她婆婆的五夫人將合巹酒遞給小貓和儒垣，小貓正好想喝水了，也不覺得有什麽乖乖地灌了下去才覺得不大對勁，酒太烈了嗆得直咳嗽，眼淚都要出來了！

“快拿茶來！”儒垣忙給小貓拍著背哄著她，像小時候倆人打鬧一樣！這次圍觀的人倒是沒再發出笑聲，小貓釅了口茶又咳了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嘟著嘴眼淚嘩嘩地望著儒垣！儒垣忙解釋，“沒事了吧？我不知道這是什麽酒這麽烈！”

小貓瞪了他一眼待說話雲娘忙上前去，“大小姐，快擦擦吧，禮還沒有完呢！”

這一提醒倆人才註意到房間裏還有這麽大群人呢，都低下頭臉都紅到脖子了！四嬸五嬸笑著將一些棗子幹果撒到床上，一邊撒還一邊念，“一撒金，二撒銀，麒麟送子送上門。三撒床是桃李園，恩愛夫妻一百年，四撒撒上四季財，金銀財寶滾滾來，五撒、六撒是致富，七撒八撒堆金庫，九撒撒上大元寶，十撒撒的真是全，也生女來也生男。生個女的當娘娘，生個男的是狀元。新錦緞、蠶絲被，小倆口子一頭睡，明年一生生一對。撒床撒的這麽好，一對小子跑不了，撒床撒的這麽全，榮華富貴萬萬年。”

撒完帳儒垣就被其他的兄弟們揪出去了，其他蔣家的女人們也都到後院蔣魏氏那裏去了，屋子只有小貓和雲娘的時候小貓忙讓雲娘給她找東西吃！

按理說婚禮儀式完了蔣魏氏就可以歇著了，反正後面的女客有她的大兒媳婦來陪，外院的客人們有蔣翰倫和蔣家的那些小輩的小子們。可她此時卻心不在焉地和李姨媽喝著茶，不知道在想什麽。

儒垣他們這一房雖人丁稀少但蔣家在金華是大族，其他房頭的堂哥堂弟們加起來可以和數字軍團媲美了。一圈哥哥弟弟下來他已經有點暈，望著如狼似虎不懷好意的叔叔伯伯們只好暗地裏搖搖頭。

薛媽媽看看前院戰況正酣便悄悄溜進了新房，看小貓正狼吞虎咽的啃著雞腿忙掩上門，“我的大小姐，今天可是你第一天到蔣家，你就這麽餓啊？”

小貓將油油的爪子伸了三個指頭到薛媽媽跟前，“薛媽媽，我都好幾個時辰沒吃過東西了！”

“我的大小姐，你吃東西可以，可你不能像在家的時候那樣啊！哎，雲娘快去打水來給小姐擦擦，一會兒二少爺進來看到像什麽樣子！”

“怕什麽？薛媽媽，我和儒垣都是你看著長大的，我們什麽樣子你還不知道？我什麽樣子他蔣儒垣難道不知道？”

“我的大小姐啊，這是在蔣家，你現在是蔣家的媳婦兒了，當然得有點規矩不一樣！”薛媽媽強行給小貓凈了手又換了衣裳才服侍她睡下了！因木木本來說小貓太小不同意她現在成親的，後來鄒鄒跟蔣家商量了十四歲成親，三年後圓房她才同意的。所以小貓並沒有什麽洞房花燭夜，也不用等新郎！

雲娘給小貓掖好被角熄了燈退出來，“薛媽媽你下去歇了吧，我在這裏給小姐守夜就行！”

“哎，二少爺在前院不知道喝得怎麽樣了，你先下去歇了吧，我在這裏守著！好歹等會發起酒瘋了還能賣我這張老臉點面子！”

“夫人把小姐交給我我哪兒能走開啊，得，咱們一起在這外間給小姐上夜吧！”雲娘讓和琴、錦瑟兩個丫頭把她們的被子抱來鋪在外間，二人做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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