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者，善也。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也。漢字真的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往往幾個字所表達出來的東西比長篇大論還讓人回味無窮。可是木木，你的良人又在哪裏？

一縷游蕩在茫茫時空中的游魂而已，依附於別人的軀體，享受著別人的生活，你有什麽資格去求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借口身子不舒服讓爾漾去書房跟四爺告了假，悶在屋子裏和心裏的那個木木較勁。占了她的軀體，到底要不要理會她的那些冤屈呢！

手裏還攥著昨天小宮女悄悄塞過來的紙條，寥寥幾個字讓木木再度激動，終於化悲憤為碎紙散在地上。

將小狼毫在硯臺裏濃濃蘸了蘸，手自動在白白的宣紙上留下痕跡。

自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關中昔喪亂，兄弟遭殺戮。官高何足論，不得收骨肉。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夫婿輕薄兒，美人新如玉。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將胡亂塗鴉的紙撤掉丟到地上，新鋪了宣紙繼續行屍走肉般地寫著什麽。下午的太陽暖洋洋的透過窗戶照進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毒辣，木木卻覺得渾身冰冷。

“身子不舒服還在練字？”四爺站在門口的陰影處，語氣冰冷。木木擡頭望向那裏，卻什麽都看不到，只帶來一陣頭暈。

“看來真是病了！”四爺急忙扶住木木，伸手在她額頭處試了試溫度，發現有點燙。不知道是太陽曬的還是真的發燒了，臉色很不好倒是真的。

木木掙紮著坐到椅子上喘氣，讓頭暈慢慢散去。也不知怎麽的，從上月開始就經常會出現類似於貧血頭暈的現象，難不成是老了？

“爺怎麽過來了？”

四爺不答，目光被地上的一張殘缺的廢紙吸引：黃沙埋忠骨，女子掛高梁。密密不得掛，一炬萬物灰。又撿起另外一張：侯門世殊女，孤孤何所依。

四爺仔細看了看四周亂放著的一張張廢紙，臉色越來越冷。

木木不再說什麽，慢慢爬進被窩自己給自己蓋好被子，看到另一個木木對自己說，要是自己不心疼自己，就沒人心疼自己了。恩，木木沖心裏的那個木木點點頭，合上眼。

冷冰冰的身上突然一暖，感覺到四爺挨著自己躺下。兩人只是靜靜地躺著，誰也沒說話，有些事，不能說也沒法說。

迷迷糊糊一覺醒來木木發現自己躺在四爺懷裏，窗外已經是月明星稀。不知道今天初幾了，月亮這麽好！

“醒了？餓嗎？”四爺伸手試了試木木的額頭，心裏悄悄松了一口氣。

木木不想開口，只是往四爺這邊又靠了靠，好像只有挨著四爺她那焦躁不安的心才能平靜下來！

“爺，我想去一趟大漠！”

“不行！”

“那我想去一趟關外！”

“不準！”

“爺！”

“睡吧！”

第二天，木木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半上午，四爺早上班去了。她頭還是暈暈的，讓人把美人榻搬到了荍園的大樹下，躺在上面發神。

那拉氏首先登場，看著木木很是擔憂，“怎麽從宮裏回來突然就病了？可好些了？我說讓傳太醫瞧瞧偏偏爺說沒事！”

“福晉我真沒事，只是精神不大好！聽說最近幾個皇子府都有喜事，你這麽忙還要照顧小貓就不要再為我操心了！”直郡王府、十三爺府、八爺府都要添人進口啊，自然是好事。

“那你先歇著，有事記得找丫頭過來說一聲。”

目送走那拉氏，嘆口氣繼續發楞。

爾漾和綠玉滿臉愁容，端著蓮子羹勸道，“格格，好歹吃點吧！”

“放那兒吧！一會兒我再吃。下去，讓我一個人安靜會兒！”

“格格！”

“蓮子羹給我！”李氏進來剛巧撞見，將碗接過來放在旁邊的石桌上，遣退其他人，“怎麽啦？”

“側福晉吉祥，恕木木不起來見禮了！”

“免了吧，”李氏將木木往旁邊擠了擠，也在美人榻上躺下來。兩人肩並著肩躺著，木木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羅佳氏一族的事兒側福晉怎麽知道的？跟我說說！”

“怎麽又問起這個？”

“你說還是不說？”

“我們家是漢軍旗，十多年前我被皇上指給了爺，我們一家也從鑲白旗擡入了鑲黃旗。十年前皇上親征葛爾丹，我阿瑪正好隨行，所以對於當時的事情都知道！”

“我，我父兄他們，他們真的一個都沒有回來？真的都葬身大漠？”

“我不知道！”李氏一攤手，“這事兒好像牽扯到什麽人，我阿瑪一再告誡我不能打聽。不過有件事倒是可以告訴你的，五爺送你進四爺府好像不僅僅是因為你是羅佳一族唯一的遺孤，這應該是他他拉蘊涵的主意。對了，你和五福晉以前還是好姐妹呢，聽說你們在關外的時候經常策馬游玩。我就納了悶了，他他拉氏和羅佳氏不是世仇嗎，你們怎麽還成好姐妹了？”

“我想見她，你幫我約她吧！”他他拉蘊涵，你把自己關在五貝勒府七年，真是因為羅佳木木嗎？還是正如紙條上寫的那樣，是你心裏有鬼？

李氏眉頭皺了皺，明顯不爽木木的語氣。

木木直接回李氏一個暧昧的表情，“今年三月皇上南巡時罷免的河道總督張鵬翮是你姨父吧？聽說最近你阿瑪和姨父正在積極奔走要把你姨父外調到江浙？你說要是突然有人在中間插一腳將事情攪黃了呢？”

“你這是威脅？”

“不是，我早說過，咱們是狐朋狗狗、狼狽為奸！這算互幫互助！”

“你有辦法讓我姨父順利補上實缺？”

木木蠱惑一笑，“沒有，不過我有辦法讓你姨父這輩子都補不上缺！側福晉，木木只想知道真相而已。”

“你別後悔！”李氏甩帕子走人。木木癟癟嘴，幸虧你是嫁到四爺府，前十年府裏除了大度的嫡福晉外再沒有其他小妾爭寵，否則我真的不認為你換到其他任何一個皇子府能混到今天的地位！

當晚木木跟四爺說想去京郊的大慈寺上香，四爺知道她的心結就應允了。正好李氏每月的上香日快到了，便讓李氏陪了木木一起去。

“妹妹，給！”見木木上完香，李氏將一個簽筒遞給木木。

木木搖搖頭，“不用了！”

李氏也不生氣，笑著帶木木到大慈寺後山深處的白雲觀找慈濟師太吃茶。木木稱有點頭暈，慈濟師太忙找弟子帶木木到後面廂房歇一會兒。李氏留住想要跟去的爾漾，“翠玉，爾漾沒來過這裏，什麽都不熟，你去格格那裏伺候著。”

“是。”

翠玉推開房門，等木木進去後自動關了門守在門口。

房裏站著一個人，烏黑的頭發，姣好的面容，月白鑲滾邊的旗裝，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大美人啊，哪兒有點病怏怏的樣子？最多只是精神不大好而已。

“五福晉吉祥！”木木屈膝行禮。

五福晉眼眶微紅，哽咽道，“起吧！你，找我來，是？”

“只是偶然聽說我和福晉以前竟然認識，所以想見見”

他他拉蘊涵試探性地問道，“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木木搖搖頭，突然想起什麽，道“對了，木木最近老是做些稀奇古怪的夢，夢到黃沙中有一只手，一直伸著，好像想抓住什麽，還聽到聲音在叫著什麽涵涵，涵涵，福晉，你認識涵涵這個人嗎？”

咚，他他拉蘊涵跌坐在椅子上，茶碗被碰倒，茶水流到她衣服上她都沒發覺。蘊涵面色扭曲，“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在見五福晉之前，木木一直說服自己，蘊涵只是被他他拉家族的血統約束著才會那樣做而已，那些都不是她真心的。可現在見蘊涵只是推卸責任，木木火冒三丈，將茶杯啪地砸到地上，“你不知道，你一句不知道就算了？不是你他他拉氏，我阿瑪、哥哥、還有族人根本就不會死！當年鑲白旗的第一大姓羅佳氏也不會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哥有什麽錯？他只不過是愛上你而已！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蘊涵突然緊緊抓住木木，面容驚恐，“對，是我害死的勒爾甘，對，四我害死的勒爾甘！都是我！”

“蘊涵！”

“木木！”

四爺和五爺突然沖進來，分別將自己的老婆拉到懷裏。

“蘊涵，沒事了沒事了！”五爺摟著他他拉氏輕聲哄著。木木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了出來，“愛新覺羅？胤祺，我哥把你當生死兄弟，用他的命換了你臉上的這個傷疤。可我哥他屍骨未寒你就娶了這個女人！你！”

幾天沒好好吃飯的木木太過激動，突然兩眼一翻，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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