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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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京郊的園子離木木的院子也沒多遠,馬車半個時辰就到了。

“格格你先在車裏等一下,奴才進去安排安排”,順子將馬車停在後門,悄悄溜了進去。木木來這裏見那拉氏可不願他人知道,自然得讓順子先把無關人等掃清了。

“格格,快”,順子將門打開一條縫,向木木招手。

沿著回廊拐了兩次彎就到了正院門口,一個綠色旗裝的丫頭焦急地張望著,見到順子松了口氣,好奇地打量著跟順子前來的人,幾年不見,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忙行了個禮,“格格隨我來吧!”

“多謝姐姐,”綠兒在打量木木,木木也在打量這個福晉身邊的大丫頭,隨那拉氏陪嫁過來十多年了,也算是禿瓢的編外小老婆。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最嫵媚的時候,想是因為那拉氏的病眉宇間有一股淡淡的哀愁。

“格格進去吧,奴婢在外面守著湯藥。”綠兒推開大門,迎面一陣熱浪襲來,滿屋子藥味。這藥怎麽放在正屋嫡福晉的屋子裏煎?

內室門窗緊閉,四周點著幾支蠟燭,木木一進來就覺得胸悶氣短。床上的幔帳早已掛起,那拉氏靜靜地躺在床上,面如枯槁。

“福晉?福晉?”木木心裏害怕,試了試那拉氏的鼻息發現還有出氣。

“木木?”那拉氏多日僅靠一點流食維持生命運轉,早已沒了力氣,看著木木反映了半天才叫出來。這一叫把木木的眼淚花給招了出來,自己哭得稀裏嘩啦。

“別哭了,難得你竟是個有心的,還來送我”。那拉氏此刻的心情也是波濤洶湧,覆雜得很。

人說哀莫大於心死,那拉氏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況吧!想起此行目的,木木忙止住哭泣,“瞧我真是該打,明知道福晉身子不爽還招福晉傷心,是我的不是了!福晉今兒覺得怎麽樣?”

“不過是拖日子罷了!有什麽好不好的!”那拉氏說到此處,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福晉,這冰糖燕窩粥奴婢都熱了三回了,福晉喝點吧!”綠兒眼圈紅紅的端了粥進來。

那拉氏不再言語,閉了雙眼,“我乏了”。

“綠兒”,木木攜綠兒出了內室,“福晉這病十之八九在心上,這不吃東西可不行啊!”

“誰說不是呢,可咱們現在有什麽法子?也罷,說句大不敬的話,如果福晉真有什麽事,綠兒隨了她去就是了。格格你能來看福晉,綠兒心裏多謝了,這是非之地格格還是快走吧!”綠兒將燕窩粥用水溫著,麻利兒地將藥罐子裏的藥倒出來,準備端進去給那拉氏。

“綠兒,藥給我吧。你讓順子去我那裏拿點熬稀粥的米來,再去我屋後的菜地選幾棵帶葉子的萵筍過來,把小貓也帶過來,我保證讓福晉吃東西。”

“格格,福晉連燕窩粥都不吃,怎麽能吃這些東西?”

“綠兒,我這主意如果成了自然大家都好,如果不成,那不過是多我們母子二人給福晉陪葬而已,於福晉又沒有什麽損失不是?快去吧!”

待拿來食材,熬好粥,日已西斜,木木將一頭霧水的小貓拉到跟前,“小貓,你和綠兒姑姑呆在這外間別亂跑,等會額娘叫你你才進來知道嗎?”

交代好綠兒和小貓,端著飯案進了內室,見那拉氏睜著眼睛發呆。

“福晉想什麽呢?”

那拉氏始終處於發呆狀態,根本不理人。算了,這勸人也是一高技術含量的活,木木只能自己估摸著自言自語起來,“福晉還記不記得給我的那十幾畝土地,裏面竟然有一小塊沙田,種的稻米是極香的,不過一年只能得幾十斤,偶爾用來熬點粥就沒了。我剛才讓順子去拿了點來給福晉嘗嘗。這綠綠的小炒是萵筍葉,我切得細細的用豬油炒了,小貓每次都能吃兩大碗呢!”

“小貓,就是小格格吧?”那拉氏的眼神裏終於有了一點焦點。

木木將那拉氏扶起來靠在床頭,“是,爺沒有給小格格起名字,我就隨意叫了。”

“小貓,貓好啊,有九條命,”說著說著那拉氏又哭了起來。

“九條命有什麽用,長了這麽大還不是連自己的阿瑪都沒有見過。福晉,木木同樣是做娘的,能理解福晉失去大阿哥的痛苦,我知道現在我說什麽勸慰的話都是蒼白無力,甚至是貓哭耗子,所以我不勸福晉,福晉要怎麽作踐自己的身子就依福晉的意思吧。綠兒剛才也說了,福晉要真想不開,她就隨福晉去了。以前福晉跟前的那些人,要死要活就隨他們吧。”

那拉氏楞了下,漸漸止住了哭聲。

“福晉和爺少年夫妻,這多年來爺尊重福晉,內院的事都是福晉在打理,誰不稱讚咱們四貝勒府的嫡福晉大度,賢惠?福晉放心,爺這些年這麽寵側福晉,如今更是把四貝勒府交給了側福晉打理,爺以後是斷不會為難側福晉的,我聽說等姐姐一走,就奏明皇上要把側福晉扶正呢!”

那拉氏仍是不語,只是雙手死死抓著被子,連自己指甲折斷了都不知道。木木松了口氣,知道吃醋妒忌就好,起碼心還沒有真正死。

“嗨,小貓這孩子剛才吵著和順子一起過來,讓她進來給福晉請個安吧!小貓,快進來,來給福晉請安。”

小貓自出生一直養在京郊的院子裏,所見之人也不過是木木、雪花幾人,就是鄰居也不曾見過幾面,何況是久病骨瘦如材,臉色臘黃的人,小貓縮在木木懷裏,有點害怕,“額娘她怎麽了?”。

“小貓別怕,福晉這是生病了,就跟額娘也會生病一樣的。你的小黑、小白和斑點都是順子找福晉要的哦,還不快謝謝福晉。”木木拍拍小貓,示意她別怕。

“謝謝,福晉!”小貓瞪著眼睛縮在木木懷裏。

木木示意綠兒將飯案端過來,將粥碗遞給小貓,“小貓,來,餵福晉吃粥。”

小貓盯著自己額娘皺了下眉頭,還是聽話的將盤子裏的萵筍葉舀了一大勺在碗裏,和勻後遞到那拉氏嘴邊,“福晉吃吧,我額娘以前生病就喜歡這麽吃。”

那拉氏嘴唇動了動,眼淚又開始劈裏啪啦往下掉。

“你別哭啊”,小貓將飯碗放回飯案,四周看看,從綠兒身上抽出帕子給那拉氏擦眼淚,“別哭了,你要是不哭我就講故事給你聽。”

講故事?那拉氏和綠兒一臉疑惑,木木倒是端坐著看戲。

“我額娘以前生病了也是這麽哭啊哭啊的,我額娘哭起來那可比你厲害多了,非得讓女兒給她講故事才好。福晉你別哭了,你的女兒不在麽?那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那拉氏抱著小貓哭得毫無形象。

哭過了,那拉氏雖仍是臉色蠟黃,眼睛紅腫,可眼神好歹有點不一樣了。木木忙重新盛了飯菜進來。經過剛才這一抱一哭,小貓已經和那拉氏自來熟了,主動接過碗餵那拉氏。那拉氏就著小貓的手竟然吃了一小碗的粥。

當晚木木母子就歇在了那拉氏內院的榻上,其他在外邊伺候的小丫頭都不知道那拉氏的房裏多了兩個人。

自從能吃飯後,那拉氏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看樣子修養個把月也就沒事了。木木見使命達成,就要攜了小貓回院子去。

“木木,你是有福氣的,生了小貓這麽個孩子。”那拉氏不舍地將小貓摟在懷裏。

“你別看她這會兒乖,皮起來的時候能把房頂給拆了!福晉早點養好病吧,府裏一大攤事還等著你呢!我們就先回去了,免得一會兒人多了看見不好。”木木只是想那拉氏重新執掌四爺府內院給自己做靠山,可不想把女兒也送給她。

“去吧!”那拉氏恢覆了一貫的從容和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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