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鄴看他一眼，喝了一杯酒才道，“只許州官放火？這是個什麽道理？”

見趙顯不發話，淡定坐在一旁，趙鄴莫名一陣無奈加怒火，“嗨，你這小子，就準你擱你那貌美如花的良娣那溫存到現在，就不準我字美色入酒逍遙快活了？”

聽趙鄴提起顧晗，他臉上原本嚴峻的表情舒緩了一些，變得溫和，“原不關她的事。今日來是為了大事情，別為了這樣的小事跟我吵。”

“你這小子，心裏裝的都是國家大事，一天到晚不得歇息，這要是給你子民知道不得天天稱頌皇太孫殿下一心為民？”

趙鄴是現任皇帝的二兒子，一向自由散漫，十八歲之前不關心朝政，整天想著閑雲野鶴，悠閑度日。但趙鄴自小與懷安太子交好，懷安太子自登太子之位便得朝臣支持大讚，趙鄴也以懷安太子為首。自懷安太子死後，從臺州歸來，為趙顯這個侄子規劃打算。二人相處這麽些年，是叔侄也是朋友，話語上向來沒有個節制。

趙鄴是宮中盛寵的麗妃的孩子，自小得麗妃照顧，又得聖心，但為人之處多有放蕩不羈，以致現在還是未娶正妃，雖時常留連煙花之地，但家中倒是幹凈，一個不相幹的女子也沒有。

“說的什麽話？”趙顯瞪了他一眼，然後又平靜的轉過頭去。

趙鄴向來言語上冒犯不拘一格，什麽話都能說的出來，他自小不得皇帝寵愛，心裏對皇帝也沒那麽敬畏。什麽趙顯心裏裝的國家大事，什麽他一心為民，這皇帝還健在，他也不怕被人嚼舌根？

趙鄴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態度，每次說話說到他的底線，便這樣不瘟不火來上一句，也不知他是在乎還是不在乎。要說在乎，也不曾制止，要說不在乎，還偏偏來呵斥他一句。

總之，趙鄴有時候也不太明白他的想法。

趙鄴也不跟他磨嘴皮子，直接切入主題，“這次臺州賑災，你準備怎麽辦？”

“臺州不是你當年混跡的地方嗎？怎麽，難道你自己不願意去？”趙顯看他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本王是不願意去。”趙鄴提高一個聲量，理所當然回答，“臺州地處極北，當年要不是……本王才不會到那個地方去，你說這賑災，要好處沒好處，偏偏只有一個聲譽，本王要那聲譽做什麽？又不能吃，本王才不去。”

“要好處沒好處？這賑災的門道可大著呢。瑞王現在正想點子要把這件事往身上攬，你說沒有好處？”趙顯笑笑。

賑災這樣的事情，尤其還是在臺州這樣的苦寒之地，絕對不是一件好做的事情。現下三月春暖，京城是一派繁榮，但臺州可就沒那麽好了。極北之地寒冷，即使是三月，也絕對沒那麽好受，趙鄴一向嬌養，不願意去那種地方也算正常。

趙鄴撥弄著旁邊擺放的花飾，覺得好玩又拿在手中，“這去臺州一趟，少則兩個月，多則五六月，我去了，你在這朝中豈不是缺了左膀右臂？雖說趙重欲把此事往身上攬，但絕不會親自過去，他可精明著呢，誰曉得這一走，朝中會發生什麽事？”

皇帝身體日漸不如一日，身體衰敗，頭腦不得清醒，上朝時還要自己身旁的大太監提醒個好幾日才能回過神來，誰知道這幾個月當中不會發生些什麽呢？

賑災是大事，皇帝即使不清醒，底下文武百官凡有些為民心意的大臣，都絕不會讓皇帝陛下隨意派個人過去，這派過去的人，既要聲名顯赫，也要貴重自持。當真好難選。

所以，這件事情，凡朝中重臣皆不可去，但去者又要身份貴重，趙顯這才被難倒。

趙顯不動聲色皺了皺眉，“你有沒有什麽好的人推薦？”

“推薦？”趙鄴嘲諷的笑了，“趙重手下多少人你可知？當年你父親死後，絕大部分人都勸諫父皇再立太子，立的人不就是他趙重？現在你想要用人，本王也不知哪些人可用了。”

他恨恨嘆了口氣，趙重在這件事情上的優勢，他所擁有的人和大臣得支持，遠遠比趙顯擁有的多。

“那你親自去吧。”趙顯想了想，隨後又看向他的眼睛，滿滿的支持，“你這麽說不就是非你不可？”

趙鄴頓時想罵人，他說的如此慷慨激昂，他這個侄子竟然來調侃。

“我來這裏不是想聽你發牢騷的，我想聽確實的解決方法。”趙顯看看他，又覺得自家皇叔實在無用。

“好了，這件事情等著吧，以不變應萬變，仔細盯著趙重動靜，萬不可讓他搶了先，我今日回去問問母妃，有沒有什麽可靠可用適合之人。”

趙顯也懶得聽他廢話，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回了太子府，趙鄴也是無法，繼續喝著酒，一邊享受著美人服務。

雖然嘴上說的輕松，但趙顯眉頭卻沒松下來，一進太子府便往靜思閣趕。他封皇太孫時間短，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請教一下太子妃，畢竟誰也沒有太子妃清楚當年父親身邊追隨著哪些勢力。

幾次耽擱，現下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點點星光，月亮被幾片烏雲籠罩，看的不是十分清楚。

太子妃知道他今天出去和端王見了面，知道他為著臺州的事情發愁，也就不十分意外他的到來，但因為顧晗生病的事情有些發惱，不怎麽想理他。

誰讓蔣嬤嬤說，良娣平時都好好的沒什麽事，只他昨天晚上過去今日就生了病？

趙顯見過太子妃之後也不在意她對他的態度，拱手說道，“現下臺州洪澇災害頻發，民不聊生，我與皇叔皆是無法可施，只是這件差事萬不能落到瑞王手上，母妃，可有什麽辦法？”

前世，臺州洪澇發生之時，瑞王搶先一步得皇帝陛下聖旨，任綏陽候高敏為欽差，賑災臺州，只是高敏貪心不足蛇吞象，硬生生將兩百萬兩賑災銀子貪了個八成，底下人不忿，一紙萬民書給告到了皇帝跟前。

太子妃握緊拳頭，表情愈加憤恨，這一世，她要讓趙重萬劫不覆。

“你現在去請旨賑災已經遲了，想必瑞王早就入宮，你愁著手下無人可用之時，瑞王早已選好人選，你現在過去，他可能已經手持聖旨朝你耀武揚威了。”

他早該想到的，趙重肯定會先下手為強。

“母妃，我早該想到的……”趙顯眸中原本還帶著星光，現在也漸漸沈沒下去，“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他趙重能請旨你怎麽不能請旨？”太子妃沒有因為這個喪氣，反而嘴角輕翹，略帶嘲諷，“你很久沒去看你德寧姑姑了吧？昨日端芳過來，你改天也去拜訪靜亭候吧。”

靜亭候正是端芳父親，德寧公主的丈夫高鶴。

趙顯低頭，沈默片刻，輕聲嘀咕，“高鶴……”

太子妃眼睛微微瞇起，“趙重搶先你一步，你就去給他上個枷鎖，他想做什麽就讓他做什麽，最後一起發落，他趙重還想落個好？笑話！”

趙顯豁然開朗，拱手辭退，“母妃好點子，兒臣這就入宮，連夜請旨。”

他說著便轉身告退，又被太子妃叫住。

不覆剛剛聲音不平，太子妃現下心情平覆，又想到下午她看見的那張小臉，滿臉蒼白又倔強著不肯說趙顯一絲壞話，連一句抱怨的話也不敢發，明明眼睛裏俱是疲憊卻依舊強顏歡笑，和上輩子在宮中一模一樣。看到阿晗那副樣子，她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明明上輩子兩個人過得並不快樂，為什麽這輩子還要把他們兩牽扯在一起？

她後悔了，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子，就想好好活著，家裏人好好活著，卻還是沒有活下去。

太子妃的聲音盡是滄桑，“顯兒，你喜歡母妃的安排嗎？”

趙顯轉過身來，即發現自己母妃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母妃，您這是……什麽意思？”

從小到大，她替他安排過無數次，與什麽人交往，做什麽事，穿什麽衣，她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兒子是否願意，重來一世，她是想改變，卻還是在見到顧晗的第一面就把人送到他身邊，現在想來，對否？錯否？

“沒什麽，阿晗今日病了，你也過去看了，母妃也明白，你不喜歡阿晗，但阿晗是個好姑娘，你若不喜歡……”

想起西華院裏那張看見他就急著躲避的臉，她害怕他懼怕他，趙顯突然不想說什麽了。

“母妃別多想。兒臣進宮去了。”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柳意，你說，顯兒到底喜歡不喜歡呢？”太子妃看著趙顯的背影，深深嘆氣，遺憾道，“他該是不喜歡的吧？”

“娘娘，您想的太多了。”柳意從旁邊過來，把兩人談話聽在耳中，直笑著對太子妃說，“您說您，一邊還擔心這朝政，另一邊還想著良娣，這心思掰成兩半，操碎了心，還不如隨著他們去，愛怎麽樣怎麽樣？”

太子妃回頭看柳意，“你不懂啊。”

作者有話要說： 玩嗨了……所有欠的今日全都還回來……果然，出來混都是要還的……所以，今天一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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