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李樺月不是個省油的燈。

舒懷更不是個省油的燈。

顧晗在旁邊目瞪口呆的看著舒懷一揚手把李樺月所謂擺了一個上午的棋局給弄亂，棋子亂飛，灑滿整個地上。

身後的端芳小聲說，“兩位大仙鬥法，吾等小民自要避讓。”說著就把她往後面扯。

“兩天不見毛病又犯了，誰不知道你李大小姐才華橫溢智謀非常？整天搞這些有意思嗎？”舒懷扯扯嘴角。

坐在椅子上的李大小姐攏攏身體，盡量縮成一團，“你以為毀了棋局就行了嘛，太小看我了。”

她說著就要下位收拾棋盤。

舒懷又把她扯起來阻止，她頭疼的閉眼，真不省事，一天到晚就知道搞這些文字文章，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真是讓她如虎添翼。

李樺月站起來，目光這才註意到旁邊的顧晗，皺眉想了想又舒展開，問端芳，“這是你表哥的良娣？”

“哎？你怎麽知道？”端芳睜大眼睛好奇。“正是表嫂。”

李樺月聽聞肯定，立馬沒了什麽好臉色，“又不是正妃說什麽表嫂？”

“自己沒本事別拿別人出氣啊，收拾點脾氣。”說話的是舒懷，向來也只有她才治得住這家夥。

“快去讓你丫鬟給你梳洗打扮，這樣像什麽樣子？”舒懷嫌棄。

“挺好的呀。”李樺月看看自己衣袍，自覺得沒什麽妨礙，“你都開始嫌棄我了！”

李樺月生的瘦，身材又高挑，臉部線條明朗，很有英姿颯爽的風範，一身白色寬袍，與當下的流行趨勢不同，又別有滋味。

嘴裏在說著責怪舒懷，動作上卻一點沒有遲緩，喚來自己的貼身丫頭，準備了一套鵝黃色對襟祥雲紋裙襦，仔細打扮開來，也十分好看。

李樺月閑不住，趁著丫鬟穿衣的空擋嘴裏也不閑著，“今日約你們來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問問你們我母親讓我去靜安寺去祈福，你們去是不去？”

“又是靜安寺？”端芳興致缺缺，“每次約來肯定沒什麽好事，你母親讓你去你就非拖上我們？”

“今年可與往年不同，聽說靜安寺來了一個和尚，能幫人姐姻緣簽，向來你們二人也到了婚假的年紀，大概去求一求，作個念想？說不定今年就遇上桃花運了？”她又瞅瞅顧晗，“那邊那個豆芽菜就不用求了，汴京城最好的人都在你囊中了。”

顧晗覺得好笑，李樺月真是個別扭又好玩的小姑娘，好像是自己珍愛的玩偶被別人搶走，攻擊力又沒那麽強，傷害不了對方，只能逞口舌之快。

“我是不必求了，李小姐可得好好求一求，定要求個如意郎君。”顧晗滿不在意。

“別理她，從小就肖想我表哥，我真幸運表哥沒落她手裏。”端芳悻悻扯著她衣裳，小聲對著顧晗耳朵說。

來尚書府一次，顧晗算是見識到什麽是所謂尚書千金，什麽是大家閨秀了。

等她們一塊嘮嗑完，互相損兩句，顧晗再很有時宜插兩句話，一個下午也就過去了。

顧晗現在尚書府大門口，望著自己。手裏兩本書，再回想李樺月緊皺眉頭一臉不忍的樣子忍俊不禁，又對著這兩本書發愁。

李樺月把兩本書塞到她的懷裏說，“皇太孫殿下不同凡響，與一般凡夫俗子不同，這兩本書給你回去好好觀摩觀摩，一定要將殿下拿在手心，萬不能洩氣讓別人撿了便宜。”

於是，顧晗現在看著這兩本《論如何抓住皇太孫殿下的心》編者李樺月的書有些發愁，李樺月肯定是把那種求而不得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了，頓時覺得任務艱巨。

又不是什麽話本，有什麽可看？人家殿下現在可把她當妹妹呢。

她隨手放在衣袖裏，也未曾管它。端芳把她送回太子府去給太子妃請了安就走了。

等端芳走了之後，太子妃才語重心長拉著她的手叮囑，“阿晗啊，你可長點心，別整天只顧著吃吃喝喝的，外面那麽多人對顯兒圖謀不軌，你加把勁啊，爭取讓我早日抱上孫子。”

娘娘啊，您這抱孫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這也不是說有就有，說抱就抱的嘛。

承載著太子妃娘娘的殷切希望，顧晗身負眾望走出了靜思閣。

她袖子裏還揣著那本書，幸好沒被發現。

太子妃不是個無風起浪之人，今天這番話大概也是有什麽原因的。她喚來蔣嬤嬤，“今日有什麽事讓太子妃不高興了嗎？”

她眉眼間盡是急切，讓人只看得出好像是關心。

“回良娣話，聖上又為殿下說親了，說的是柯家的小姐柯雨柔，太子妃娘娘看不上，頂撞了兩句，和皇上鬧的有些僵著呢。”

原來如此，憑著柯家皇商的身份在京城當然不足以橫行，但如果皇上有意將柯雨柔許配給趙顯，即便不是正妃，側妃的位子肯定跑不了，怪不得她今日如此囂張，想必也應是得了這個消息吧。

不過，這樣的事情還真讓人有些不快，顧晗憋嘴，“那殿下怎麽回的？”

將她身上解下的披風接在手裏，蔣嬤嬤道，“殿下自小不喜歡親近女色自然拒絕了。”她想了想又笑，“良娣不必擔心殿下被別人搶了去。”

紅著臉哼哼了兩聲，她犟著聲音回了句，“關我什麽事。”

蔣嬤嬤是心裏看的明白，也不與她爭辯，“良娣可要加把勁啊。”

在顧晗還在琢磨該怎麽加把勁的時候，加把勁的對象就過來了。

瞧著趙顯那清俊高貴的樣子，顧晗忍不住想去踹兩腳，沾花惹草四處留情，什麽寧珞柯雨柔李樺月，一個個撩撥的芳心大動，看的她好眼熱。

兄妹之類的，難道不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憑什麽他四處風流，自己就該獨守空閨？

“今日……你去尚書府了？”趙顯想了許久還是開口。

“唔，端芳帶我去的。”

“沒被李樺月嚇著？”

“沒……”

殿下，李小姐沒那麽恐怖的。

“那就好。”他坐在床沿上，杵著下巴看著眼前乖乖站著的小姑娘，明眸皓齒，乖巧可人。

“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麽？”他從枕頭下搜出兩本牛皮紙書冊，“論……”

他只吐出一個字，顧晗就暗道不好，剛剛回來的時候就隨意放在那裏，沒想到被他找出來，這下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她剛想去搶，趙顯動作敏捷一個躲閃就避開了，將手中的書舉高，好玩的戲弄著她，“怎麽？想要？”

他一只手擒著她剛剛伸過來奪書的手腕，話說的意味不明，房內又沒有其他人，平添了暧昧的氣息。

見眼前的女孩不回答，他湊近她的耳朵，耳垂小巧細膩，原本皮膚白皙吹彈可破，現在倒是紅的滴血，趙顯輕輕吐一口氣，溫熱濕潤，“李樺月給你的？”

顧晗掙脫使勁想掙脫桎梏，但男女體力懸殊巨大，即便用盡了一身力氣也沒掙脫。

“放手！”她氣的急了，臉紅的發火，恍惚間仿佛看見上輩子他對她所做的那些事，一陣一陣恐懼不住往上湧，腦海裏只剩下驚懼和叫聲。

心不停地跳著，噗通噗通，任憑她喊著叫著也沒人應，耳邊鬼魅般的聲音不停回蕩，“顧晗……顧晗……”

見她不太對勁趙顯趕緊放了手，把書冊給她，顧晗卻也不接，把書摔到地上，心裏仍止不住的恐懼。

趙顯將她伸手攬住，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不停地安慰，一句話也不說。

如果不是父親突然之間去世，母妃傷勞過度，他應該也是有一個這樣放心心裏手上呵護的妹妹吧，她應當也像他的良娣一樣生的玉雪可愛聰明伶俐的吧？

許久之後，她從趙顯懷中掙出，噗通一聲跪倒，心裏仍舊戚戚然，“方才是妾失態了，殿下贖罪。”

“沒什麽，你好生歇著吧，我回東閣了。”他起身要走，回過頭來又補充一句，“平日裏多到母妃那裏走走吧。”

趙顯走了之後，顧晗不停告訴自己，都過去了，沒什麽了，現在不一樣了不一樣了……很久之後，她才平覆過來。

晚飯也沒了什麽心思，就沈沈睡去。

第二天，顧晗沒起來。

薄荷等到太陽升到半空，漸漸暖了許多的時候才進去伺候她起床。

“良娣，時辰不要了該起了。”她隔著帷幔，聲音平緩。

帷幔沒沒有動靜，薄荷又加大聲音喊了一聲。

依舊沒有動靜。

“不該啊，雖說小姐平日也起的不早，但今日這樣一點動靜也沒有也太不正常了。”薄荷皺眉嘀咕，掀開帷幔就見到顧晗臉蛋潮紅，“不好。”

良娣身子本來就不好，想必應該是昨日受涼了。

她手撫上顧晗額頭，“怎麽這麽燙？”

忙出外喊來蔣嬤嬤，蔣嬤嬤手往上探了探，又試了一下自己額頭的溫度，“良娣這是發熱了，快讓人去請大夫，再去通報一下殿下。”

趙顯自己的人當然要通報他自己來看看，多相處才能促進感情升溫嘛。娘娘還等著抱孫子呢。

蔣嬤嬤嘴角一翹，馬上又抿唇，“良娣這病來的好急，有些不同尋常呢。”

昨晚還好好的，怎麽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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