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老天爺心疼他的小心翼翼，電話很快滴——接通，熟悉的聲音透過遙遠的電波傳到耳中，讓夏陣雨直抹淚。

“誰。”

“嗚嗯……哥哥是我呀，是我，是小雨。”

“小雨……”紀晚禮頓了頓，激動起來，“你在哪裏，過得還好嗎？我之前給你打電話怎麽打不通？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人欺負你，我很擔心你。”

夏陣雨第一次見到紀晚禮這麽急迫，他很開心，開心紀晚禮還想著他擔心他，會給他打電話。電話亭外大雪紛飛，不少都落到他單薄的後背，冷的他雙腿打顫，可他的心卻因為紀晚禮異常溫暖。

“嗯……哥哥你聽我說哦。”搓了搓手，夏陣雨把紀心燕突然把他送到伯父家的事娓娓道來，向紀晚禮解釋：“啊，哥哥打我電話打不通可能是因為我沒交話費，到伯父家第二天就停機了，其實我剛來伯父家也給哥哥打過電話，不過哥哥沒接到。我還以為哥哥不想接我的電話就再也沒打過……拖到今天才給哥哥打打電話，讓哥哥擔心了，抱歉。”

“你剛離開家那天給我打的電話我有看到，我當時在……我當時有事要做，沒辦法接。”

紀晚禮的語氣頗為愧疚自責，一言難盡，臉上拳印未消的夏陣雨反過來安慰紀晚禮，“我知道，哥哥在練琴，我不怪哥哥沒接。對了，剛才伯父拿走賣了我的手機，哥哥以後別給我打電話打不通的。你等我來公共電話亭給你打，有錢我就來！”

“賣了？他有什麽權利賣你的手機。”

“他缺錢用……”

“他缺錢你就該給他？蠢貨，你就那麽懦弱嗎！”

“不給他他會打……”夏陣雨怕說自己天天被打讓紀晚禮擔心，話臨到嘴邊他收了聲，“打伯母。”

聽到這話，紀晚禮才理解夏陣雨的懦弱，問：“你現在住哪？告訴我地址，我給你寄手機過去。”

“你有那麽多錢買手機嗎？”紀心燕雖然很有錢，但發給他們倆的零花錢就和他們班裏家境最差的同學一樣，每天頂多十塊，不能隨便買個手機。

“別擔心錢的事。”

“好……”握緊聽筒，夏陣雨猶豫半天，還是忍不住想知道，“哥哥，你知不知道……爸爸媽媽他們為什麽不要我啊？是不是我做錯事惹他們不開心？”

聽筒那頭陷入一陣漫長的寂靜，煙花嘭地絢爛炸在頭頂上方，紀晚禮長長嘆氣，“你沒有錯。”

“沒有錯為什麽不要我呢。”夏陣雨垂眸。

外面是萬千燈火的團圓的好日子，他本該和愛他的家人在一起，如今卻只能一個人站在電話亭裏，如果不是他的錯，那會是誰的錯，讓他來承受後果？

“……是我的錯。”紀晚禮的聲音隱隱抖動，情緒如紛揚的雪花，散落滿地。“錯的只有我。”

對盛夏陣雨的追憶⑧

飄雪的風越吹越大，攜孤獨愈演愈烈，涼刺骨的寒意從耳孔滲進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夏陣雨柔嫩的小臉和小手被凍的通紅，他揉了揉，還是很冷。

原來是哥哥做錯事害他被拋棄的嗎……

那為什麽媽媽不責怪哥哥，而是要讓“無辜”的他來承受哥哥做錯事的後果？夏陣雨十分不解。

紀心燕並非是那種對養子冷眼欺負、過分客氣生疏的不好的養母，她平常為人處事條理分明，在教育紀晚禮和夏陣雨的態度上也公平，一點都不是會因為紀晚禮犯錯卻拿他出氣懲罰的無理性格。

所以對紀晚禮的說辭，夏陣雨抱有懷疑，說錯在自己是不是哥哥不想讓他知道真相的謊言呢？

當然，他沒有直接去拆穿，他相信就算紀晚禮騙他也是出於好意。

他想哥哥可能是怕他知道真相以後難過。

於是夏陣雨問：“哥哥做錯了什麽？”

無論紀晚禮說什麽他都相信，他會將紀晚禮所說的當成真的，不表現出傷心和難過來，他會慎重珍惜的去惜紀晚禮的好心，不再問被拋棄的原因。

他會快快樂樂，裝成被紀晚禮保護的很好。

“我……”

“滴——滴——滴——”

紀晚禮才剛開口，電話就因IC卡裏的錢用光而自動掛斷了。夏陣雨過了兩天才有錢重新打回去，他沒有再問紀晚禮爸爸媽媽拋棄他的理由，紀晚禮也沒接著前兩天的話題繼續自己“錯”在哪裏害他被拋棄丟回伯父家的坦白，這件事便翻了篇。

約莫一周後，裝著紀晚禮為夏陣雨精心挑選的手機的加急快件送到學校。由於害怕手機被伯父發現再次搶走賣錢，也害怕紀心燕發現他們私下聯絡，夏陣雨沒把手機拿給任何人看，他只敢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悶在被子裏偷偷和紀晚禮發信息，像從前還生活在一起那樣交流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像沒有分離那樣閑話很小很小的事情。

紀晚禮會告訴夏陣雨最近學校的活動，班裏同學的動態，偶爾說體育老師和語文老師的八卦。夏陣雨則分享住在菜市場的體驗，以及在早餐店看錄播的NBA球賽的感想，他告訴紀晚禮他喜歡科比。

雖然不愛看籃球比賽，對籃球沒興趣，但聽夏陣雨狂熱的自述喜歡湖人隊的科比，紀晚禮想都沒想便加入了湖人隊的粉絲俱樂部，就為實時告訴夏陣雨湖人的動向同時買些湖人隊周邊寄給夏陣雨。

慢慢的，紀晚禮送的周邊成了每天和紀晚禮的聯系外夏陣雨生活中僅有的慰藉跟希望。

家裏的飯菜沒有油分量少到吃不飽、沒有多餘的錢買漫畫、中途轉學融入不進學校的環境、伯父每天都家暴伯母，而兩個弟弟在父母扭曲的感情中逐漸變態，變本加厲的欺負夏陣雨，不僅半夜跑到夏陣雨床上撒尿，還故意弄丟夏陣雨的課本讓夏陣雨被老師罵。不開心的事情多的仿佛滿天繁星，困著沒有翅膀無法飛翔的夏陣雨，讓他不堪忍受。

想到自己將在這樣難忍難過的環境生存到不知何年何月，他總是忍不住從深夜哭到天亮。

若非紀晚禮支撐著他，他隨時都可能自殺。

當他失去所有，他還有哥哥。只要這麽想他就能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勇敢的面對、跨越痛苦。

即便如此，生活依舊朝著最糟糕的方向滑落。

由於全家只有夏陣雨的伯母工作，而伯父在外面賭的越來越大，家裏入不敷出，初二上學期結束的同時夏陣雨被迫休學。伯父想把他賣給帶著一群年輕女孩開按摩足療店的□□換大筆錢玩玩。

伯母為此和伯父大吵一架，伯父堅稱那個老□□是個正經做生意事業有成的女企業家，單純要收養夏陣雨沒其他想法，然後把伯母打的半死。

“很痛吧！我來幫伯母你擦紫藥水……”等伯父打夠拿伯母的工資出門，夏陣雨連忙拿紫藥水和漂亮卻瘦的和皮包骨一樣的女人塗抹紫藥水。伯母勉強睜著紅腫的眼，溫柔的摸他的頭，溫柔的夏陣雨流眼淚，“小雨，你伯父……嗯……他要把你交給壞人。”

“我大概能明白。”

“明白就好。你伯父本質不壞，他就是被壞人給騙了才這樣，你不要怨恨他，廚房的碗櫃下面有四百塊錢，我私藏的，你拿著這個錢去火車站買張臥鋪票，回去找你的養母吧。她還是很疼你的，你告訴她你伯父做的事，她不會再把你送過來。”

“我走了伯母怎麽辦？”夏陣雨抹眼淚，他可以離開，但他可憐的伯母要怎麽辦，忍受這樣的婚姻和丈夫到死為止嗎。“我想保護你和弟弟不受欺負。”

“傻孩子，你都要被你伯父送走了，怎麽保護我和你的弟弟們？你先保護好你自己，如果有時間你再去警察局報警，你伯父一直在就遛□□。”

“……我可以讓伯父去坐牢嗎？”

“只要他坐牢，我就可以解脫和你的兩個弟弟過上正常生活，過去是我太縱容他。我錯了……”

“我會去報警的。”

夏陣雨不想用僅有的錢獨自買車票逃走，而且雖然他害怕再次被拋棄給陌生的家庭，害怕受到不好的對待，但他更害怕去找紀心燕會被當面拒之門外，就像被丟在這裏時一樣。痛苦的抱著被打的渾身青紫的伯母大哭一場，他給紀晚禮打了電話。

“哥哥，伯父他……他要把我賣給別人……”

“什……我去找你。”

“你要把我帶回家嗎？”

“不。我要帶你走，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紀晚禮補充，“只有你我，我絕不，再也不讓你受欺負。”

“哥哥……”

“你明晚在江灘等我，我去找……”

還沒聽完紀晚禮的話，忘帶東西的伯父正巧回家撞見夏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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