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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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沒有不透風的墻,成元帝派大皇子下江南調查改稻為桑的事兒,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就在內廷傳開了。

淑貴妃聞著消息的時候,頓時一陣心塞。

雖說她如今聖眷優渥,膝下又有三皇子,可大皇子畢竟占著個長字。如今東宮太子眼瞅著就要被廢了,她不得不提防著大皇子。

加上大皇子這些年一直存在感都很低,偏偏這個時候主動請旨往江南,這不得不讓人揣測他的用意。

聖上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大皇子,這麽多年可頭一次,淑貴妃怎麽可能坐得住?

“娘娘您息怒,您忘了大皇子的出身了,這些年不得聖上歡心,就算是偶爾一次替聖上辦差,又能如何?賤、婢之子怎能為儲君,您且不用心急。”

淑貴妃卻是有些小肚雞腸,其實也不能這麽說,如果這事兒聖上下意識的想著讓老三去辦,淑貴妃未必就真的會讓兒子去冒險,可人心或許就是如此,到底是有些覺得大皇子不該被聖上這般器重。他算個什麽東西,敢搶了老三的。

淑貴妃是真的有些琢磨不透聖上的心思了,說個大實話,她盼著聖上廢太子盼了這麽多年,可不是為了便宜了別人的。

聖上該不會是糊塗了吧,冷了大皇子這麽久,竟然突然重用起大皇子來。這還是第一次,若是有第二次,第三次,大皇子越過了老三,又該如何?

楊嬤嬤卻覺得自家主子想的有些多,到底容妃的出身擺在那裏,聖上不可能打自己的臉的。在她看來,娘娘如今是關心則亂,有些看不清了。

說實話,比起大皇子,她更擔心的是那皇長孫。

這些日子這接二連三的事情,她不得不暗中揣測,怎麽那李氏有膽子鬧到聖上面前去。而回宮之後,李氏就自戕了。世間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

太子當了這麽多年的儲君,那代表的可是正統嫡出。三皇子,大皇子,說到底不過是庶出。而且,細細想想,聖上是什麽時候開始對太子殿下心存忌憚的,還不是太子大婚之後,與日俱增起來。

所以,她們該防的不是其他諸位皇子,恰恰應該是最不起眼的皇長孫。

雖說本朝沒有立皇太孫為儲君的先例,可歷史上,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聖上這些年的心結不就擔心自己大、權旁落。若立了皇太孫,聖上不就可以高枕無憂多年。

就和當年太子殿下小時候一樣,聖上若是有興致了,還能把皇太孫教養在身邊。如此一個無知小兒,等他到成年,足以讓聖上安心。

聽著楊嬤嬤這些話,淑貴妃一下子就楞住了。

是啊,她怎麽就沒往這方面去想呢?她從未把那皇長孫放在眼裏過。若他真是太子妃羅氏所出,她或許還會心存忌憚,可那皇長孫可是庶妃李氏所出。

“皇長孫?”淑貴妃喃喃道,“不至於吧。”

“娘娘,您別忘了,前些日子太子妃娘娘已經請旨把皇長孫養在身邊兒了。這若真的上了玉蝶,皇長孫再也不可同日而語了。只要聖上願意,怕是真的會成為隱、患。”

是啊,如此一想,淑貴妃心裏猛地咯噔一下。前些日子,她還詫異呢。聖上素來不喜太子妃羅氏的,還曾訓斥於她,怎麽會突然允了太子妃把皇長孫養在身邊兒。她當時也想的有些簡單,只以為那庶妃李氏上不得臺面,聖上就這麽一個孫兒,自然不可能讓他一直養在李氏身邊。

“可還是不對啊。嬤嬤,唯有太子在位,才能立皇太孫,若太子被廢,那皇太孫如何能名正言順。”

淑貴妃也有些迷糊了。

“娘娘,只要聖上有心,這有什麽難的。太子殿下患有風疾,根本就夠不成任何的威脅了。聖上念著這些年的父慈子孝,興許還會給太子留點兒體面。縱觀本、朝,有多少嫡出的皇子最後坐上皇位的,太子也不算委屈。若皇長孫能成了皇太孫,成為未來的皇位繼承人,那太子還不算輸的厲害。”

楊嬤嬤一番話說得淑貴妃心裏更是忐忑不安了。她忍不住問自己,會有這樣的可能性嗎?聖上素來很喜歡老三的。或許這次只是礙著江南之行舟車勞頓,才沒讓老三去的。

可不管如何,她心裏還是紮根兒刺。讓她一想起來,就梗得慌。

另一邊,和淑貴妃一樣,容妃也是眉頭緊蹙。

宮裏人都以為她如今春、風得意,可她如何能得意起來。她小心謹慎這麽多年,這會兒突然因為兒子被再次推在了眾人面前,她一時間如何能適應的了。

容妃是真的怕啊,內廷這麽多的骯、臟,朝堂鬥、爭激、烈,有多少人是死在這上面的。別的不說,就那側妃林氏,失足落水而死,不也成了永久的秘密了嗎?

想到那日她還往慈寧宮去,那時候,太後必然還期待著林氏肚子裏的孩子出生,可這才幾日,就已經成了孤魂野鬼。很長的時間裏,容妃沒有這麽手足無措了。

她已經習慣了卑微,習慣了默默無聞,習慣了不爭不搶。她怕兒子的突然出頭,討了淑貴妃的嫌。這些年,容妃深刻的了解到,聖上是那麽的厭惡她,曾多次毫不遮掩的稱她為賤、婢,這也是為什麽她如今雖為一宮主位,卻活的戰戰兢兢。

她怕兒子討不了聖上的好,到頭來,來一句賤、婢之子怎可為儲君,如果是這樣,被人笑話是小,最重要的是想要脫、身也難了。

想到這些,容妃輕輕嘆息一聲,終於等到大皇子從禦書房出來,過來給她請安時,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你這孩子,母妃都告訴你多少遍了,這輩子只求當個閑散王爺,咱不要牽扯到儲位之爭去,母妃什麽都不想,只盼著你能平平安安的。”

容妃的一席話瞬間如一盆冷水澆在了大皇子頭上。

自小他就知道,自己不得寵,身份卑微,連宮裏的奴才都敢奚落他。他不想認命。他縱讀史籍,莫說歷史上了,就是大曜國又有多少正統嫡出最終登上那至高之位。就是父皇,當年不也是庶出。慈寧宮的太後娘娘,當年不也如母妃一般,是卑賤的宮女。憑什麽父皇當年就可以去爭,而他,就必須認命。

他不願意認命。

因為不願意認命,他忍辱負重這些年。為了怕父皇猜忌,哪怕是父皇給他指的王妃小門小戶,讓人笑話,他也給了王妃足夠的尊重。

如今,他終於等到了機會。太子眼看著就要不保,父皇終於想起他的存在了,不是嗎?

或許,父皇看到他的時候,也想到了當年的自己,生了些惻隱之心吧。

見兒子如此頑固不化,容妃險些氣的暈過去,她想都沒想,就道:“內廷這麽多骯臟,你以為,一切都如你看到的那樣?你知道這宮裏死一個人有多容易,否則那林氏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怎麽一句失足落水就……”

突然,容妃出口的話戛然而止,她有些懊惱的低垂著眼瞼,半晌之後,她緊緊抓著大皇子的手,哽咽道:“母妃方才什麽都沒說,你知道嗎母妃什麽都沒說!”

可大皇子如何能當做沒聽到。

林氏,是哪個林氏。

哦,對了,前些日子五皇叔的側妃林氏入宮陪太後娘娘小住。

想到這些,大皇子突地就繃、緊了身子,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容妃:“母妃,您說的是五皇叔的側妃,林氏?”

容妃知道自己瞞不住,急急道:“母妃說了,你不要管,你就當沒聽到。人都已經死了,這事兒和你有沒有利害關系,你萬萬不可傳出去。”

天知道這些年大皇子不受成元帝寵愛,雖說是一個皇子,卻卑微至極。如今,他唯一的感覺就是老天爺開眼了。老天爺許是也看到了他的委屈,他的不甘,終於讓他尋著機會了。

看著兒子眼中的炙、熱,容妃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都快要哭出來了,“太後娘娘是聖上的生母,這打斷骨頭都連著筋的。你千萬別沖動。”

大皇子卻哈哈一笑,這些年他心中的那些執念,他如何能放過這絕佳的機會。

父皇因為當年的事情,對五皇叔一直都耿耿於懷,若他把這個告知給父皇,那在父皇面前,可是記了一個大功。

到時候,父皇許會真正的重用自己。

想到這樣的可能性,大皇子再也抑制不住,拿起桌上的茶水大口灌下去,“母妃,兒子告訴你,我們的機會到了。”

“自兒子記事起,一年裏唯有那麽幾次才能見到母妃。憑什麽老二可以被父皇親自教養在身邊,噓寒問暖,身邊侍奉太監都精挑細選,憑什麽老三能被淑貴妃寵著,每次上書房讀書,淑貴妃都送點心和茶。唯兒子一人,身份尷尬。”

“您不知道兒子這些年是怎麽過的,您根本不知道兒子心裏的苦。莫說宮裏這些奴才了,就是宮外那些朝臣,哪個不是看人下菜。他們從不把兒子放在眼中,每每提及兒子,都是一臉鄙夷。兒子再不願意過這樣的生活了,兒子真的受夠了!”

藏了多年的話,壓了多年的委屈,終於借著這次機會宣洩了出來。容妃坐在炕上,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她緊緊把兒子摟在懷裏,一字一頓道:“兒啊,是母妃對你不住。你想做什麽,便去做吧。若是敗了,也不過是個死字。這些年,母妃其實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你也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母妃只攔不住你,也勸不住你。可你需記得,凡事都小心謹慎些。”

大皇子微微瞇眼,“母妃,終有一日,兒子會讓你母憑子貴。再不會有人敢笑話您,再不會有人不把您放在眼中。”

“兒子會讓您擡得起頭來,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丟下這些話,大皇子磕了個響頭,大皇子就大步離開了。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容妃哭的不能自已。

夏嬤嬤嘆道:“主子,這到手的機會可不多,您就讓大皇子拼一把吧。事情再壞又能壞到哪裏去呢?您在宮裏忍氣吞聲一輩子,可大皇子,堂堂男兒如何甘願一輩子低於人下。”

“奴婢知道,您覺得大皇子沒有岳家的支持,可若大皇子真的得了聖上的器重,未嘗沒有機會給大皇子找一門得力的岳家。何況,這次大皇子前往江南,必將引起朝臣的重新站隊,大皇子也未必就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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