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圓月

關燈
圓月

從療養院出來,外面已經全黑。

療養院地處山間,往市區的道路曲折狹長,兩邊樹木又高又大,隱蔽在夜晚,和漆黑的天空融於一色。

夏薇回程的路上,為孟荷的事有些煩心,想她們兩人的根源太深了,表面看著風平浪靜,事實上處處都是暗礁。

再一個轉念又想到祁時晏,打開手機給他撥了個電話,想知道他起飛了沒。

沒想到“嘟”了一聲,電話被拒接了,緊接著,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夏薇笑了下,將手機插進手機架,自動切換到了車載電話上,手指點開,祁時晏探了頭看過來。

他已經在飛機上,但飛機晚點了。

“怎麽回事?私人飛機也會晚點?”夏薇問。

“私人飛機為什麽不會晚點?”祁時晏笑,慵懶地坐在餐桌邊,一只手伸長,擱在桌上,握著手機,另只手捏著叉子,在吃夏薇做的糕點。

“你開車去哪呢?”男人朝她鏡頭裏盯了會,說,“我不在,你去哪裏野了?四周怎麽黑漆漆的?”

夏薇偏不告訴他真相,逗著他說:“可不,你不在我還不跑出來野?反正你又不可能回來捉我。”

祁時晏被氣笑了,放下叉子,拿手指朝姑娘指了指:“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叫停飛機去捉你。”

夏薇想起自己那次去美國,飛機都滑出跑道了還被他截機截下來,只得討饒說:“怪我,野早了,你快起飛吧,等你起飛之後我再出去野。”

祁時晏笑出聲,其實不用夏薇說,他已經看出她所處的位置了。

兩人東說一句,西扯一句,玩笑不停,祁時晏看著姑娘開車的模樣,姿勢老練了很多,沒有初學時那麽緊張了,但是還是不夠放松,纖細的脖頸伸得老長,臉面向前傾,一雙眸子左顧右盼,看個不停,和他說話都是百忙之中抽空回的。

他悄悄點了錄屏,不動聲色全錄了下來,想著一會給她做個表情包,氣氣她,不是,是逗逗她。

夏薇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不過說笑中剛才煩躁的心情好了很多,肚子也“咕咕”叫了兩聲,才想起來自己晚飯還沒吃。

祁時晏說:“我記得山路出來,頭上有一家農家樂,那家的魚特別好,都是水庫裏野生的,你要不去那吃飯吧。”

“我一個人?”夏薇搖頭,“我到市區隨便找家店填個肚子就好了。”

“怎麽,我不在就這麽隨便?”祁時晏故意曲解“隨便”兩字,笑著說。

“我只是說吃飯,你想什麽呢?”

祁時晏學她口吻:“我說的就是吃飯,你想什麽呢?”

夏薇甘拜下風,論口才她怎麽都不可能是男人的對手。

祁時晏就喜歡她示弱的樣子,立刻又笑著哄她,恢覆正經說:“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飯,別等我回去又瘦了。”

夏薇反駁:“還說,我一個年胖了好幾斤,再胖下去衣服都沒得穿了。”

“那就不穿了。”男人再也不忍了,笑聲放浪。

夏薇嗔罵了他幾句,正說著,前方有個小路口,沒有紅綠燈。

夏薇汽車開得慢,邊說話邊左右看看,緩慢通行。

突然一道“嘭”巨響,夏薇只感覺兩眼一黑,人在座位上上半身往前沖了下,汽車被強行滑出去兩三米。

“夏薇。”

隔著屏幕,祁時晏大叫一聲,臉色瞬間變了。

夏薇從療養院出來的時候,有想過自己和孟荷之間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

卻沒想過是這個辦法。

昏迷中醒來,四周黑漆漆的,夏薇睜了睜眼睛,什麽也看不見,眼部被遮住了,遮的東西帶伸縮性,勒得眼睛和後腦勺一圈疼痛。

雙手被綁在了背後,雙腿也被綁了,整個身體側著倒在地上。

地上很涼,且硬,是水泥地,空氣中灰塵的味道很重,有風吹來,是三月的夜風,春寒料峭,吹得人發抖,夾雜樹木搖晃的聲音。

意識急迫蘇醒,夏薇第一時間沒敢動,強制自己冷靜,後背感受到一堵墻,手指小心摸了摸,和地面一樣,是水泥。

身上很多地方都很痛,應該是先前車禍撞的。

不過此時來不及想那些,耳邊有人聲傳來,似乎和她隔著一點距離,聲音不在近前,但也不遠,話說重了就有回音,好像這裏是個很大的空房子。

再側耳分辨一下,至少有兩個男人,說話聲中夾雜吐痰、咳嗽的聲音,還有劣質的煙草味。

煙味飄過來,有點嗆人,夏薇忍了幾次才忍住,沒叫自己咳出聲。

那兩人壓著聲音在討論怎麽處理她。

一個說:“現在怎麽辦?那男的從手機裏看見我的臉了,肯定會報警。”

這個人喉嚨有點粗,估計是個身材魁梧的胖子。

誰看見他的臉了?祁時晏嗎?

另一個人聲音壓得很低說:“那就速戰速決,趕緊把視頻拍了,把人扔出去。”

語氣裏透著一絲陰險,夏薇感覺這人比前一個可怕。

拍什麽視頻?

一種惡毒到極點的預感襲上來。

他們是受人指使?

誰?

孟荷?

想起剛才那場車禍,來勢兇猛,撞擊強烈,沒想到這夥人早就埋伏在那,等著她。

而她去療養院,雖然是療養院打的電話,其實卻是因為孟荷推倒了王巧英。

那車從側邊撞上來的時候,她當時還沒暈,還聽見了祁時晏的呼叫聲,但是第二次第三次連著撞上來,她腦門重重一磕,安全氣囊一下子被打開,人便不受控地暈過去了。

怎麽來的這裏,這裏是哪裏,大腦完全沒有記憶。

聽這兩個人的對話,意思是要把她做了,拍成不雅視頻。

夏薇心裏拔涼拔涼,沒想到孟荷已經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

想起那次在出租屋樓下,孟荷拿著刀朝她沖過來,她就不該相信馬玉蓮還能教好孟荷。

而此刻,她必須想辦法逃出去,絕不能讓他們奸計得逞。

那兩個人還在低聲交談,耳邊“吱嘎”一聲,像是鐵門打開的聲音,又進來一個人。

“娘的,空開燒了,今天不可能有電了,怎麽搞?”來人聲音急躁又火爆,估計是個急性子。

“找個汽油燈來。”胖子說。

“別煩了,開手機電筒得了。”那個陰險的人接了話,說,“現在事情要快,別磨蹭了。”

另外兩人應和,緊接著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夏薇感覺往自己這邊來了。

夏薇不自覺打了個寒噤,心裏慌亂得很,卻不得不強迫自己鎮定。

她聽著動靜,腿上用力,將自己綁著的兩條腿彎曲坐了起來,後背靠在了墻上。

漆黑中,胖子拿手機電筒朝她照過來,嚇一跳:“媽的,居然醒了。”

“大哥。”夏薇示弱,壓住聲音裏的顫抖,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哥,有話好好說,咱商量商量。”

“喲,妹子嘴很甜嘛。”胖子促狹著笑,“一會哥讓你爽得飛起。”

另外兩人跟著笑。

夏薇眼睛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三人的醜陋和猥瑣,她唇角僵硬,忍住惡心,暗暗深呼吸幾次,繼續說:“大哥和我無冤無仇,把我綁到這兒來,怕是受了什麽人的指使吧。”

三個人互相看一眼,沒料到夏薇看著柔柔弱弱,竟然敢直接這麽和他們說話。

而夏薇也不想兜圈子,開門見山地拋出餌料:“如果大哥是為錢,那其實很好辦,我出500萬買你放了我,所有的事既往不咎,連你們的雇主也不問,怎麽樣?”

另外兩人還沒怎樣,急性子先低叫了一聲:“我操,500萬!”

胖子假咳一聲,制止他。

急性子湊他耳邊:“500萬。”

胖子瞟他一眼,急性子幹脆問夏薇:“你有那麽多錢?”

夏薇雙手在背後攥緊手心,聽出來了,是夥見錢眼開的人,那就好辦了。

她聲音盡量平靜,不顯喜怒:“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就把我帶來了嗎?那你們撞了我的車總該知道那是什麽車吧?我那輛保時捷200多萬,500萬對我能算什麽?”

急性子挪了下腳步,正要接腔,胖子攔在他前面,朝夏薇獰笑了聲:“你當我們圖的是錢?”

他走到夏薇面前,蹲下去,“妹子長這麽漂亮,哥覺得睡你一次比500萬更值呢。”

夏薇聞到一股惡臭的體臭味,扭開臉,挺直了脊背,保持冷靜說:“如果那樣的話,大哥你的後半生恐怕要在牢裏過了。只要你敢動我,我就不會放過你,你千萬別以為我是忍氣吞聲怕丟臉的人,我一點兒也不怕。你不要錢,我也不要命,大家不妨豁出去試試。”

胖子粗喉嚨壓低,陰森森地:“你就不怕我弄死你?你這麽細的脖子,跟小雞似的,還不是隨便我擰一下就斷了?”

夏薇強裝冷笑:“大哥是厲害,隨便就能弄死我,但是我死了,你也得賠條命給我,我做鬼也不放過你。而且我男朋友也不會放過你,你們知道我男朋友是誰吧?”

夏薇越說越有底氣,那是相信祁時晏對自己的感情,相信他會為此怎麽震怒,怎麽為她討公道。

胖子和陰險對視一眼,有了一絲猶豫。

將夏薇從汽車裏拖出來的時候,胖子沒想到她的手機開著視頻,那視頻裏的男人憤怒的樣子像要吃人,沖他砸過來一個煙灰缸,嚇得他手抖了幾抖,好像人就在面前一樣。

四周忽然陷入沈默,微弱的手機電筒下,三個劫匪面面相覷,互相打眼色交流。

到底他們仨只是街頭小混混,並非亡命之徒,頭腦一熱,沖著錢幹出這樁事。

而現在一邊是性命之憂,一邊是錢財利好,三人暗暗商量,彼此權衡利弊,想著對策。

就此時,鐵門上忽然傳來“哐哐”的聲音,外面一陣嘈雜,窗戶上有高倍的探照燈打進來。

“在這裏。”有人大叫。

夏薇的眼睛隔著厚重的遮布都能感覺到有光照進來。

“糟了,有人來了。”急性子心一嚇。

屋裏三人往前一步,圍住了夏薇。

夏薇只感覺下巴突然一道冰涼堅硬的東西貼上來,是匕首。

“媽的,你敢亂說話,老子現在就捅死你。”胖子勒住夏薇脖子,語氣兇惡。

“大哥,你不如放下刀,我會好好和他們說,但你拿著刀,我怕是不行。”夏薇擡高下巴,與匕首拉開距離,心裏的緊張恐慌與欣喜激動交替上湧。

胖子看陰險一眼,陰險回他一個眼神,幾人將夏薇從地上拉起來,用她擋在前面,正對鐵門。

“外面來的應該不是警察。”陰險低聲對胖子說。

另外兩人立即神色松弛了些。

陰險又說:“拿住她,和他們談判要500萬,拿到錢我們就放人。”

“行。”胖子應了聲,一只粗壯的手臂勒緊了夏薇的細脖,匕首抵在了她咽喉。

夏薇艱難地吞咽了下,聽著外面洶湧而來的腳步聲,卻不敢發一點點聲音,憋緊了呼吸。

鐵門被裏面用鐵棍插上了,外面的人動作粗暴,砸門的聲音震天響,卻一時半會砸不開。

屋裏幾人被那動靜弄得都很緊張,夏薇感覺胖子在發抖,匕首離了自己的咽喉。

忽然窗戶被人砸了,有人從那爬了進來。

黑暗中,像獵豹一樣,沖上來一腳對準胖子就踢了上來,踢飛了他的匕首。

同時後面很多人都跟著爬進來,沖了上來。

夏薇本能地趔趄一步,往前跌去,來人一把摟住她,聲音熟悉又擔憂:“夏薇。”

“嗚——”夏薇緊繃的神經松開,再控制不住,哭出了聲。

“寶貝不哭,我來了。”

祁時晏一把扯掉她眼睛上的遮布,看見她手腳被綁紮帶綁著,眸底劃過陰寒,朝身邊人發話:“給我往死裏打。”

鐵門被人打開,洶洶而來的人分分鐘擒住了裏面三個劫匪。

隨後,幾輛警車嘶鳴而來。

汽車一路疾馳往醫院,祁時晏坐在後座,脊背彎曲,將夏薇摟在懷裏,緊緊抱住。

“寶貝,別怕,有我在。”

“哪裏痛,我給你摸摸。”

祁時晏一只手托在夏薇後背,一只手不停地給她摸摸。

夏薇蜷縮在他懷裏,嗚嗚咽咽地哭,也是此刻才覺得身上很痛,到處都痛,加上從來沒經歷過這麽大的事,情緒大起大落,一時難以平覆。

她兩只手腕上被綁紮帶勒出一道很明顯的紅痕,祁時晏用力握住,薄唇貼在上面不停地親吻,心疼和憤怒就像壓不住的火山快要爆發。

到了私立醫院,夏薇先被送進外科檢查室,祁時晏陪在身邊,寸步不離,後來送去做CT,他也要站在旁邊,哪怕被輻射一次,他也不要夏薇離開自己的視線。

夏薇也不願再和他分開,若非必要,她就像樹懶一樣掛在他身上,再不要自己單獨一個人。

她先後遭遇車禍和綁架,身上淤青多達三十多處,青一塊紫一塊,慘不忍睹,萬幸的是沒有大傷,沒有骨折,也沒傷到五臟六腑。

反倒是祁時晏先前著急爬窗戶,手掌下方被玻璃割傷,一道很深的口子,流了很多血,只是他那天正好穿得襯衣是黑色的,開頭瞞住了夏薇,後來被她發現,請醫生包紮了才好。

護士送來輪椅給夏薇坐,祁時晏沒要,直接抱著她進了病房,小心將她放到床上。

本來精神就不濟,做各種檢查又消耗了大量精氣神,夏薇憔悴不堪,臉色蒼白,說話都沒了力氣,祁時晏餵她喝了小半瓶礦泉水才好一點。

“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祁時晏坐在床前椅子上,伏低上半身,湊近了夏薇,眸光痛惜又寵溺,修長手指不停地給夏薇梳理頭發,撫摸著她的臉。

夏薇下巴側邊先前被匕首劃到,破了一道口子,此時貼上了創口貼,還有她額頭上也貼了幾片,看得人心痛不已。

“我沒事了呢。”夏薇躺在床上,擠出一絲笑,伸手拉了拉男人的手。

“寶貝。”祁時晏握住她的手,低低親吻著喊她,“你是我的寶貝啊。”

他浪蕩了多少年,人人都說他萬事不過心,他自己也這麽覺得,他就是抱著游戲人間的心態活著,可是這世間終究有那麽一個人的存在,讓他失了控。

從前幾次分手,到這一次出事,一次一次讓他體會深刻,讓他發現自己再沒辦法失去她。

這種失去,他以前以為只是離開,守住夏薇不讓她離開自己就好了,現在才知道還有一種失去比離開更可怕,那是意外,是生離死別。

心思想到這一層,祁時晏心底莫名悲傷,還有未知的恐懼,拉緊姑娘的手,“寶貝”叫個不停。

夏薇聽著,病態的臉上像塵封泥土的寶貝現出光芒,眼神裏聚起幾分神采,說:“沒聽清。”

祁時晏眸光一轉,將自己身背放得更低,趴在她床頭,親了親她,鼻尖蹭在她耳邊,親密一聲:“寶貝。”

“我的薇薇寶貝,愛你。”

聲音磁性,性感,語氣裏是他獨有的溫柔。

夏薇耳尖發燙,像有火燒來,可是下一瞬男人濕濡的吻又抵上來,像是要拯救她,卻是吻她吻到溺斃。

兩人相處這麽久,她還有什麽不懂他?

看著浪蕩風流,骨子裏卻很固執保守,哄人的情話雖然多不勝數,總能信手捏來,可是真正像情侶那種親親愛愛的“寶貝”、“寶寶”、“我愛你”之類卻從來沒說過。

此時她才第一次聽他說。

夏薇抵著癢,松開兩人的吻:“我愛聽這樣的情話,你以後多說說。”

祁時晏揉了揉她的發,薄唇流連在她唇邊說好:“那我以後就叫你寶貝,薇薇寶貝。”

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叫她寶貝,那次在濯灣,摩托艇飛過海浪時,他有說過的,可是當時夏薇太興奮了,沒聽見。

祁時晏此時將此事說出來,夏薇嘟了嘟嘴,感覺自己錯過十個億:“那你得補償我,每天多叫我幾遍。”

“還要等每天嗎?我現在就補償你。”祁時晏笑在她耳邊,“寶貝,寶貝,寶貝……”

一聲聲叫喚著她。

夏薇被哄笑,身上都覺得沒那麽痛了。

很快護士進來,輸液吊上了床頭,祁時晏看著那針管紮進白皙伶仃的手背,感覺紮進自己心裏似的,眼睛擠了下,一陣疼痛。

黃媽也來了,送了幹凈的換洗衣服來,還有一份燕窩粥和幾樣精致小菜。

祁時晏將病床的床頭搖高了,餵夏薇把粥和菜都吃了,他自己卻沒怎麽吃,沒什麽胃口。

黃媽本打算留下來照顧夏薇,祁時晏叫她回去了。

黃媽說:“你行嗎?還是我們女人方便一點吧。”

祁時晏哼了聲:“我的女人我會照顧不好?”

黃媽笑出聲,男人的語氣顛覆了他在她心中不可一世的形象,再看兩個年輕人恩愛的樣子,自己著實有些多餘。

“那好吧,你好好照顧,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明天再過來。”

雖然今天發生了很不好的事,不過黃媽覺得一切還是值得的,回去和老太太一說,老太太也轉悲為喜,心想祁家最浪的浪子都懂得愛人了,他們祖墳可要冒青煙了。

在祁時晏一夜體貼入微的照顧下,夏薇第二天醒來,身體已經恢覆得七七八八了,心情也大好。

黃媽送了早餐來,兩人就在病房簡單吃了。

吃完了,夏薇換了一身衣服,和祁時晏一起去警局。

三個劫匪昨晚當場抓獲,一個個慫得不行,進了警局便招供出了幕後主使,異口同聲是孟荷。

他們說,孟荷出二百萬買他們輪J夏薇的視頻,他們便設計了車禍和綁架,可是一切還沒來得及,就被抓了。

三個人是典型的地痞混混,終日不學無術,敲詐勒索,鬥毆滋事,派出所那裏都是掛了號的。

不過大案從來沒犯過,小混混的痞性,也就那麽一點兒。

夏薇這事,他們是第一次幹,原想著完事後就發家暴富了,可沒想到等著他們的是長久的牢飯。

而孟荷昨晚也已經歸案,在祁時晏的幹涉下,沒能得到保釋,被關押進了看守所。

今天祁時晏陪夏薇到警局補充受害人的口供,毫無意外地遇到孟岳松和馬玉蓮。

雙方在走廊上見到面,孟岳松和馬玉蓮前後喊了聲:“薇薇。”

叫喚親切,久違。

夏薇聽見,一瞬間眼眶有些濕潤。

祁時晏摟著她的腰,掌心用力摁了下,提醒她不要感情用事。

他在夏薇開口之前,先對對面兩位說:“到了這裏,一切交給警方就行了,現在來打親情牌,兩位不會覺得警局是虛設的吧?”

孟岳松點著頭,朝他們走近兩步,一向笑談風生的人脊背不知何時駝了很多,他說:“這件事我知道性質很惡劣,但幸運的是慘禍最終沒有釀成,所以我想……”

“孟先生。”祁時晏打斷他,“謀害未遂也是謀害,你不會以為夏薇沒出事是你女兒良心發現收的手吧?”

“我知道小荷這次大錯特錯。”孟岳松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態,“你們無論要什麽賠償,我們都會滿足,只求你們寬宏大量,能夠法外開恩。”

祁時晏冷笑了聲:“孟先生,那真不好意思,除了將犯人繩之以法,我們沒有別的訴求。”

馬玉蓮站在孟岳松身後,聽著他倆對話,感覺無望,往前走幾步,叫著夏薇的名字朝她走去,說:“薇薇,媽媽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如今你也有了對你好的人,媽媽替你高興,而小荷因為小時候的創傷,才變得這麽偏激,媽媽希望你能念在我們母女一場,可憐可憐小荷。”

“馬女士。”夏薇有一點鼻塞,聲音哽咽,“上次我們在派出所,你也是這麽說的。”

上次為什麽去派出所?

因為孟荷想殺了她。

可最後馬玉蓮動用關系,將兩人之間的糾紛模糊成爭風吃醋,夏薇當時就是像現在這樣被馬玉蓮勸服了。

但是這次如果又放過孟荷,誰能保證她不會有下一次?

祁時晏挪動腳步,擡起一只手,站在夏薇身前,擋開馬玉蓮,目中無人地朝前走:“借過借過。”

另只手緊緊摟住夏薇,摟著她一起從孟岳松和馬玉蓮中間走了過去。

錄完口供,又回到醫院,夏薇輸了幾瓶液,一直到天黑才結束。

私立醫院的VIP病房再好,總沒有自己家好,夏薇想回家。

“那我們回家。”祁時晏扶著她起床,幫她穿衣服。

兩人沒去現在常住的公寓,而是回了水中仙,先去餐廳吃飯,又去場子裏坐了會,放松一下。

很多人見到他倆,都過來打招呼,還特別問候夏薇,夏薇才知道她被綁架的事已經上了榆城頭條。

而且是祁時晏讓人推上去的。

祁時晏說:“我心裏其實有一點後悔的,上次我要是沒有心慈手軟放他們一馬,也不至於給村姑機會犯下這件事。所以現在說什麽,我也不會和孟家妥協,他們越愛面子,我越是要打他們的臉,看看他們孟家養出來的是個什麽東西。”

夏薇聽到“村姑”兩字笑了下,握了握他的手,心有話說,但見男人眉宇裏戾氣很重,便暫時緘了口,沒說出口。

可是她不表態,祁時晏又不滿意了,用力拉了下她的手,警告的語氣:“你可千萬別心軟,這不是婦人之仁的事。”

夏薇這才答應說:“知道了,我不會心軟的。”

她心裏很清楚,如果不是祁時晏帶人及時趕到,僅憑她自己幾句話是很難說服那三個劫匪的。

夏薇說,想喝墜入月色,要祁時晏調給她喝,可祁時晏摸了下她額頭上的創口貼說:“你身體現在沒好,不能喝酒。”

“那我能喝什麽?”

“等會。”

祁時晏說著走開了,沒一會回來,手裏多了一盒VC泡騰片,他加熱了山泉水,泡給夏薇喝。

在一個充滿酒氣的地方喝水就算了,還喝VC?

夏薇嗔笑,端起杯喝了一口,酸酸甜甜,還不錯。

兩人在吧臺前,吧臺是整個場子燈光最明亮的地方,周圍人影晃動,時不時朝他們看過來。

夏薇坐在高腳椅上,有意無意轉動椅背,祁時晏則懶散地站在她身邊,後背靠在吧臺上,頻頻低下頭和她說話。

場子裏眾人的目光不經意全被他們吸引,不只是因為兩人顏值高,身份特殊,最重要的是他們給人的感覺很nice。

兩人雖然只是偶爾拉一下手,並沒有過多暧昧的舉動,甚至不如場子裏任何一對玩得開,可他們兩人眸光四對,彼此一眼,就會讓人有種“這就是愛情”的既視感。

在這到處逢場作戲形骸放浪的環境裏,簡直是夢幻一般的存在。

李燃走過來,站祁時晏身邊,自顧倒了杯酒,羨慕的口吻說:“看你們這樣,忽然讓我也想要愛情了。”

祁時晏笑了聲:“別,我之後,你可是我們水中仙的頭牌浪子,你可要撐住我們水中仙的招牌。”

夏薇忍笑,朝他倆白去一眼。

祁時晏現在因為有了夏薇,被摘去了頂尖浪子的頭銜,被李燃替代了。

李燃笑著喝了口酒,轉頭問夏薇:“晚晚是不是去你那上班了?”

夏薇點頭,警惕的眼神說是,反問他:“你想幹嘛?”

“不幹嘛呀。”李燃撓了撓頭,笑著說,“就想問問,她那樣打工能有出路?聽說還是個學徒工。”

“打工怎麽了?學徒工怎麽了?你看不起誰?”夏薇雙手撐腰上,擡起下巴反駁。

祁時晏站在兩人中間,也很不友好地朝李燃瞥了眼,李燃連忙認慫:“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你跟她說,要是缺錢用就來找我,不用把自己搞那麽辛苦。”

“你自己去說唄。”夏薇愛理不理地轉過身去,偷偷兒笑。

李燃手指在吧臺上不停地敲擊,顯得有點兒煩躁,話在嘴邊滾了一圈,難以啟齒。

祁時晏看他一眼,嫌棄說:“我家夏薇病著呢,你看不見嗎?別在這兒煩人。”

“得,就你有夏薇。”李燃莫名有點嫉妒,轉頭對夏薇說,“改天去你店裏買蛋糕,有優惠嗎?”

夏薇笑了:“我那店看人下碟,你去了,我不得翻兩倍才行?”

李燃膝蓋一軟,做了個誇張的垮了的表情:“行唄,就等著我去挨宰唄。”

說笑一陣,李燃端著酒杯回卡座上去了,祁時晏看著夏薇一杯VC喝完,牽過她的手,說回家了。

夏薇嗯了聲,和他一起走出門,回頂層休息去了。

進了房間,夏薇才知道,祁時晏早安排好了泡溫泉,裏面還撒了藥包,說給她療傷用。

夏薇便在男人的貼心下,舒舒服服泡了一個藥浴。

出來後,祁時晏直接把她抱回床上去了,夏薇在他懷裏,安然入夢。

夏薇睡著了,祁時晏卻睡不著。

祁時晏摟著夏薇,等她陷入深沈睡眠便悄悄抽回手,起了床。

本來現在的他應該在巴黎的拍賣會上的。

那拍賣會有幾套珠寶非常吸睛,祁時晏準備好了出手,打算拍回來送給夏薇的,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

從來沒有一次感謝飛機晚點,昨晚他卻說了好幾次“謝天謝地”。

當時他跳下飛機便聯系了警方和望和旗下的保全公司,那麽巧,他錄屏了,錄到了劫匪的臉。

這夥人太無知,太妄為,竟敢動他的姑娘。

活膩了。

現在被逮了,他怎麽可能放過他們?

還有孟荷,一次二次想對夏薇下毒手,他怎麽可能輕饒她?

祁時晏和祁淵通了電話,兩人就此事交換了意見。

之後祁時晏又打了幾通電話,無論是法律途徑還是輿論壓力,他都要做到頂級,不給孟家一點翻盤的機會。

電話處理完,巴黎那邊的拍賣會開始了。

祁時晏昨天下了飛機,同行的幾人還是去了。

此時他們視頻連線,祁時晏在家裏坐鎮,遙控指揮叫他們幫忙叫牌。

最後,他看中的幾套全給他拍下來了。

至於價格,那已經不是重點了。

拍賣會結束時,榆城已經快天亮了。

祁時晏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松弛一下神經。

酒喝完了,才悄聲走回臥房,爬上床,摟過夏薇繼續睡覺。

夏薇一夜好眠,醒來時,摸了摸男人的臉,摸到下頜上冒出的青茬,硬硬的,張力十足。

夏薇微微笑,捧住了吧唧一口,聞到一絲酒味,狐疑了一聲。

湊近了,舔了舔男人的薄唇,醇烈香甜的紅酒味像一副鉤子,夏薇沿著他的唇瓣吮吸了一圈,探進他口中,想要汲取更多。

祁時晏睡意困倦,半夢半醒中感覺到女朋友的親昵,勾唇一笑,一個翻身將人卷進了懷裏。

卻不小心壓到了夏薇腿上的傷,夏薇“嗚”了一聲,祁時晏猛地驚醒,松開她,連聲叫“寶貝”,拉開了距離。

夏薇其實就是撒個嬌,可沒想到把男人嚇到了。

她在被窩裏摸索著朝他挪動,擡起一條腿橫跨到他身上,還笑盈盈地壓了壓。

祁時晏腰上不自覺猛縮,反應過來,抱住那條腿,按住蹭了蹭。

沈啞的鼻音說:“小妖精,一大早的想撩誰?”

“你。”夏薇趴在他身上,清雅的呼吸埋進他脖頸,小聲嬌笑。

像是得到某種信號,男人喉結滑動,掌心扶到她的腰,炙熱中將人擁住,薄唇吻上她的唇。

“你偷偷喝酒了?”夏薇吮著那點酒香,像饞貓似的,“不許我喝,你自己偷偷喝?”

祁時晏慵懶地笑,吻了吻她:“替你喝的。”

夏薇輕輕打了他一下,只手往下,一下子攫住他呼吸,低聲笑說:“懲罰。”

“求之不得。”

男人閉著眼,抖開兩人身上的被子,翻過身,主動將自己交付。

偏夏薇使壞,看著男人臉上日照山巒似的變換神采,卻偏偏不給他紓解,聽見男人性感的喘息,吻上他喉結,壓住內心羞恥說:“我也想要。”

“你不是還受著傷?”

“你輕輕兒。”

夏薇說完便將臉埋進他胸膛。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呢。

祁時晏徹底醒透了,抱住姑娘就狂吻,吻得天昏地暗,不知歸處。

那次祁時晏動作溫柔極致,像面對一件易碎品,又輕又慢,比飛機上那次還慢。

“你還是快點吧。”

夏薇咬牙切齒,身體弱,力氣都似乎花在了喘息上。

可男人說快不了,誰叫她咬那麽緊。

可她哪裏還有力氣咬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