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朦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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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談戀愛了?◎

不管過去多長時間,每次想起這件事,夏薇仍然會心潮澎湃。

即使知道祁時晏當時不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挑撥,拉深仇恨,而並非對她有什麽旖旎心思。

但他那一聲呼喚,驚起一陣風,吹散庭院裏所有的落葉。

幾人都怔住了。

而祁時晏也沒有給大家任何反應的時間,誰也沒理,只朝夏薇遞去一眼,轉身就走。

太隨便了。

隨便挑起一場矛盾,又隨便抽身而退。

似乎,一切於他輕而易舉。

夏薇觸碰到他的眼神,也顧不上膝蓋的疼痛,捏住裙擺小跑過去,跟上他的腳步。

走出幾米遠之後,感覺自己穩穩得在祁時晏的安全圈之內了,夏薇轉頭,看去還在原地目瞪口呆的孟荷,朝她扮了個鬼臉。

氣得孟荷面紅耳赤,拔腿就要沖過來,被孟岳松拉住了。

黃昏未至,太陽還未偏西,陽光熱烈地打在男人的頭頂和肩膀上,泛著一層白色的光。

有風吹來,吹起他幾縷碎發高高翹起,散漫又飄逸。

夏薇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胸口像揣了只蝴蝶,撲棱著翅膀想飛出來。

拋開年少時的情結,就現在而言,她和他已經見過幾次,飯也吃過幾回,就連電影也一起看過,可是這麽走在一起,她還是沒辦法讓自己淡定。

男人身高腿長,步子大,她用走的,跟不上,用跑的,又好像跟太緊,剛才躲避孟荷追打時的敏捷身手,現在全成了僵硬木頭,左不是,右不是,怎麽都別扭。

好在這條路不是很長,兩人很快出了孟家大門。

祁時晏似乎才想起來身後跟著個人,停下腳步,回頭瞥去一眼,就看見夏薇呼吸微喘,一雙玉腿在裙底急急收住,纖細筆直又窘迫並攏。

他淡哂,問了聲:“去哪?”

聲調有點懶,好像多說一個字都是廢話,又好像默認了兩人之間的熟稔,省略了一切客套。

夏薇大腦急速運轉,默默在心裏將自己提高一個階層,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回他同樣簡而短的話:“回家。”

祁時晏又看她一眼,帶點兒玩味,沒再說話,邁開長腿往汽車方向走去。

夏薇連忙跟上,內心漣漪不斷,怎麽都靜不下來。

後來很久之後,她才知道,男人這玩味的眼神是個什麽意思?

——祁時晏說,你把“回家”說得太熱切了,好像說回我們的家似的。

銀色的蘭博基尼開出小區,駛上大街時,夏薇坐在副駕駛位上,還有些恍惚。

車裏冷氣開得很足,可她還是覺得熱,不停地冒汗。

悄悄看去祁時晏,男人只手扶著方向盤,另只手支在車窗沿上。

斜射進來的陽光恰到好處地勾勒了他英雋的側臉輪廓,和深邃的眉眼,但沒有以往那般散漫,下頜線鋒利,薄唇冷淡平直。

——有那麽點兒沈郁逼人。

祁時晏感應到目光,轉過頭,桃花眼隨意一瞥,夏薇手指不自覺地捏緊裙擺,反而讓男人的視線有了著落。

夏薇裙子短,截在膝蓋上,冷風吹上來,裙擺微微飄動,更襯得膝蓋白皙精致,可惜上面有一塊新鮮的青腫,那是被孟荷石頭砸的。

祁時晏出聲問:“要緊麽?”

夏薇擡手輕輕摸了下,故作輕松:“沒事,回去冰敷一下就好了。”

祁時晏移開目光,不出兩秒,又轉頭看她:“你和孟家什麽關系?”

夏薇手指頓了下,以為他專註想事情,不會關心她那一茬,可是真正的實話她該怎麽說?

她在馬玉蓮孟岳松面前發過誓的。

“你……覺得呢?”夏薇把話語權拋回去。

心想如果祁時晏猜到了,那就不是她說的了。

可是祁時晏沒接話,目光掃過車外,一副與他無關,懶得深究的模樣。

夏薇垂了垂眸,悄悄看去男人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呢?你和孟家什麽關系?”

就今天祁時晏出現在孟家,她也覺得很驚奇。

她所知道的祁時晏一不經商,二不從政,終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她猜不出他怎麽會出現在孟家?聽說先前還在書房?談事情?

他和孟岳松能有什麽事情好談的?

祁時晏眉心擰了一瞬,前方紅綠燈,他停穩車,偏側頭看過來。

這一眼銳利,夏薇胸口一窒,雪紡衫的衣領有點低,先前出汗洇濕了一小片,緊貼在雪白肌膚上,有種冰冰涼麻了的感覺。

祁時晏修長手指隨意敲了敲方向盤,目光從她身上移到紅綠燈上,用她的話回她:“你覺得呢?”

語氣和她如出一轍。

夏薇無話可說了。

她猜到他心情不好,和孟岳松談的事情有關,可男人學她說話,莫名其妙得,她的心情好起來了,在孟荷那受得委屈也忽然之間煙消雲散了。

夏薇往椅背上靠了靠,壓了幾次,才壓住唇角的笑。

那笑便在心裏蕩漾開,像水草一樣,見水見長。

到出租屋樓下時,夏薇說:“請你吃飯吧。”

前幾次見面或多或少都是為了祁淵和沈逸矜,今天孟家這件事,不管祁時晏的用心是什麽,總歸他站了她的隊,救了她的場,她應該謝他的。

而且現在這一分別,她好怕兩人之間又沒了交集。

所以,吃頓飯吧。

能見一回是一回。

可是祁時晏說:“下次吧。”

尾音淡淡,有點敷衍。

夏薇卻聽了個歡喜,抓住機會:“還有下次?”

祁時晏笑了,桃花眼懶懶掀起:“嗯,下次。”

就因為這幾個簡單的字,夏薇下車,看著祁時晏調轉車頭離開,那雙排氣管帶出的煙,都像是希翼的翅膀,帶飛了她的心。

她駐足了好一會,直到那銀色的超跑徹底沒影了,才走進單元門去。

出租屋是多層,夏薇住六樓,平時高跟鞋上下樓梯,她都不帶氣喘的,可今天這膝蓋受了傷,平路沒覺得怎麽樣,這會爬樓梯擡不起腿,痛得很。

夏薇脫了高跟鞋,赤腳扶著墻,一步一步往上爬,咬著牙把孟荷罵了十萬八千遍。

回到家,出了一身汗,她一鼓作氣先洗了個澡,再冰箱裏拿出幾塊冰塊,用小毛巾包裹了,坐到床上去做冰敷。

這會也沒心情做飯了,夏薇給閨蜜沈逸矜發消息,商量晚飯的事。

沈逸矜一聽說她腿受傷,馬上一連串的消息發過來。

【好好呆著,別動了。】

【我在工地,馬上回來,給你帶晚飯。】

【想吃什麽,說。】

有閨蜜的感覺就是好。

夏薇抱著膝蓋,心情紓解了不少。

正此時,手機有電話進來,是馬玉蓮。

夏薇接起,親昵地喊了聲“媽”。

然而,馬玉蓮那邊聲音不太對。

也是,今天發生那樣的事,誰高興得起來?

“那個,你怎麽認識祁時晏的?”馬玉蓮溫吞了好一會,才問道。

夏薇也沒想瞞她,老實回道:“這事其實挺巧的,我閨蜜和他堂兄是男女朋友,我們就間接認識了。”

馬玉蓮“哦”了聲,沈默了幾秒,又問:“你們談戀愛了?”

夏薇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快速回想了一下自己這些時日和祁時晏的相處,才小心措詞地回答:“還沒有。”

一個“還”字說得微妙。

現在還沒有談,努力一下,或許以後可以談。

誰知馬玉蓮不是來鼓勵她的,而是說:“薇薇,媽媽有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

“什麽?”夏薇聽著那語氣,敷冰的手停住了。

“祁時晏是小荷的未婚夫,他們倆半年前就已經訂婚了。”

“……”

冰塊在毛巾裏融化了,滴出冰涼冰涼的水,從膝蓋青腫的地方順著小腿往下流淌,蜿蜒出幾條曲折的水溝,涼透肌膚。

“這是家族聯姻,他們祁家老爺子定的,舉足輕重。”

“……”

“等婚期確定下來,他們就會結婚。”

“……”

夏薇整個人都僵硬了,弓腰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毛巾裏的冰水流淌得很快,有些直接從小腿肚滴落到床單上,像流不完的淚,浸濕了一大片床單。

“薇薇,薇薇……”

“我知道了。”

夏薇掛斷電話,將毛巾丟開,屈膝抱住自己,半邊臉貼了貼那青腫的膝蓋,眼底一片茫然。

這就是祁時晏出現在孟家的原因嗎?

他們在討論婚事?

沒多久,門口傳來動靜,沈逸矜回來了,買了晚飯,還有很多鹵雞爪,鹵鴨爪,和烤豬蹄。

沈逸矜以為夏薇傷得是腳,所以買這些回來給她以形補形。

夏薇看著憨憨又可愛的閨蜜,收拾好心情,說:“矜矜,你真是太好了,就我們倆過吧,讓男人都滾蛋去吧。”

沈逸矜拿盤子裝菜,一一擺上餐桌,笑著回她:“我沒問題,你行嘛?你能放下祁時晏?”

夏薇捋過自己額前一縷碎發,尖尖的下巴傲嬌一揚:“不就是個風流浪子嘛,有什麽放不下的?”

“喲喲,15歲喜歡上的,八年了,夏薇同學,人生有幾個八年啊?你八年都沒放下,現在耍什麽酷?”

沈逸矜一針見血,笑著拿手指往她心口上戳了戳。

夏薇氣短,耳根上一熱,就是薄紅一片。

是的,八年了。

她喜歡祁時晏八年了。

只是這份喜歡,像裹了一層蠟,埋在她心底,不見天日。

直到最近幾次遇到祁時晏。

那臘封的種子像是蠢蠢欲動,想破土而出。

但是就剛才,馬玉蓮的電話將她打回了原形。

喜歡了八年又怎樣,註定不可能有結果。

她知道按祁家的尿性,他們的子弟都是要商業聯姻的,祁時晏也不可能幸免。

只是他的聯姻對象是孟荷,這是她最難以接受的地方。

但是有些事,就是這樣讓人無助。

就像八年前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一樣……

好在今天沈逸矜話多,一直和她扯些有的沒的,讓她暫時忘記這些。

吃過飯,沈逸矜看著桌上的各種美味鹵爪,提議找個電影,一起實現“啃爪自由”。

夏薇笑著讚成。

兩人分工收拾餐桌,沈逸矜去洗碗,夏薇搬電腦找電影。

還沒準備就緒,夏薇的手機響了下,進來一條微信,點開,居然是祁時晏的語音。

他懶懶的聲調,說:“會打麻將嗎?贏錢的那種。”

作者有話說:

祁時晏因為訂婚心情不好,前幾章不太在狀態,大家不用管他,過幾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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