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榮，少榮，你輕點，我怕疼。”

誰在耳邊輕輕呢喃。然後趙慧那甜甜的帶著嬰兒肥的臉，此時在身下，帶點害羞帶點期待。薄薄的紅暈在臉上暈染開來。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來，一遍一遍憐惜的摸著她那柔滑的臉蛋，水嫩光滑得如上好的絲綢一般。然後場景轉換，是趙慧那不可置信的臉：“曾少榮！你混蛋！我但願從來沒有認識你！”

他忍著內心的煎熬與掙紮。趙慧白著一張臉進了手術室。她最後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滿著無助與失望。他受不了，沒法在手術室外面等著。抽了一只煙的功夫，他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然後下定決心，直接沖到手術室。

他想說：“小慧，我錯了。我們不做了。我們結婚吧，我們好好把孩子養大。”

就算孩子不是他的也沒有關系。

沒想到到了手術室，門已經打開了。護士說病人已經走了。

趙慧消失幾天後，由曾家奶奶出面，做了親子鑒定，才發現，他是曾極的兒子。那一刻，他似五雷轟頂。趙慧這樣純潔的女孩子，她肚子裏的孩子，怎麽不可能是他的？他，原來不知不覺，做了像曾極那樣的父親。只是他更混蛋，孩子還沒有出生，他就扼殺了。

鬧鈴叮的響了起來。

曾少榮怔怔的在床上躺了半晌。然後機械的起床穿衣。在這樣的日子裏夢見趙慧並不奇怪。因為今天是寶兒和言舟的結婚之日。他也有過想娶的女孩，可是，他卻弄丟了她。

這三年的夢境不停的重覆。無一例外，最終，還是趙慧那雙極度失望的眼神。

趙慧將東西交給了警衛，打算離開。

曾少榮跟著寶兒的車開了出來。一雙桃花眼隨意一瞟，只是一個側臉，卻足以讓他魔怔。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剎車，後面的人沒有提防他突然停下來，差點也撞上。

曾少榮對副駕駛上的伴娘說了聲：“抱歉。”就急急沖下了車。

趙慧抱著禹喆奮力擠開人群，往馬路走去。然後，深入骨髓的聲音響起，帶點顫抖與試探：“小慧兒？”她的心口如遭重擊。當作並未聽見，腳步只是輕微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曾少榮卻沒有忽視掉那輕微的踉蹌。他用力撥開人群，直接沖到了趙慧的面前。眼前的女人，化成灰，他也認識，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他的雙目似噴著火，連名帶姓的叫她：“趙慧！我叫你，你躲什麽？”

趙慧變瘦了。之前嬰兒肥的臉，變成了時下流行的尖下巴，眼睛顯得更圓更大，五官輪闊立體起來。褪去了女孩的青澀，多了女人的嫵媚。

她見到曾少榮，故作鎮定的說：“少榮，好久不見。”

她把禹喆的臉往懷裏按了按，不讓禹喆的臉被曾少榮看見。

曾少榮的目光一下子有一些晦澀：“你結婚了？孩子也這麽大了？”趙慧靦腆的笑著，笑容裏有一些生澀，不覆過去的天真浪漫。

“嗯。那我走了。”

禹喆覺得媽媽抱他抱得有一些緊，用力掙紮著：“媽媽，悶。”趙慧這生怕悶著了他，忙松開了手。禹喆直起身子來。看到曾少榮正打算離開，叫了一聲：“爸爸。”曾少榮聞言看過來，然後呆住。這個孩子，熟悉到像是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他有一些不可置信。然後，又有一些狂喜。

“小慧兒，他，他是當年那個孩子？他是我的吧？”

趙慧輕嘆了一下，躲了三年，命運，終於還是以這樣的方式讓他們見面。來之前，她就給自己打了個賭。如果，沒有見到少榮，那麽，她就此遠遠的離去，回到父母家，帶著禹喆。

如果少榮認出了孩子，那麽，就直面現實。為了孩子，只要少榮願意，那麽她也願意。

所以她只是淡淡點了下頭，卻讓曾少榮如獲至寶。

當曾少榮發現，趙慧住的是這樣的地方時，心裏湧起深深的憐惜，並且痛恨自己。這三年，趙慧是怎麽過的？

三年前。

趙慧躺在了冰涼的手術室裏。護士手術前做了例行的B超極查。當聽到胎心時，看到儀器裏胎兒的動態影像時，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坐了起來，對醫生和護士說：“對不起，我不做手術了。”

說完，她坐起身，直接就沖出了醫院去。

曾少榮趕到時，裏面東西都已經收起來。曾少榮問：“剛剛進去的那個女孩呢？”

護士將鑷子放進盤子裏收好，說：“已經走了。”

曾少榮聞言一聽，追了出去。

那護士看了眼曾少榮離去的方向，對另一個護士說：“這好像是我上班一年多，見過的第五次反悔的手術了吧。這個女孩子這麽年輕，希望到時她能夠當個好媽媽。”

趙慧出了醫院，有一些茫然，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她辭職退了房，想到回家去，可是父母問起，她該怎麽說？她已經喜歡上這個城市了，因為這個城市有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

所以最終她還是留了下來。所有人都以為她回了老家。

待產的日子裏，她在出租房裏做著一些手工，掙一點零花錢。靠著父母給她存下買車的錢，撐過了產後的第一年。然後禹喆滿一歲之後，她將他帶到學校去，做了一個幼兒園老師。

生了孩子之後，才發現，要花錢的地方太多。租不起好的房子，那就租地段差的省錢。別人生了孩子是長胖，她卻是更瘦了。

嬰兒肥的臉變得下巴尖尖的，人一下子變美許多。她卻無心欣賞。忙完一天的工作，累得倒頭就睡。

也不是沒有人對她示好，可是一看到她有了孩子，就退縮了。她並不怪這個勢力的社會。她一直努力，等到自己足夠優秀，那麽，就不需要仰人鼻息了。

禹喆卻慢慢懂事。有一天，哭著問：“媽媽，爸爸呢？我的爸爸呢？我要爸爸。”

她苦澀難言，和他抱作一團痛哭起來。最後，拿出手機裏唯一一張與少榮的合影，這還是她舍不得刪掉的一張。裏面的她靠在少榮的肩上，笑得很快樂。

禹喆不哭了，看著裏面好看的男人，開心的笑了：“我有爸爸了。”

當初是太年輕，眼裏容不下沙子。以為男人就該無條件寵著自己哄著自己，一點重話，一點委屈都不能給自己受。

少榮那句，你確定是我的孩子。就讓她對少榮判了死刑。沒有給曾少榮一點解釋的機會。也許，他說出這樣的話事出有因。聽說少榮和他爸爸的關系不怎麽樣。醉酒那次的原因，自己不也沒有用心去追究和了解背後的故事嗎？

分開這三年，慢慢的看懂了許多事情，也為當年的沖動深深後悔。可是趙慧卻不知道，該怎麽樣，以什麽樣的臉面和身份重新站到他的面前。

若少榮已經結婚生子了呢？

趙慧心情覆雜的和曾少榮坐在出租車上，回水岸花城的路上。禹喆已經睡了，被他抱在懷裏。他的肩寬寬的，胸膛也很寬闊，懷抱也很寬闊，禹喆似乎找到了極為舒適的睡覺環境。整個人安心沈穩的睡著，臉上還掛著甜甜的笑意。

跟著他上了五樓。趙慧還有一些意外，這三年過去，曾少榮還住在這裏？

曾少榮開了房門。房間的擺設一如既往。裏面看不出一絲女人的氣息。曾少榮將禹喆輕輕放到床上，給他脫了鞋，擰了毛巾給他輕輕擦了臉和手，生澀卻耐心。

他又從櫃子裏拿出幹凈的毛巾和一件自己的襯衣，臉色有一些不自然：“你洗了就睡了。我睡沙發，如果有什麽事，你叫我。”

趙慧沈默的接過。洗完澡出來，客廳的燈已經滅了。就著陽臺外透過來的光線，能看到沙發上躺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趙慧輕輕說了一句：“晚安。”就進了房間。

一夜有一些難以入眠。她在床上翻了個身，也不敢翻來翻去，怕吵到禹喆。

難以入睡的還有曾少榮。曾少榮嘴角揚起愉悅的笑意。沒想到，趙慧居然就在H市，而且，當年的孩子還在，居然有這麽大了。若當初，趙慧沒有決然離開，他們該是結婚了。也許也會吵架，但是，會很幸福的吧。而不是，讓他的小慧兒一個人默默承受了這麽多。

懷著各種情緒，到了快天明，他才合眼。

小孩子歡快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他突然睜開了眼。然後才想起，他把小慧兒帶回家了。禹喆習慣早起。已經在客廳裏撒丫子到處亂跑了。還對書房裏那些書極為感興趣，抽了一本翻翻，沒有圖畫。又抽一本翻翻。

聽到動靜，禹喆回過頭來，看到曾少榮，有一些遲疑。這個男的，昨天見了，他就覺得好像媽媽放在床頭櫃的相片，好像爸爸。他喜歡他。他可不可以叫他爸爸呢？

曾少榮已經先開口了，他說：“禹喆，來爸爸這裏。”

真好，原來他真的是爸爸。禹喆開心的跑了過來，撲進了少榮寬闊的懷裏，軟軟的奶音叫了句：“爸爸！”曾少榮的心瞬間被溶化了。

這時，廚房裏趙慧哎了一聲。

曾少榮放下禹喆，快步走了進去：“怎麽了？”

發現趙慧正在準備早餐，切到了手指。

血一滴滴滴在了菜板上。曾少榮慌忙說：“小慧，疼不疼？”他小心的抓著她的手，帶她到客廳。由於心太急，他的胳臂一下子撞上旁邊的冰箱，發出巨大的砰的聲音。他卻沒有感覺似的。而是直接將趙慧按住在了沙發上。“你等我，我去拿藥箱。”

說完，他拿出了紗布和創口貼。先用紗布給她按住傷口，止了血，才貼上了創口貼。

禹喆在旁邊看到媽媽流血了，很著急：“媽媽，你流血了。痛不痛？媽媽，我給你吹吹。”

說完，禹喆真的撅著小嘴，小心的給趙慧吹氣。趙慧看到禹喆如此貼心，其實並不想哭的，可是不知怎麽眼淚就如斷線的珠子般掉了下來。

禹喆也著急的要哭了：“媽媽，不痛不痛。”

曾少榮剛找到了東西，看到一大一小兩個人都哭成淚人了。趙慧是在安靜的掉眼淚，禹喆嚎啕大哭。他的心裏也很不好受，非常的心疼。他幫趙慧處理好傷口，然後張開了雙手，將禹喆和趙慧都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趙慧這次沒有反抗，而是哭得更傷心了。所有的委屈此時，都冒了出來。趙慧捶著曾少榮的胸口，邊哭邊說：“少榮！你是混蛋！你個混蛋！我好恨你。我好恨你！”

曾少榮拍著她的背，輕哄著：“我是混蛋！我錯了。那天我後悔了，回頭找你，你已經走了。小慧兒，別哭了，禹喆哭得更傷心啊。以後，你怎麽懲罰我都可以。”

趙慧聽到那天他後悔，回頭找她。說：“那你怎麽後來沒找我？”

曾少榮苦澀一笑：“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第二天，你就不見了。我才發現，我對你關心太少，連你老家是哪裏都不知道。小慧兒，我說的那混帳話，其實是氣話。”

曾少榮就將他和父母的糾葛輕描淡寫的說了一遍。

趙慧當了媽媽，明白每個人的行為處事，都會受到原生家庭的影響。曾少榮的經歷，導致了他的風流放蕩。但實際上，他的內心是非常向往純潔的愛情的。所以，他自以為受趙慧欺騙了。一時想不通才說了那樣的話。

兩人說開了，心情都平靜了許多。

禹喆好奇的瞪著雙眼看著他們。他很安靜的聽著，雖然許多話也聽不懂。但他很乖。他想，爸爸媽媽看起來似乎在聊些什麽，他可不要打擾。

當過去的事情都說了出來，禹喆先開口了：“媽媽，我肚子餓。”

趙慧剛想起身，曾少榮先開口了：“小慧，我來啊。禹喆，嘗嘗你爸爸的手藝。難為你一直吃著媽媽的黑暗料理。”

見他在兒子面前拆自己的臺，趙慧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看在曾少榮的眼裏，卻覺得千嬌百媚，毫無殺傷力。

半個小時後，豐盛的早餐擺上了餐桌。

禹喆還不會用筷子，洗幹凈了手，用手抓著吃。吃了許多。平常他吃不了這麽多。看著兒子吃得很享受的樣子，曾少榮說：“爸爸做的好不好吃？”

禹喆用力的點了點頭。

曾少榮又說：“那以後爸爸天天給你做好不好？”

禹喆的頭點得更用力了。

趙慧心裏還有一些別扭：“誰要你天天做了。”

曾少榮卻似沒有聽見。

吃完早餐，曾少榮就自然的拉起了她的手和禹喆的手。再次握住這雙好看的大手，趙慧的心慌慌的。她用力掙開，卻被曾少榮拉得更緊。

曾少榮說：“小慧，我錯了。給我個機會好嗎？而且，明明小慧也有錯！是你自己胡思亂想，先判我死刑的。”

害他錯過了小慧三年的時光。這三年的時光，他要如何彌補？

回到趙慧住的地方，將東西都搬上了車。該扔的扔了，可以送人的送人了。連趙慧的所有衣服，曾少榮都沒有給帶走。最後，只留下了一些有紀念意義的物件。

趙慧氣結：“我和禹喆的衣服都扔了，那我們該穿什麽？”

曾少榮嫌棄的撇撇嘴：“這些衣服，我老婆和兒子穿了不合適。”

趙慧：“誰是你老婆了？”

曾少榮：“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怎麽發現，三年不見，少榮變霸道了？

曾少榮嘴角翹得高高的，那唇一如既往的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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