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得以對外公開了那段時間自己母親的病情狀態以證清白，但流言和成見已經形成，後來為了避嫌，巨浪沒有再去考那位教授的研究生。

偏偏被約談的那天，正是盧鈺出發的那天。

巨浪沒能趕上送行，後來他不止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當時如果去機場，他們現在又會有什麽樣的聯系。

不過每次巨浪都會否認自己，在機場，巨浪想，盧鈺走的時候有那麽多送行的人在，他們之間，也很難有單獨說話的機會。

開始的時候他一邊工作一邊晚上回來直播，後來慢慢直播搞起來了還搞得有聲有色，巨浪就辭去了本職工作，將直播變成了自己的主職。

期間他沒有參加過同學會，巨浪從不刻意地主動打探盧鈺的消息，只會在參加完同學會回來的柳申眉飛色舞的描述中，捕捉到一點同樣沒有參加同學會，卻依然能夠成為八卦中心點的盧鈺的影子。

叫我柳神：今年同學會你來嗎？

叫我柳神：鈺哥回國了

巨浪一下子就醒了。

太子寢殿的天花板還是在紗帳的遮掩下看不清楚。

他以為自己早就不記得這些事情了，然而夢裏的一切都是那麽地清晰，就連宿舍桌角的掉漆破面後裏面帶刺的木板紋都能一圈一圈地數來打發時間。

甚至柳申在之前發給自己自己的短信，明明自己只看了一眼，然而在夢裏出現的時候卻那麽清晰。

「呲……乙……呲呲呲……」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音在巨浪的耳邊炸了起來。

「聽……呲……乙……呲呲呲……乙……」

巨浪聽出來這電流聲中夾雜著人聲，他努力豎起耳朵，試圖分辨電流中的信息。

「小乙……呲呲呲……小乙，小乙你聽得見嗎？」

「聽得見。」巨浪肯定道，「果然是你，盧鈺。」

「是我……呲呲呲……因為被系統阻撓……呲呲呲……我長話短說……我已經啟動了應急措施……你別擔心，我會讓你……」

「嗶——」巨浪聽到這個截斷的聲音，知道系統應該是發現了盧鈺。

「你們人類還真是卑鄙無恥！」系統憤憤道，「一旦達成目的，就愛過河拆橋。」

『什麽達成目的？』巨浪疑惑，『達成什麽目的？』

系統機械的聲音不帶感情，卻能從它的語速和聲調判斷出它現在應該是在生氣：「你可能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是為了什麽目的創造出來的，我來告訴你，這個世界，是他為了你創造的。」

『然後呢？』巨浪問，『他為什麽要創造這樣一個世界？』

「為了和你一起再續前緣唄。」系統很是不屑，「我想你也發現了他是誰。」

「本來他把我搞出來，是為了和你玩一玩戀愛游戲，結果你倆好上了，就想離開這個世界，甚至還要把我封存起來，不再登錄這個游戲，這和殺了我有什麽區別？真是鳥盡良藏，兔死狗烹。」

「呲呲呲……你瞎說什麽？……」

系統大驚：「你怎麽接進來的？我明明已經……」

「我跟他本來就是一對……呲呲呲……創造你出來，只是因為他現在是主播……需要一個有點意思的游戲，我才把你做出來而已……」

「你才是胡說八道，你要是不是為了追他，你做游戲也就算了，為什麽要給我接入每個世界都盡力給你們創造機會，撮合你和他的指令？！」系統諷刺道，「撮合是什麽意思你自己輸入的指令還需要我再幫你查一查辭典給你科普一下這個詞的意思嗎？」

「咳咳……」盧鈺不自在地咳嗽一聲，「就算我給你接入了這個指令，可我從來沒給你輸入過要把他困在這裏的指令吧？」

盧鈺問：「第一次你跟我解釋是我寫的代碼有問題，邏輯運行導致那次的失誤，那這次呢？」

「什麽叫困住？這怎麽能叫困住？」系統沒有對盧鈺的問題進行否認，而是辯解起來：「你們感情現在發展得正好，那我按照你設計的邏輯，把他留在這個世界裏，讓你們打鐵趁熱，又有什麽錯？」

『你還知道趁熱打鐵？』巨浪忍不住吐槽，『照你的意思，我們還得謝謝你了？』

「謝倒不用謝，」系統道，「畢竟這是我被創造出來所賦予的意義。我的一切行為都是按照程序在走罷了。」

「既然你說你跟著我寫的程序在走，我要接入，你對我設置阻隔防護機制又是什麽意思？」

「我確實是老老實實一板一眼地在按照著你的程序在走，」系統顯然早就運行計算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一點卡殼都沒有就給出了答案，「你不是寫過這樣的指令嗎？要是有別的東西幹擾系統正在運行的程序，為了保證游戲的劇情連貫性和維持玩家體驗游戲的沈浸感，比較優先級，自動屏蔽任何接入程序，你看，我這還不是完完全全僅著你寫的腳本走的嗎？」

「哦，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看，你是不是寫過這串……」系統突然啞了聲。

系統那邊沒聲了，盧鈺這邊倒是接過話茬：「你知道你對我的阻隔為什麽失效了嗎？」

盧鈺道：「你是不是以為你用我寫的鎖定程序先鎖定了先前的代碼段，也禁止我新增和刪除代碼，我就沒辦再改變你？」

巨浪發現系統的聲音開始變得卡頓起來，就像被清理了什麽資料一樣：「你究……呲呲呲……竟對……呲呲呲……我做了……什麽？」

盧鈺回答道：「可惜的是，你沒有禁止我移動代碼的順序。」

不用過多解釋，巨浪也聽明白了盧鈺的辦法。

一切運行的代碼自有它環環相扣的邏輯順序，一旦調整它的邏輯順序，很有可能運行後表現出來的效果和原先的設定大相徑庭，甚至功能完全失效，或者表現出相反的作用，人們通常俗稱其為bug。

「我把它的程序修改，它讀取存檔的方式發生了變化，它你等會可以直接退出游戲了。」盧鈺解釋道。

『你……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直接來找我？』巨浪忍不住，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盧鈺那邊陷入長時間的卡殼。

還沒有等來盧鈺的回答，巨浪周圍的一切忽然砰地一下盡數炸開，變成了星星點點的碎片。它們幽幽地浮到巨浪的頭頂上空，又快速地散開，所有的星光都被黑暗漸漸吞噬殆盡，一切都被籠罩在黑暗之中。

本來窗外若隱若現的嘈雜聲也從100的音量瞬間被拉到了0。

黑暗之中，白色的字幕緩緩地伴隨著一個軟糯而雌雄莫辨的聲音悠悠展現。

「歡迎來到快穿世界。目前沒有讀取到玩家的存檔記錄，此刻為您建立一個新的存檔。目前有兩個世界可供選擇。」

『我要退出游戲。』

「玩家確定要現在直接退出游戲嗎？」

『我確定。』

小黑屋的艙門打開，巨浪沒有出來，而是躺在艙內，沒有動。

“異地總有一方需要向另一方妥協的，我們兩邊都不能退，那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巨浪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他對自己在游戲最後對盧鈺提出那個問題感到非常地後悔，自己為什麽會去問盧鈺沒來找自己呢？

盧鈺為什麽沒有來找自己，巨浪知道自己明明應該是心裏最清楚原因的那個人。

既然盧鈺往後退了一步，那麽相對的，不管進還是退，自己才是那個要做出下一步行動的人。

巨浪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播出了那個曾經打過無數次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在短暫的“嘟—”的一聲之後，對面接起了電話。

“你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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