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滄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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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季又下了場雪,又厚又凍人,倒盼望著瑞雪能兆豐年。

雪下的這麽厚,整個錦都各大府邸小廝們都卯足了勁頭鏟雪,唯恐自家老爺官人們回來時腳滑了。

唯一不同的只有公主府,府前的積雪足足有幾寸後,卻無人收拾。

徐子白只是從府門走到房間門口,鞋襪已經浸上一層白雪,卻絲毫沒有要換的意思,與剛從鳳嫵房裏出來的細辛碰了個正著。

他低聲問“如何?”

細辛福一福身子“喝下藥,剛剛睡了。”

“今日可清醒些了?”

“還是勉強起來喝些藥,話也沒能多說幾句。”

徐子白揮了揮手,悄悄進了屋子。

她就這麽日日昏睡,清醒不過片刻,足足一個月了。他渾身還帶著冷氣,不敢冒然靠近。

為了讓她更清靜些,也吩咐人不許鏟雪,怕吵著她,可是她究竟要睡到什麽時候呢?

屋裏靜悄悄的,連她的呼吸都聽不見。剛回來那幾日,每每換藥總是一盆血水又一盆血水的端出去,他再也不敢像之前一樣毫無顧忌的守著她……

她可不是下山來和他廝守的,只是他中蠱的那段日子,就叫她那麽難熬,剜了心也不要他的情,他又如何敢再進一步呢?

徐子白轉身出了屋子,與端著溫水準備進屋子擦身的卷丹迎面又碰上……

“爺。”

“病好全了?”

“是。”

徐子白瞧了眼禁閉的房門“留下什麽毛病沒有?”

卷丹抿抿嘴,略略矮了矮身子,側身進了房內。

這一屋子的死靜,隱隱帶著一股悲涼,她若不醒過來,就要毀了鳳鳴山這數代基業,百年部署。

十天後

安南將軍當初名聲大躁,班師回朝的盛況還沒等過了這個年,南宋就又發起戰事了。

這天冒著厚雪,白季明興沖沖的去了永樂殿。南宋發戰,這可是太子不可多得的好機會啊。

太子被囚禁五個月,他也不敢冒然聯絡,安撫幾番,要他養金蓄銳。不料,剛進府就聽見靡靡之音。

白季明氣的胡子都要歪了,沖上廳中,裏頭歌舞一片,歡顏笑語。他當下就拔下墻上的佩劍,一劍刺死了躺在太子懷中的歌姬。

一時之間,驚叫無數。眾人紛紛逃竄。

“祖父,您做什麽?!”夏元禮此刻酒醒了大半,看向剛得得歌姬此刻已經氣絕,怒意更甚。

“愚鈍!”他痛心疾首,揚聲吩咐“來人啊,把這些歌姬全都拖下去打上二十大板。”

夏元禮氣道“我被父皇囚禁在此,祖父要連我這唯一得樂趣都抹了嗎?”

“樂趣?你是崇寧的儲君,要的是這江山,要樂趣做什麽?”

夏元禮抑郁的奪過桌上的酒一飲而盡,此刻廳內只有他們二人,他免不得抱怨“儲君?父皇偏心白慕那個賤人,將我丟在這兒五個月不聞不問,此事我明明是被陷害,父皇卻不還我清白!”

白季明深深嘆氣“只能怪百裏淺川此人琢磨不透,此番吃力不討好的事,他意欲為何我也想不通。但元禮,如今,你的機會來了!”

夏元禮喜道“什麽機會?”

“南宋發戰,明日你就遞個請戰的折子上去,陛下一定開心。”

夏元禮連忙搖頭“打仗的時候,腦袋要別在褲腰帶上,我不去。況且,我堂堂一個太子,怎麽能和這些莽夫一起?”

白季明勸道“元禮,你且想好了,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我聽聞恒安王也在遞帖子,你若不趁此機會立下戰功,這太子恐怕就要易主了!”

夏元禮還在沈思,白季明已經下了決斷“聽祖父的!此事就這麽定了!”

第二日

早朝上,陛下點兵十萬,封徐子白為驃騎大將軍,三日後出征。

一時之間,人心幌動,盼望這他再打一場勝仗,又怕他若是吃了敗戰。

南宋連勝崇寧三年的陰霾,並沒有因為一次擊退他們就一掃而空,這三年來,崇寧且還有五座城池在他們手中。

令人感到鼓舞的是,太子竟然親自要求領兵作戰,甘為副將,實在是國民之幸。

陛下大悅,又想起了當年的申相,特派他前去助陣,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日子一日一日冷起來,眼看著第二日就要出征了,徐子白一夜都睡不著,還是趁著深夜,去了鳳嫵的房裏。

他才進屋,就驚擾了坐在塌下的細辛。“是誰?”

“我。”他不動神色“你先下去,今夜我守著。”

細辛點了床頭的蠟燭,屋子裏晃著微弱的燭火,她輕聲退下了。

徐子白上前替她掖緊了被角,坐在床尾靜默著。

他本就不是個愛說話的性子,如今這一去不知幾時回來,他也分不清局勢利弊,但總歸打了勝仗回來,對她總有益處。

就這麽坐著好了,直到天明。

朱雀街直通城門外的那條大道,早就沸沸騰騰擠滿了人。

如早春,將軍歸朝時一般,此次送行,又添盛況。

將軍是奇才,申相連敗三年,到了他手中偏偏殺出一條血路來,此番去,定能重揚崇寧威風!

又是當日肅殺的銀色鐵甲,高壯的大馬,以及不茍言笑的將軍。這一切像當初一般,時光倒轉,席卷了錦都。

只除了,今早雙溪街上府衙門口再沒有那個玉白如雪,笑意清淺的女子。

她,還昏睡著。

行進到城門處,只見城頭上打頭一抹明黃的身影,陛下率百官親自送行,這是何等的榮耀。

徐子白翻身下馬,身後跟著太子申相,屈膝下跪行禮。

“陛下萬安。”

夏輔瑉睥睨下方溫聲道“子白,快快請起。”

二人相對,身邊立即有人送上酒碗。

城內是出行將軍,夾道相送的百姓,城外是要上戰場拋頭顱灑熱血的大好男兒,十萬精兵。一堵高墻,便是隔開戰火與繁華。

這城門一開,兩軍相逢,便再無高床軟枕,從此金戈鐵馬,刀來劍往。是宮墻柳色抑或國破山河,全由他們說了算!

夏輔瑉取過酒,徐子白也接下,身後百官將士紛紛端起酒碗。

夏輔瑉一撩明黃色龍袍,上頭祥龍飛舞,銳氣十足“將士們,你們可知我崇寧幅員幾何?”

下方靜默。

“我崇寧北至天山,南達瓊海,西囊湘中,東括寧洋島。共九洲享百年山河,百姓數十萬,是這諸國之中上上者!崇寧朝素有虎狼之獅的稱號,當初南宋彈丸小國借路我邊境都需奉上奇珍藝寶,塔塔爾一草原部落壓境嚇的他們送上皇妃自保!如此不堪一擊卑鄙小國,如今連奪我五座城池,殺我百姓數萬!你們這些曾經崇寧的榮光,崇寧的驕傲,羞也不羞?!”

城外將士黑壓壓一大片,瞧著上方朗聲的君王。

“如今,我這崇寧的君王,只替我這數以萬計的百姓們,道一聲拜托了!拜托你們這十萬大好兒郎,揚我國威,報我雪恨,盼著你們,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夏輔瑉話音剛落,高舉手中酒碗,仰脖一飲而盡。

十萬雄獅紛紛高舉手中□□,齊聲高喝“還我山河!還我山河!”

徐子白擡眼卻與城墻上那抹深紫色身影對上眼神,那人緩緩勾起嘴角,手中酒碗遙遙敬他,意味明確,瞧不上。

徐子白抿了抿嘴角,頭盔下的雙眼深的平靜,毫不避諱,二人在眾人紛紛氣血翻湧,壯懷激烈之中,卻又另一番較量。

百裏淺川冷笑一聲,像是隨了陛下飲酒,手腕一翻,一碗烈酒仰頭全幹了。

徐子白默不作聲,低頭大口一悶,碗中酒也已入肚。眼神冷冽。

二人動作同時,酒碗一拋,應聲落地。

開場了

徐子白翻身上馬,前方城門緩緩開啟,城外雄獅蟄伏,只差將軍一聲號令,便要發怒。

他身音不大卻十分深沈厚重,落入每一人耳裏。“眾將士!”

氣勢如虹“在!”

他回首再瞧一眼這滿城繁華,再無留戀回過身。“出發!”

“是!!”

同年深冬,出身侍衛的驃騎大將軍率十萬大軍,協太子夏元禮左相申不害為副將,再次迎戰南宋。

選自《崇寧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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