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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晨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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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

鳳嫵遞進宮的帖子,恰巧今日回了。宣她午後進宮和皇後娘娘說話,帖子是早上的時候送來的,她隨手擺在梳妝臺上。

徐子白剛練過劍,推門而入,見她剛換過衣服。問“公主今日要出府?”

她低聲應了一聲,又瞧見他額頭出了一層薄汗,取過一旁的手帕上前替他擦汗。

徐子白垂著眼,微微勾起嘴角“不知何時起,十三倒覺得和公主真有幾分尋常夫妻的錯覺了。”

鳳嫵頓了頓,笑的清淺“最近心口還疼嗎?”

他搖頭,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不疼。”

鳳嫵仔細感受著手掌下跳動的那顆心臟,胸口隱有起伏。她寬慰“那就好。”

徐子白單手摟上她的腰,微微用力把她按在自己懷裏,抵著她的額頭,溫聲問“公主似乎很擔心十三。”

她和他靠的過近,呼吸相混“你這毛病可大可小,偏你不願意去看。”

“待在公主身邊十三便不會犯病。”他笑,手掌提著她的後腰隱隱向上,想低頭吻她。

鳳嫵卻偏了頭,他的吻落在發上。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怎麽了?”他皺眉。

鳳嫵推開他“熱。”

徐子白松了手。鳳嫵安撫性的沖他笑了笑,揚聲道“用膳。”

皇宮她去過的次數實在少極,一次是她初回宮之時,還有一次就是皇後壽宴之時。無論哪次,對她而言都不太值得回憶。

進宮之後,鳳嫵由內侍領著,往白慕居住的善喜殿去。

此刻是午後,宮裏除了來往辦事的宮人,鮮少有人走動。善喜殿前種了許多白楊樹,倒有些涼快。

等在殿前侯她的是李存幻,他還是略弓著腰,垂著頭。見她前來,上前恭敬道“公主來了,裏面請吧。”

鳳嫵隨他入內,白慕此刻坐在榻上,前方擺了一張黃梨木雕的茶桌,正有宮女跪著泡茶。

鳳嫵彎了膝蓋“汝寧見過母後。”

白慕起身,笑著將她扶起來,眼神略微打量了她。又朝身後的李存幻投去詢問的眼神,李存幻只嚴肅的搖了搖頭。

鳳嫵雖然依舊低著頭,但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冷笑了一聲。

“汝寧,快來坐下。”白慕將她牽到榻上,李存幻又親自上前奉了兩杯茶。

“前些日子陛下親自賞了一些正山小種,你嘗嘗。”白慕推了推眼前的茶杯。

紫砂茶杯宛如一灣清泉,冒著白氣,茶水顏色猶如琥珀。鳳嫵笑著品了品道“回甘極香。”

“你若喜歡,走的時候帶上一些。”白慕拍了拍她的手背。

鳳嫵道“前些日子母後身子不爽,汝寧也不敢打擾母後。好不容易帖子遞進來了,汝寧當真松了一口氣。”

提起此事,白慕嘆了口氣,似乎是悲從中來。

李存幻忙道“公主有所不知,皇後娘娘前些日子,眼都要哭成核仁了,公主快別提此事了。”

鳳嫵問“母後保重鳳體,此事不是交由右相去辦了麽?他還未回話嗎?”

屋子裏靜下來,白慕和李存幻對了眼神。李存幻悄聲吩咐屋子裏其他人都退下去。

白慕才道自憐自艾“他?他又哪裏怕我”

鳳嫵又端起茶,輕抿一口,語氣似乎有些玩味“哦?母後何出此言。”

白慕見她這樣,仔細打量起這個滿臉溫潤的公主。緊了緊手心“駙馬因此事怕也受了不少牽連吧。”

鳳嫵但笑不語,眼神對上白慕。

白慕見她眼神銳意,心跳的更快,是…她嗎?

“汝寧回宮不過兩年,就算不為自己。駙馬的錦繡前程當真不要了麽?”白慕身子向前,和她拉近距離。

鳳嫵瞧了瞧她的肚子,波瀾不驚“只怕,母後該比汝寧擔心。”

白慕已經確定,此刻的鳳嫵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她慌道“真的是你,你是誰?”

鳳嫵笑“汝寧是誰?母後當真病壞身子了不成?”

白慕的手緊緊抓上桌角,怒道“你想做什麽?你是太子的人?”

“自然不是。”鳳嫵站起來,又走到茶桌邊,跪坐下來,一手撩起袖子,單手泡茶“汝寧既然救下了李公公,自然是母後的人。”

燒開的水從茶壺裏傾洩入柱,原本來蜷縮幹枯的茶葉遇水立刻舒展,杯中茶水由白轉為暗紅。

白慕自是不信,冷聲道“是我從前小瞧了你。”

鳳嫵親手倒掉這第一泡茶水,漫不經心笑起來“母後如今依舊分不清敵我,若母後無意汝寧。李公公這條命,汝寧白救一次而已。”

白慕蹙眉,想了想,終究軟了口氣。“你救了我身邊的人,我自然記得你這個人情。”

鳳嫵端著親手泡好的茶,走到她身邊,將茶奉上,見她喝下,又坐下來道“如今百裏淺川手中已經沒有牽制雙方的把柄,他只剩下一條路,便是幫助太子。游三郎已死,即使他們知道真相,也供不出……”她眼眸流轉見白慕有些白了臉溫聲道“也供不出恒安王。”

白慕松了一口氣,問“便由著太子逃過此劫嗎?”

鳳嫵笑起來“太子身後連著儒文閣,若此次不能一擊即中,翻盤機會可比母後大的多了。”

白慕冷著臉,一句話都答不上來,微微發楞。

她聲音蠱惑“所以此番,太子是一定要除的。”她揮手將桌上的紫砂茶杯掃倒地上,清脆的響聲嚇的白慕回過身來。

鳳嫵眼神篤定“母後想來已與儒文閣交惡,利害關系只得自己衡量。”

“可你剛剛說了,此番百裏淺川必定幫著太子。”白慕有些退縮“陛下都要讓著他三分,何況是我?”

鳳嫵冷笑,厲聲道“這崇寧朝是我夏家的天下,母後是一國之母,為六宮表率。他?一個奴才,真敢騎到您頭上不成……”

白慕呆楞,她當真是那個軟弱無知的長公主?此番言語利害,氣勢十足,倒當真像極了……像極了……陛下年輕時剛親政的樣子。

鳳嫵見她呆楞,只低聲道“母後既然有膽子斷藥,也拿出自己的孩兒作賠,如今更無儒文閣支持,孤立無援。都到了這一步了,因為一個百裏淺川退卻?”

白慕紅了眼,喃喃自語“是,我都到了這一步了……”

鳳嫵笑起來,垂下眼遮住眸子……

差不多黃昏,鳳嫵由李存幻送出善喜殿,只道她想隨意走走,要他停步。

她一個人朝禦花園走去,這個時節,倒是換上了許多菊花。

這人世裏總是如此諷刺,爾虞我詐的深宮之中,這些山野菊花竟然也開的燦爛。

修修剪剪,明明在鳳鳴山上毫不起眼的野菊,竟然成了名貴的品種。

她覺得無趣,不再多看,想出了禦花園。

豈料身後傳來一道有些年歲的聲音“汝寧?”

這深宮之中會如此喚她的只有一人,她回身,跪在地上“父皇。”

夏輔瑉見真的是她,道“起來吧。”

鳳嫵低著頭起身。

“你怎麽在這?”

“女兒剛陪母後說過話,想著有些時間,便來禦花園走一遭。”她頓了頓,又道“今日菊花開的好。”

“喜歡禦花園的花?”夏輔瑉和她不太親近,唯一算的上扮演父親角色的只能是當初在朝堂之上的呵斥。

“喜歡。”她低聲道。

她如此溫馴,倒叫夏輔瑉生出一絲柔軟,朝她道“你上前幾步。”

鳳嫵稱是,幾步上前立在他身邊。

其實鳳嫵長的更像是母親,夏輔瑉此刻看見她倒有些以為見到了當年的她…… 擡手拍了拍鳳嫵的後背“陪父皇走一走。”

鳳嫵後背一僵,道“是。”

她略慢於夏輔瑉半步,夏輔瑉雖然已過不惑之年,身體卻並無老態,依舊壯朗,只看背影依舊挺拔。

“傷可好全了?”夏輔瑉想起來她受了傷。便開口問她。

“是。好的七七八八了。”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子白呢?當日替朕擋了一劍,似乎傷口極深。”

“無事,駙馬的傷汝寧日日親自照料。”

夏輔瑉回頭看她一眼,似乎是嘆口氣“你們兩個孩子是當真感情好。”

鳳嫵不答話。

“還在怪父皇?”夏輔瑉看她並無笑意,好似尋常人家哄女兒一般道“當年,你們確實太不知禮數。好在,子白是個有本事的。並無辜負你這一番深情。”

提起當年的事,鳳嫵眼裏閃過一絲厭惡,極快的壓住情緒“當初是汝寧不懂事,汝寧已經知錯了。”

夏輔瑉停下腳步,輕笑出聲,有絲無奈“多久了,我都快忘記了,你們都一樣的口是心非。”

鳳嫵心頭跳了跳。

只聽見他又道“和你母親一樣。話裏聽起來明明還在氣惱,一點也藏不住。”

鳳嫵呼吸重起來,她咬緊了後槽牙。他還真是輕巧,說的像是多了解母親一般。

“罷了”夏輔瑉擺擺手“你也無心思陪我,回公主府吧。”

“是”鳳嫵應和一聲,轉身就走。

卻將當日的情形一幕一幕又在心頭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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