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西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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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原本就短暫,衣櫥裏的春衣都還未穿上一輪,便又換上了許多夏裝。鳳嫵今年的夏裝比之去年不知多上多少,送的人多,賞的也多。

女兒家嘛,閑來無事最愛的還不是胭脂衣裳,首飾鞋履。

鳳嫵也不免俗,何況她早就聽說今年高麗產出一種蠶絲,如果織入衣服裏,自帶涼意。她可已經等了整整一日了,她想,若是被祖母知道她還這麽女兒心性,免不了又要被訓斥。

誰知她等了許久竟然撲了個空,這批蠶絲據說還未入錦都大門,都已經被百裏淺川悉數買走。好似是謝知非近來調養身子,常常燥熱難忍,百裏淺川心疼夫人,便買來所有蠶絲,給夫人制衣。此刻怕是都已經在織娘們的織布機上了。

鳳嫵聽過這番回話,差點折斷了手裏的筆桿。她等了整一日,居然早被他買走。

細辛眉眼跳了跳,實在是硬著頭皮“公主,剛剛奈良來回話。爺說今夜要與禁軍同僚們議事,不回來吃飯了。”

“他去哪了?”

“十,十裏花街。”

十裏花街,是錦都入夜之後,最熱鬧的地方。

崇寧民風開放,有花柳之地,也有供女子取樂的。都在這洋洋灑灑的花街上。

無論是官員,商賈,文人,不拉上幾個人晚上一起來樂呵樂呵,紙醉金迷,那是談不成事的。

只是,徐子白沒有料到,他接管禁軍之後,第一個被大家帶來談事的地方居然是這兒。

十裏花街遍布百十家所謂的聲樂酒坊間,此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它處在波哆河的下游,沿著河邊擺開桌椅,搭起雅間。各家的姑娘便陪在一桌一桌的客人中間,風騷噬骨。

徐子白這間房裏一共坐了六個人,此刻點了四五個姑娘,各自摟著一個斟酒。他卻還端坐著。

易榮昊和黃襄平都是禁軍分隊的隊長,各自坐在徐子白的左右兩邊。易榮昊和徐子白熟一些,近來處事也知道他不是一個愛擺架子的人,趁著當下氛圍散漫,開口玩笑“將軍怎麽不點姑娘?可是沒有中意的?”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將軍平日幸苦,難得來花街也得放松放松。”

徐子白道“不必了。”

黃襄平是個喝了酒就忘乎所以的人,他大笑著喝下身邊姑娘送過來的酒,打了個嗝調笑“將軍是拘謹了?哈哈哈,您放眼瞧瞧,這四周那個男人來了還端著白日裏的正經?”

“哈哈哈,就是就是。”靠著門邊坐這的喬海清聽言一拍大腿,對自己身邊的嬌嬌道“來,你去給將軍餵杯酒。”

姑娘都還沒起身,徐子白已經隱隱後退,口氣聽起來有些不悅“真不用。你們自己樂呵。”

易榮昊見這樣子,立刻打個圓場“海清!!我們將軍那是當朝駙馬,平日裏看慣了公主這等天仙,這花街裏的庸姿俗粉哪能入眼。”

徐子白並沒有答話,這些人分管著禁軍的各個分隊。這些日子雖說自己接管了禁軍,但他們並沒有真心誠服,有些人甚至另有主子。他這個禁軍總軍,有名無實罷了。

身邊的鶯鶯燕燕們聽到易榮昊這麽說話,都開始故作抱怨起來,哄得這些隊長們又喝下許多酒來。

易榮昊身邊的這位,是他的老相好了,名喚桃花。她見徐子白始終清冷的樣子,開口道“素來聽聞將軍打仗了得,破案了得,想來挑女人得眼光也了得。我們崇寧可就這麽一位公主,就這麽嫁給將軍了。”

徐子白沒答話,黃襄平倒有些大舌頭了“可,可不是嗎。當初長公主在大殿之上一跪,就,就是幾個時辰。將軍那時,有,有個屁!”

眾人聞言紛紛阻撓“襄平,你喝多了!”

徐子白道“無事。”

黃襄平又道“我我是沒見過公主,但聽說是個頂尖得美人,又這麽為將軍。我要是將軍……”

他話沒說完,咚得一聲砸在桌子上,看來是喝多了。

眾人悄悄摸一把冷汗,他再說下去,恐怕將軍就要把他丟到河裏醒酒了。

桃花捂著嘴笑起來,對著徐子白道“將軍今日還真是來巧了,再過一會,就要開始投標了,今夜這位女子,與將軍說來還真有幾分淵源,可不是我們這些庸姿俗粉能比的。”

喬海清道“哦?這花街裏還有人和將軍有淵源?”

桃花提起酒杯走至喬海清身邊,灌下一杯酒“您就瞧著吧。”說罷,她將身後的粉色紗幔卷開,波哆河的水汽就更加直接的撲面而來。

徐子白見黃襄平已經倒了,怕今夜是談不成事情,正想找個借口回府。

突然,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起來。

此起彼伏的喊聲“那是誰!你們快看。”

波哆河上行這一只花船,船頭站著身著白衣的女子。她帶著面紗,立在船頭,夜風一吹,衣裙盡是波浪。

有人道“這個場景,倒像是當初申嫣闖上煙花宴會的樣子!”

花船此刻突然亮了起來,使岸邊的人看的更加清楚。坐在船尾的樂工門彈奏起來。

白衣女子輕輕提起衣裙,足尖蹦緊,竟然朝河裏一躍而下。

“啊!天啊!她跳下去了!”有人在喊。發出驚呼,連徐子白都下意識收縮了瞳孔。

但她居然沒落入河裏,穩穩的踩在河面上的那一刻,身後放起了煙火,砰,砰,砰!全都映在這黑緞一般的河面上,五彩繽紛,耀眼至極。女子像踩在一塊滿是煙火的黑綢上舞蹈一樣,身輕如燕的跳起舞來,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裙擺早就濕透了,轉起圈來,帶出去的盡是水花。手腕翻飛,連指尖都是風情。

絲竹漸漸偃息,白衣女子也慢慢收了舞。又回到船上。躲到船坊內。

“好!”

“妙!”

呼和的聲音不絕於耳,岸上的人早就沸騰。紛紛鼓起掌來。

只聽見桃花略帶得意的問徐子白“將軍,此女如何?不是俗物吧。”

徐子白見那船只駛向岸邊,已靠岸,那女子卻不下船。一老鴇笑意迎迎的和眾人解釋“各位大人,各位老爺。這位就是今夜花街投標的女子。”

有人喊道“楊媽媽,你倒叫這位姑娘出來說句話,露個臉啊!”

“是啊!雖說這舞跳的極好,但沒見過這臉蛋長什麽樣子啊!”

徐子白問桃花“那女子是誰?”

桃花嬉笑“怎麽了將軍?動心了?”

楊媽媽揮一揮手裏的紗帕“各位爺,小姑娘害羞,若想看清姑娘的長相,花些銀子摟到被窩裏仔仔細細瞧不好嗎?”

“哈哈哈哈。”只見一略有些跛腳的男子從雅間裏走出,靠在露臺上,對楊媽媽喊道“別賣關子了,我想,去過煙花宴會的各位,都大概見過這個小姑娘是不是?”

楊媽媽笑起來“饒大人,小的可沒去過什麽煙花宴會。不知道您見過的是誰。”

那饒大人笑道“楊媽媽怕什麽,那申相如今還躺在床上修養。申府哪有主事的人?”

話音剛落,只見那個白衣女子突然掀開船坊簾子,走到岸上,語氣清冷“饒大人!此刻還在天子腳子,還妄慎言!”

“喲,看來真是當時震驚朝野的申嫣了!”饒蔚池朝身後雅間招手道“快來認認,是不是申嫣啊!”

雅間裏走出三兩醉眼迷茫的人,看見申嫣只露出眸子,紛紛大笑“這哪看的清楚,饒大人,您就按照楊媽媽說的,摟進被子裏看不就好了?”

楊媽媽聞言扯著申嫣的手腕,拉到身後“各位大人想來有些興趣,今夜這投標與以往有些不一樣。”

另外一間房裏有人喊道“如何不一樣?”

楊媽媽命人搬來幾個長頸銅瓶子,揚聲道“各位大人,可將你們競投的錢兩寫在標桿上。到時候我們會從壺中取出所有投中的標桿,價高者得!”

許多銅瓶子依次擺開,那楊媽又道“每位大人都有一只標桿,若想再投,十兩一標桿。”

“楊媽媽,你可真是無奸不商啊。”

“小的賺些小錢罷了。”

徐子白始終沒出過雅間,那聲音他自然認得是誰。

桃花從門邊取過龜公送來的標桿,遞到徐子白身邊“將軍,請……”

眾人紛紛提筆寫字,申嫣冷眼瞧著。只覺得淒涼,她堂堂左相之女,如今淪落至此,她已經想好了,一會趁著眾人不註意,她就是投河自盡也不會讓自己受辱!

那饒大人寫好之後,將標桿拋出去,可是河邊風大,夜色又重,投不進是肯定的。只見他大喊“喝酒喝的都沒力氣了,申妹妹再跳段舞來醒醒酒如何?”

這笑聲猥瑣至極,申嫣不想再聽,一甩袖子就要回船上去。

楊媽媽眼疾手快的一把扯過她的衣袖,想把她扯回來,誰知夏裝輕薄,撕拉一聲,她肩上的衣服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所有人都瞧的清清楚楚,她雪白小巧的肩頭紋著一朵盛開絢爛的煙花。

“喲,等不及就要脫衣服了?”

“哈哈哈哈”

眾人還在調笑之時,只聽見咻的一聲,一只標桿從空中劃開,穩穩的射中瓶子之中。標頭和瓶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咚的一聲,頓時讓所有人靜了下來。

只見為首的雅間露臺上,緩緩走出一個黑袍男子。聲線冷清道“楊媽媽,你先看看我的標桿。”

申嫣擡起頭看去,瞬間睜大了眼眸……

楊媽媽匆匆拿起他的標桿看了一眼,頓時笑的眼都瞇起來,舉起標桿回過頭大喊道“將軍出價黃金萬兩!可有人高過將軍!”

所有人嘩然。

那是多少錢哩……

申嫣只覺得她的一顆心又冷又熱,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徐子白和她對上視線,他依舊有禮的沖她略略點頭。轉身就消失了……

他這番舉動,也嚇到了還在雅間坐著的易榮昊等人。他們紛紛停住動作,看著將軍從雅間裏淡定的走出去。

這時聽見早就醉倒在桌上的的黃襄平嘟囔道“我,我要是將軍,別的女人是一眼也瞧不上的。”

月兒高掛,怕這是一天中最涼快的時候了。徐子白回到公主府的時候,發現府內燈火通明。

只有奈良也不像平常活潑,垂著頭站在門口等他。

他覺得奇怪,問“怎麽了?夜這麽深了,依舊亮著燈火?”

奈良不敢回話,皺著臉搖了搖頭。

他扯過奈良“可是公主有事?”

奈良支支吾吾的不敢答話,徐子白頓時覺得被澆了盆涼水一般,立刻就往裏沖。

一路上他都不見人,可是廊下的燈全都點著。徐子白更覺得古怪,依稀聽見廳中有人說話。

他就要沖進去,還未入廳。只見廳中一只木棍朝他當頭揮下來,徐子白立刻側身躲過。他覺得此人有些熟悉。

那人影不做停頓,又一腳朝他胸膛踢過去。徐子白足尖一點,向後一閃,落進院中。剛站定身子,他看清來人,有些訝異“父親?”

徐弘毅眼風淩厲,大喝一聲“孽子!”然後又是一棍子朝徐子白打下去,徐子白不敢再躲,生生受了這一棍。棍子在他身上斷成兩節。

“弘毅叔叔,別打了。”身後傳來鳳嫵的聲音。

徐子白這才去看她,她看起來安然無恙。

鳳嫵快步走到他身邊,問他“有沒有事?”

徐弘毅冷哼一聲,對徐子白道“還不跪下!”

徐子白應聲就跪下,和平日一樣面無表情。

鳳嫵從小到大見過無數次徐弘毅罰他,半點不會手軟。鳳嫵有些著急,開口求情“弘毅叔叔,有什麽事,我們在廳中談。別讓十三跪著了。”

徐弘毅道“公主,這個孽子罪大至極,今夜我就先打斷他一條腿!”

徐弘毅說話向來不唬人,說打的你三天下不來床,少一刻鐘都不會讓你爬起來。

鳳嫵聽言已經著急了,咚的一聲跪在徐子白前方“弘毅叔叔,十三不管犯下何等大錯,都是鳳嫵逼他的。您別怪十三。”

徐子白已經提著她的胳膊,要她起來。口氣微怒“你做什麽,快起來!”

徐弘毅也去扯她“公主這是做什麽,哪有跪我的道理,起來再說。”

鳳嫵不起,她辯駁“今夜弘毅叔叔只當我還是鳳鳴山上的丫頭,以往鳳嫵做錯事,弘毅叔叔都將十三拉來連罰。如今十三做錯事,弘毅叔叔也拉鳳嫵連罰便可。”

“不行!”徐子白堅定的聲音在身後道,他扯過她的肩膀,對上她此刻難有的焦急“十三是公主的侍衛,和你連罰理所應該。哪有要公主陪侍衛連罰的。”

徐弘毅道“除了谷主,老夫哪有資格罰公主。公主快快起來。”

鳳嫵也是慌了神了,掙開徐子白的手。仰起頭對徐弘毅道“弘毅叔叔下山這一路想必也已經聽說,鳳嫵如今不僅僅是鳳鳴山的少谷主,更是您的兒媳。要跟著十三喊您一聲父親!您是長輩,罰小輩,又何不可?”

徐弘毅聽道這提著徐子白的領口將他又丟出去。

徐子白被狠狠砸出去數米,又驚又怒“就是這孽子!竟敢毀公主清白!吃了熊心豹子膽,當真敢與公主成親!!”

徐子白低著頭,一手撫著胸口,又爬起來跪好。一字一句道“十三甘願受罰。”

徐弘毅道“好!我就先卸下你一條腿來向鳳家謝罪。來日,定要親手綁你回鳳鳴山交給谷主處置!”

鳳嫵攤開胳膊,護著身後的徐子白道“弘毅叔叔,不要啊!”

徐弘毅不再多言,瞧見院中掛著許多徐子白練武的兵器。挑了一根木棍。

鳳嫵見他如此堅決,立刻回身撲進徐子白的懷裏。

徐子白見她紮進自己懷裏,下意識的伸開手將她抱住。只見鳳嫵和他跪在一起,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大聲道“弘毅叔叔今夜若非要罰十三,就先將鳳嫵打死!”

徐子白心中一暖,抱著她的手緩緩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著聲音在她耳邊勸“別鬧了,快起來。”

鳳嫵不肯,抱著他,就等於是背對著徐弘毅。他們兩人都看不清她的臉。

徐弘毅見徐子白還敢和她如此親昵,更是火冒三丈“好!今日只好先打暈公主,等老夫處理了這個孽子。再由谷主處置!”

鳳嫵緊緊抓住徐子白的脖子,覺得背後隱隱有掌風,她閉上了眼,徐子白卻抱著她轉了個圈,鳳嫵突然對上徐弘毅的臉,徐子白又受了一掌。但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鳳嫵握了握拳,終於下定決心“弘毅叔叔,此事另有隱情。可否先聽鳳嫵解釋?”

徐弘毅提著棍子,看著兩人。

鳳嫵松開徐子白,又深深看他一眼。她徐徐道“當日是鳳嫵自己設局,本是想引百裏淺川入局,與他成親。好借助他的勢力,不知為何來的卻是十三,後來幹脆將錯就錯。和他成親,然後安排他進軍營。沒了百裏淺川,鳳嫵總得找個別的由頭,入了局,才有資格博弈。”

徐子白也訝異,轉頭盯著她看。

鳳嫵解釋“此事,十三也被蒙在鼓裏。”

樹葉霎霎聲,一時極其清楚。

徐弘毅皺起眉頭略略思量,又道“可這孽子終究做了錯事。”

鳳嫵求道“弘毅叔叔,鳳嫵還有法子。”她此刻膝蓋隱隱發脹,卻不肯站起來“如今,十三身上戰功赫赫,又是總軍,陛下還頗為賞識他。為大局著想,鳳嫵實在是需要這個駙馬。日後,等大勢已成。鳳嫵和十三的婚約便不作數。鳳嫵和十三可各自另行嫁娶。”

“不成!”徐子白語氣陰冷,是少有的不容商量。

鳳嫵趁徐弘毅還未發火,已經轉頭帶上怒氣呵斥他“你還當真敢與我做這結發夫妻不成?!”

徐子白聞言抿緊了嘴角。他哪裏敢想……

“弘毅叔叔,如何?”

“父親,十三願意斷腿謝罪。”

她又氣又急“呆子!”

徐弘毅又問“這些日子,他可有冒犯公主。”

鳳嫵紅了臉,又很快回道“不曾!”

徐弘毅此刻拿了主意“如今眼下情勢,這孽子確實還有用的上的地方。那便等將來大勢已成,我再打斷他的腿,定不叫他誤了公主的姻緣。”

鳳嫵松了一口氣,撐著地磚,抖著腿站起來“多謝弘毅叔叔。”

徐子白依舊跪著,他低垂著眼。

徐弘毅對鳳嫵略拱了拱手,回房睡覺去了。

她去拉徐子白“你快起來。”

徐子白依舊跪著,鳳嫵知道他的軸勁上來了。只好道“你快抱我回屋,我的膝蓋想是傷著了。”

徐子白這才著急的站起來,一把將她抱起來。焦急道“如何?要不要喚大夫?”

她順勢摟著他的脖子,沖他笑了一下“這大半夜的,你回去替我上些藥就好。”

徐子白怕跑起來顛到她,只好盡量穩著步子。

抱著她進了屋子,將她放在塌上,跪在她身前就要替她脫鞋。

鳳嫵抓住他的手,徐子白對上她的眼眸。“怎麽了?疼的厲害?”

她搖搖頭“騙你的,否則你得在院子裏跪到明早去了。”

徐子白又沈默了,鳳嫵抓著他帶著繭子的手掌,溫聲道“你們徐家的男人,是不是都一個樣子?認準了一個理,都犯軸。弘毅叔叔也是,你看他剛剛那個樣子,說要打斷你的腿可不是玩笑話。”

“我知道。”

“十三”她低嘆口氣“你可還記得我為何喚你十三?”

徐子百低低道“記得。公主說十三家中子嗣單薄,為了遵循子孫興盛之道,替微臣行了十三。公主說東南有一小國,土語十三與要生諧音及像,替微臣雙親討個好彩頭。”

她帶著一絲憐惜抹上他的側臉,指尖滿是柔情“可不是。可不能為了我,要你徐家絕後。”

“與公主成婚就會絕後?”他大概是今夜昏了頭,否則這沖口而出的話怎麽會這麽不識好歹?

鳳嫵微楞了楞,見他也一副懊悔的樣子,手指在他臉上流連“我本不該和你成婚,更不可能給你生孩子的。”

徐子白心思單純,許多拐個彎就能明白的事,不和他說明白了,他是不會認的。今夜既然都已這樣,鳳嫵也不介意和他解釋了。

鳳嫵又道“弘毅叔叔再為鳳家,終究也想讓徐家留後的。何況,祖母若是知道了,定要大怒。”

徐子白道“十三不怕谷主責罰,我和你已經拜過天地,這全天下人都知道。”

“別鬧了。”她起身離開“你知道我最不在乎這些虛禮的。”

徐子白像被人塞滿了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發呆……

終極沒敢說出心裏那句

他又豈是在乎這些虛禮的人?他在乎的一直是她。這個高高在上,他可望不可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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