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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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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府內

百裏淺川此時剛醒,從床上坐起來。一女子推門而入,手裏端著熱水,微微福身“相爺醒了?”

此人就是百裏淺川唯一的側室,謝知非。

“嗯。”百裏淺川清淺著應她,接過她遞來的帕子,起床梳洗。

謝知非在一旁伺候著“昨夜相爺在河邊吹了一夜的風,肩上舊疾可有覆發?”

百裏淺川試著活動了一下,回她“無礙。”

謝知非取過官服替他更衣,聲音溫柔“今日一早大街小巷就都是關於左相之女申嫣,昨夜替父喊冤之事。”她低著頭替他系上內扣“相爺可有打算?”

百裏淺川垂眼看她,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這不是你該想的事,你只需好好想想如何早日替本相爺懷一個大胖小子。”

謝知非臉上一紅,掙開他的手“相爺!一大清早的也不正經。”

百裏淺川笑出聲“你也不是什麽名門閨秀,學不來那些嬌羞樣子,本相這種作派不正合了你的意?”

謝知非似嬌似嗔的哼了一身,又取過玉冠讓他坐下,替他戴上。

百裏淺川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幾日聖上要重查申不害的事情,你就別再到處亂逛了,安心待在家裏。”

謝知非稱是。又伺候過他早膳,才把他送出門去。

百裏淺川的轎子一直到她再也看不見了,她才轉身回府,命下人關上了門。

她沒註意到,府門對面的巷子裏,一直有一雙眼睛盯著她,直到府門關閉,才急急忙忙離開。

而他離開的方向,正是公主府。

徐子白今日需要回城外迎接大軍,清點戰俘,上交國庫入冊。明日才上朝議政。

所以他正和鳳嫵坐在一處,陪她慢慢的吃著早膳。

鳳嫵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半響才想起來“奈良。”

奈良回“公主吩咐。”

“簡直荒唐。為何不請申姑娘一道用膳?竟敢怠慢貴客。”

奈良不答話,眼珠子在徐子白身上一轉,又低下頭去。

鳳嫵轉頭看向徐子白。

徐子白微咳一聲,這才解釋道“十三不想公主不開心。”

鳳嫵不解“本公主又有何不開心?”

“讓申姑娘與我們一道用膳,公主開心?”徐子白追問。

鳳嫵不知他何時多了這些彎彎繞繞,只好回答“這是禮數。”

徐子白呆了呆,似乎有些羞臊“去請申姑娘。”

沒多一會,申嫣就來了。依舊是一身白衣,看起來精神並不太好。

“申姑娘,快快請坐。”鳳嫵請她入座,又吩咐下人換些素菜“想來申姑娘此刻心中掛念家父,昨日家母剛剛病逝。吃些素齋也能舒暢些。”

申嫣眼下已有一層青色,依舊禮數周全“多謝公主。”

鳳嫵正要多安慰幾句,細辛便從外面進來在她耳邊低聲細語起來。

鳳嫵聽過,只好抱歉道“申姑娘,好好在公主府裏休息。讓將軍陪您用膳,汝寧還有些事,就不多陪了。”

徐子白都來不及多問,鳳嫵已經走了。

他心下不郁,沈默著和申嫣用膳。沒吃幾口,他就要走“申姑娘,子白還需前往城外,就不多陪了。您安心待在公主府裏靜候佳音。”

申嫣本也無心多食,跟著他站起來,言辭懇切“將軍留步。申嫣有一事相求。”

徐子白道“姑娘請說。”

“申嫣昨夜闖上大殿,家中此刻必定亂作一團,家母又剛剛病逝。家中還有弟妹,但弟妹年幼,實在不可依靠,還請將軍替申嫣訂上一口棺材,安葬家母…”

徐子白動容,嘆氣“申姑娘……”

申嫣打斷他“將軍喊我申嫣就好,昨日大殿之上若不是將軍替我求情。我哪有機會向陛下求情?”

徐子白道“好,申嫣。此事還未有個結果,若是真有冤屈不妨等申大人放出來,風風光光替申夫人下葬。”

申嫣苦笑“如今天氣日漸炎熱,七日之後只怕家母屍體……”她又道“還請將軍答應申嫣這個不情之請,申嫣實在是不知道該求誰了。”

徐子白覺得她一個女子實在可憐,便答應了她“子白定當盡力而為。剛剛申姑娘說家中還有弟妹,子白可為你捎上口信,申嫣,你有何要我轉達?”

申嫣卻搖搖頭,神色堅定“我申家兒女,豈能因為這些奸計惶恐?流血流淚都應當灑在沙場上!弟妹雖然年幼,但申嫣絕不心軟,該他們承擔的就必須承擔。”

申不害果然教了個好女兒,徐子白倒是有幾分欣賞她。答應這兩日就替她辦妥此事,於是離開。

公主府書房內

鳳嫵聽完跪在地上的男子的情報,沈默著摸著手裏的茶杯。再確認道“你說,百裏淺川和謝知非的感情很好?”

那男子回“確實如此,每日早上百裏淺川都由那謝知非送出門,從不見換過。”

鳳嫵沈吟“哦?那謝知非姿色如何?”

“那謝知非聽說比左相還大上一歲,雖然她身著奢華,但看的出來不是自小細養之人。姿色勉強算的上是中上吧。”

鳳嫵又想起那夜百裏淺川在她身邊,瞇著眼嗅她的發,語氣輕佻的對她說“公主輸了。”心裏一時有些不快。

“還有呢。”鳳嫵放下茶杯,起身繞到書桌之後,細辛替她磨墨。

“小的還打聽到,聽說謝知非伺候右相多年,依舊無子。她多年遍訪名醫無果,近一年來好似迷上了一個醫廬,日日都去醫治。”

鳳嫵提筆,清淺而緩慢道“百裏淺川也由著她?”

“是,都說右相極寵這位夫人。吃穿用度無一不精。好幾次番外進貢的瓜果首飾,皇後都還未用上,這位夫人已經用了。”那男子說完又低頭跪好。

“看來百裏淺川還是一個情種”鳳嫵笑起來“原還看得起他幾分,如今也是英雄氣短罷了。”

細辛給他一個退下的眼神,看著自家公主細細寫字的樣子,又把身後的窗支上。

“公主多慮,那百裏淺川遲早要栽在公主手裏。”

鳳嫵將寫好的紙拿起來,輕輕吹了吹。交與身邊的細辛“把信送給邱則。”

細辛低頭稱是。又問“公主準備如何解開此局?”

鳳嫵又攤開一張紙“這可不該問我,該問百裏淺川,他要如何解開此局。”

話音剛落,就聽見卷丹在門外喚她“公主。”

“進來。”

卷丹從門外進來,雙手遞上一個輕巧竹筒“公主,谷主來信了。”

鳳嫵這才略一皺眉,取過竹筒。展開卷紙,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字有備無患。

鳳嫵有些惱怒,將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厲聲道“找!給我把這公主府裏的眼線找出來!”

卷丹和細辛都嚇了一跳,連忙跪倒在地“公主息怒!”

鳳嫵覺得額角突突的跳,冷靜了片刻又問“十三呢?”

“將軍已經去了軍營。”卷丹又道“今日公主走後,申嫣姑娘與將軍說了會話。”

鳳嫵平常道“難得十三願意搭理她,想來那個申嫣有膽有識,十三欣賞她,說些話也是常事。”

卷丹斟酌過後,還是勸道“公主,將軍可不是一個愛說話的性子。昨夜主動要申姑娘上馬,今日一早還和申姑娘攀談。公主還是小心些。”

鳳嫵不解“小心何事?卷丹,這些瑣事你就別操心了。先去把祖母安插在公主府裏的眼線給我找出來!”

卷丹見她不以為意只好從命。

鳳嫵取過一冊新書,捏著鑷子低眉讀書。

細辛和卷丹隨即出門去了,可半柱香過去,鳳嫵眼前的書依舊未翻過一頁。祖母的有備無患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思緒不禁飄到她下山前夜……

那夜飄著大雪,鳳鳴山上白了一片。夜依舊深了,可山頭的依舊亮著一盞昏黃的燭燈。

屋子裏燒著碳,不像屋外那麽涼。但這屋裏卻滿是牌位。

鳳嫵跪在一灰白蒲團上,背脊挺的筆直。身邊站著她的祖母,鳳鳴山谷主鳳雙笙。一身玄色道袍垂地,帶著鳳嫵上香。

鳳嫵一支一叩,鳳雙笙便接過她的香,替她插入鼎爐之中。

十二個牌位,鳳嫵一一拜過。

“起來吧。”鳳雙笙蒼老的聲音喚她。

“是。”鳳嫵起身。

鳳雙笙問“鳳嫵,你可知道這些牌位上都是誰?”

鳳嫵回“是我鳳家先祖。”

“你去,將那牌位翻過來看看”鳳雙笙指著其中一個牌位道。

鳳嫵雖然覺得不敬,但也不敢違抗。上前將那黑色沈木翻過來,看清之後,她微微睜大了瞳孔,丟了牌位,回頭訝異道“祖母?這是…?”

鳳雙笙卻低沈的笑了笑“別怕,日後你百年歸去,你的牌位後面也要刻上徐子白的名字。”

鳳嫵有些手抖,將那牌位擺好。

鳳家長女世代傳承鳳鳴山,與徐家相交已有數百年,遠遠超過崇寧建國歷史,數百年來,鳳鳴山歷過多次大劫,也曾在江湖上輝煌一時。如今神秘退隱,由鳳嫵的祖母鳳雙笙掌管。

鳳鳴山有家養弟子,也有外來弟子。但徐家是最最不同的一脈,世代子嗣全部送入鳳鳴山教養,自小侍奉於鳳家長女左右,從無二心。

鳳雙笙年邁的嗓音帶著回憶一般,道“湘中古梅山苗女你可聽過?”

鳳嫵回“略知。苗女擅蠱。名聞天下。”

“不錯,其中又以情蠱為王。想你也該知道它的作用。”

鳳嫵問“祖母是要我帶著情谷下山以備不時之需?”

鳳雙笙輕輕握住她的手,那發皺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傻孫女,祖母是要你有備無患。”

鳳嫵隱約猜到什麽,小心的問“祖母何意?”

鳳雙笙眼裏一副她明明猜到的笑意,替她揭開這若有若無的紗“徐子白那孩子,自幼和你一起長大。祖母定然相信他對你忠心不二。但鳳嫵,自小祖母就教過你,若要賭人心,是最最沒有把握的事,對嗎?”

鳳嫵睜開她的手,驚恐道“祖母,十三對我情真意切。鳳嫵相信他。”

鳳雙笙怒道“鳳嫵!你要違背祖母嗎?”

鳳嫵立時下跪,雙袖揮動,盈盈拜倒“鳳嫵不敢!”話畢,又直起身子對上鳳雙笙灰暗卻深邃的瞳孔“但鳳嫵以為,情蠱過於荒謬,亦如醫者醫人,未可盡信其能”

鳳雙笙見她執拗,冷聲道“由不得你,祖訓如此!”

鳳嫵無言,違背祖訓是什麽下場她當然知道。最先懲罰的就是十三,要將他剮上一百零八刀,再丟入後山餵野狼。而她,恐怕也會被餵下忘憂湯,從此變成一個癡兒,日日受腦疾折磨。然後丟到北上荒蕪之地。命好些就被那粗鄙不堪的莽夫拾去,命不好些,就要凍死在哪。

鳳雙笙見她呆呆的發楞,又親自將她扶起,寬慰道“其實這情蠱對人並無大害,只需每月服下解藥便不會發作。徐子白若是對你忠心,你自當送藥給他,若是不忠,且不說徐家不會容下這個逆子,就是受苦也是應當。”

鳳嫵心中郁忿,冷聲問“祖母,徐家世代為我鳳家牛馬。竟不是心甘情願?一條蟲子,教他們俯首自縛。死後還得刻於鳳家牌位之後,生生世世守候!”她上前一步“可笑!!可見我鳳家所行,並無人真心守護!”

啪!

鳳雙笙一巴掌甩上她的臉,教鳳嫵別過臉去。她發絲飄落在臉邊,此刻那些冷靜早就不見。

鳳雙笙語氣裏有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下山之後,找機會替徐子白種上情蠱。”說罷,丟下一本秘籍在她腳邊,拂袖而去。

那一夜,她氣急推門就走。可剛開門,院子裏站著一身黑袍的徐子白。風雪那麽大,他就靜立院中,未著狐裘。雪落滿他的發髻,連眉毛都沾上些許雪白。

鳳嫵有些呆楞,問他“你來作何?”

徐子白並未上前,語氣平常“聽說你和谷主待在屋裏還未出來,今夜風雪過大,廊下燭燈全被打濕。怕你腳滑看不清路。”

鳳嫵又問“你來多久了?聽到了什麽?”

“不曾。”他上前一步,從柱子後面提起一盞燈回道“我在遠處亭子等著,見谷主出來,而你還未出來才到院子裏來等你。”

鳳嫵微微後退一步,仔細打量這個只比她大三歲的男子。這夜已經黑的像墨,又夾著風雪,他身後是惡劣至極的天氣,可他偏偏擋在風口,提著一盞昏黃的燭燈,說要替她看路。

徐子白提著燈低頭看她,嘴角微抿,一副不多話的樣子。那濃而黑的眉尾上還帶著些許雪花,鳳嫵恍惚著擡起手,竟然替他扶去眉尾的雪花。

想到這兒,坐在桌前的鳳嫵又擡起手,在自己的眉尾輕輕刮過……

作者有話要說:

太不好意思啦

前幾天出去旅游了本來都用電腦定時好了,後來改手機登錄後臺說了幾句話,就把定時全都取消了。。。

恢覆更新!

全文存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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