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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給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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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三月已過, 寒露將至,天氣漸漸涼爽起來, 翼州城內的塞漠騎兵在寬闊的平地上訓練時, 馬兒飛馳的步伐顯然比平日輕快許多。

秋高氣爽的季節正是騎兵們狀態最佳之時。

而正是這時, 塞漠紀家派來的紀家公子紀文柏作為將軍, 突發奇想, 想要趁著騎兵的狀態最佳時, 跟僵持許久城門緊閉的青州來個真正的結束。

李墨聽了紀文柏的想法後, 眉頭微蹙, 不讚同只表露在瞬間,隨即便恢覆往常,語氣依然溫文有禮,說:“將軍的想法固然是好的,可是我認為此刻並不適宜突襲, 青州城內還有幾萬士兵尚未得知, 而且我總覺得他們在這幾月內在籌謀著什麽, 不然不至於緊閉城門一點動靜都沒有,還是先觀望為好。”

“李軍師你就是太過謹慎, 以本將軍來看, 青州城雖然富饒,但是這幾月來,肯定早已坐吃山空, 我們只需派上四萬士兵,在夜裏突襲打他個措手不及就可以了。我知道你是想要耗死青州城裏的士兵, 但那太慢了。既然能快點取勝為何不快點?”

紀文柏想當然地覺得自己是正確的,更何況他已經來到翼州幾個月了,什麽都不能幹,整日只看著士兵訓練,翼州城內又處於邊關,風沙跟塞漠一樣大,但卻比塞漠的都城還要無趣,讓他本想來統領軍隊大展拳腳的想法落空。但他又想著這兩個外姓人這麽容易就攻下兩城,對於他而言豈不是更容易?

現在憋了幾個月,終於想到了個辦法,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的計劃,拿下青州,這樣家族的人都會因此而榮耀,他有了軍功後也好早日回塞漠受賞。

李墨自然理解紀文柏的心理,跟那些鹽京的公子哥一樣,只把戰爭之事當做兒戲,自以為無所不能。但他又不能當面抗衡,幾個月相處下來,紀文柏對於自己的軍權很是看重,對著他和衛睢兩人有著防備,看來紀家已經對他們產生了不信任。

幸好,在幾月前得知紀家要派人過來,李墨打算回翼州接引紀家的人和塞漠增援的八萬大軍,勸著衛睢留在了渭城,讓他先按捺不動,麻痹敵人,而後再朝著孔道谷朝著天鎖關伺機而動!

紀文柏覺得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聽不進李墨的勸告,覺得是李墨太過謹慎誤事了。

他承認李墨的才能,但同時也對李墨這個外姓人有著防備,他來之時,家族已叮囑過他,這兩人絕非等閑之輩,要他處處留心。

於是他想起了此時留守在渭城的衛睢,想起了衛睢那可怖的面容,相比於李墨的溫吞,覺得這才是個不穩定的因素,對李墨說:“衛將軍留守在渭城也算久了,以我之見,讓他派兵通關孔道谷攻下天鎖關吧!這樣豐安國定會更相信我們的實力,也方便運送鐵礦於我們。”

李墨勸道:“不妥,孔道谷正是由於此峽谷極狹,形似孔道才會以此命名,攻下渭城後,廉元龍帶著兩萬士兵不知所向,說不定正埋伏在此處,我們得……”

“行了!已經幾個月的時間了,是不是在此處,衛將軍還不能查明嗎?那讓他當將軍有何用?耗著時間也無用,倒不如主動出擊。就這樣罷,本將軍到時帶領四萬士兵夜襲青州城,打得他個措手不及,同時讓衛將軍也從渭城趕往天鎖關即可,這就叫做————”紀文柏眼神放光,興奮地說出兵書上的一個計謀,“聲東擊西!”

李墨眉頭緊皺毫不掩飾,對紀文柏的想法天真得簡直無法容忍,還欲再說:“還是再等……”

“別說了!我是統帥,兵符在我身上,我立即讓人傳信給衛將軍,按我的旨意去做。李軍師應該清楚軍令如山不可違抗,衛將軍這麽聰明也會明白。”紀文柏話裏另有含義,警告似的瞥了眼李墨。

這時,書房外響起一聲音清脆的女聲,正在往書房而來。

“都給我讓開!我要進去!”女聲正跟門口的士兵們起了爭執,正是因士兵們將她攔下。

能夠不被士兵們趕走,還能對士兵們隨意地拳打腳踢發脾氣的人,就只有紀文柏的表妹尹南雲郡主了。

“當初就該發現她偷偷跟來的時候,讓人把她送回去!”紀文柏也對這個表妹甚是沒轍,只好看向李墨,“肯定是來找你的,你自己看著辦。”

李墨笑了一下,不似平常的溫雅,有幾分無奈。

上次紀家信裏提到的聯姻的事情,這位郡主便是這其中的源頭。

若不是有人故意要求,且是胡攪蠻纏那種,不然紀家斷不可能讓一位紀家的千金小姐許配給他。

如此任性,他想除了這位老是粘著他的塞漠郡主也沒別人了。

“行了,別吵了,我們在書房裏正在談論正事!”紀文柏打開門,板起臉教訓著尹南雲。

“什麽正事要整天都說?你不要欺負墨哥哥。”尹南雲微嘟嘴,有些不滿,視線立即粘到李墨身上,上前幾步靠近李墨,撒著嬌:“墨哥哥,你什麽時候帶南雲騎馬?”

李墨不露痕跡地後退兩步,拉開距離,恭敬地說:“郡主是千金之軀,恐怕會驚擾到您。再者將軍剛剛還交待了一些事務給我去辦,實在抽不出空。”

“不會的,我馬術可好了……”尹南雲故作委屈,“來了這麽久,你總是在處理事務都沒空陪我……”隨即給紀文柏使眼色,讓他趕緊說兩句。

“軍師你就陪她去吧。她的馬術在家族裏可是被讚賞過的,不會出意外。至於剛剛我給你說的事情,我來給衛將軍寫信,你安心陪她即可。而且過幾日便要啟程,你還是多陪陪她吧。”見尹南雲一片真心,紀文柏也只好順遂地幫她一把。

紀文柏沒想過李墨會不會答應這種事,畢竟他覺得這是李墨高攀了他們紀家,應該高興都來不及。

尹南雲一下子聽出了不對勁,立即問:“你們要啟程去哪?”

紀文柏卻說:“不關你的事,你只管待在翼州即可。”

“不嘛,我要去!”

“別鬧!再鬧我就立即派人送你回塞漠!”紀文柏板起臉,難得動了怒,看得出來是鐵了心不會讓尹南雲跟著一起去了。

尹南雲幾乎沒見過紀文柏動怒,這下子被他的臉色嚇到,咬著下唇不肯說話,一雙秋眸不服氣地望著他。

“……郡主,我們去騎馬吧。”為了緩解氣氛,李墨只好出聲。

“哼!”尹南雲不發一言,怒沖沖地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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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京城內,百姓雖已知曉塞漠來犯,但山高水遠,市井之間並沒有多少的焦慮,一如往常的安詳怡然,只有茶樓說書時拿著塞漠來犯時,鎮南候之死輪番說上幾回,再者添油加醋,聽得旁人一陣唏噓。

國子監內,懷著一腔抱負的監生們比百姓更關心鎮南候戰死後塞漠的動態,七嘴八舌地問著還沒走的監丞。

“原監丞,你說這塞漠的下一步會是哪裏?這鎮南候死後,被塞漠連攻了兩座大城,鎮南軍還能像當年那般將塞漠趕回去嗎?”

原星宿整理書籍的手微頓,臉上的笑依然溫和中透著疏離,但比之往常多了幾分明亮,聲音如流水清澈,緩緩道:“看來平日的授課,你們聽得甚是認真,我也甚是欣慰。若是我說了,未免會影響你們思考,倒不如這樣,今夜你們回去後各寫一篇感想,明日交於我。”

眾監生聽到後也不敢有怨言,只好生硬地應下,恭敬地看著原星宿清瘦的背影離去。

眾監生不由感嘆:“原監丞真是謫仙般的人物……也不知道眼界到底有多高,才會如今還未成家立室。”

“我曾送文函到原監丞府上,從下人那打聽過,聽說是有過的……對方也是頂好看的一人兒……可惜……”

“可惜什麽?”

“是個男人……後來原監丞也沒帶過人回去了。”

“唉……原監丞果真是個癡情人……”

言罷,各人散去,也不過是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朝廷的氛圍卻是與市井間休閑完全不同,衛俊譽正為塞漠進犯的事情焦頭爛額之外,還為了青州城將自己派去的陳將軍拒之門外而動怒。

衛俊譽看著青州派來的書信,上面寫滿了愧疚之意,說是因為擔心塞漠來犯,以為來人是塞漠軍假扮,並沒有打開城門才會讓陳將軍回去。話外還驚喜地表示齊牧野竟從鹽京回來,表示了對衛俊譽在鹽京的盛情款待,同時還表明了鎮南候的爵位世襲之事,暗示了鎮南軍的統帥之位應由齊牧野來坐更好,更是發誓會將塞漠軍趕出延慶國境內,更是飄飄灑灑寫了一大片字表達赤誠精忠報國之心。

“混賬!”一封書信被狠狠地扔在地上,衛俊譽的臉色鐵青,顯然被信的內容氣得不輕。

“他們莫不是要造反不成?!竟敢編這樣的借口來搪塞朕的聖旨!當真以為朕不敢動他們的鎮南軍嗎?!”坐上帝位後,衛俊譽何曾受過這樣的氣,再加上他一向提防鎮南軍,這下子見鎮南軍真的不在控制內,心中怒火尤甚,對一旁太監說:“給朕擬聖旨!”

朱府尹和陳將軍連忙上前勸誡:“皇上息怒!!”

“這讓朕怎麽息怒?!違抗聖旨,分明是存了忤逆之心!”衛俊譽此刻怒火中燒,塞漠一路進犯,攻了兩城,原本他還覺得鎮南軍有點作用,忌憚著不敢動它,現在只覺得鎮南軍除了成了他心裏的釘子已經沒有太大的威脅力了。

朱府尹和陳將軍對看一眼,輪番勸阻:“此時塞漠進犯,若是此刻除了鎮南軍,恐怕塞漠……”

“攘外必先安內!如若不除掉鎮南軍,如何能安心將塞漠趕出延慶!”衛俊譽此刻已被怒火燃盡,越發下定決心要將鎮南軍除掉,不過也心知此事急不得,吩咐著陳將軍:“趁著塞漠軍與鎮南軍交戰時,說不定可將他們一網打盡,此事交由你處理,需要的兵馬朕會給你。此事不可外洩,先保密。”

“末將遵命。”自知無法勸告,陳將軍只好跪下領命。

“還有……算了,與你們說又有何用……你們先出去吧。”衛俊譽欲言又止,正要說什麽,擡頭見面前是他們兩人,只好揮揮手將兩人趕出殿外。

兩人退出禦書房後,彼此對望一眼,深嘆了一口氣,自知衛俊譽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且他們兩人根本無法勸阻。

“若是原府尹……不,應是原監丞還在就好了……皇上定會聽進他的話……唉……”

“上次我與原監丞談過,他似乎對於在國子監教書甚是滿意……罷了,在皇上面前你可別提原監丞,這可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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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地一聲破空而過,一支支箭從設計精巧的強弩中射出,直達百六十步外,比射弓的距離更遠!

士兵們訓練有數與步兵之間來回穿梭配合,加之盾兵掩護推進,兩方側翼騎兵掩護,氣勢強大無比!

莫將軍看著面前訓練有序的士兵陣列,甚是開懷,笑著說:“好!太好了!有了這弩兵,跟塞漠交戰時定會打他個措手不及!”

孫將軍也同樣展開笑顏,看著騎兵們在馬上矯健的身姿,不再像以往般隨時會因訓練不夠嫻熟隨時從馬上掉落,揮砍敵人時的動作更加迅速有力,逐漸肯定了宋如玉的訓練方法。

“不錯,騎兵這段時間也是進步,若是擴增數量,假以時日定能打造出一支聞名天下的鎮南騎兵!”隨即表揚了一旁的宋如玉,“宋校尉的方法甚是有效,以後還需你多加訓練了。”

宋如玉不愛打這些官腔,但還是做著表面官方:“將軍言重了,這是我該做的。放心,騎兵在我手上絕對不會比塞漠騎兵差!”

見宋如玉如此信心滿滿,孫將軍越發滿意,連說了幾個好。

幾人都陷入高興的情緒中,齊牧野看了演練後,本也是高興萬分,但註意到旁邊的李垚卻始終面無表情地盯著陣列,他的精神力多少能感應李垚的情緒,他能感覺到李垚的精神力並沒有放松。

他不由問:“怎麽了?”

李垚搖頭,說:“不夠。”

眾人齊齊看向李垚,問:“什麽不夠?”

“弩的強度不夠,如此還可以增加車弩,這樣進攻會更有優勢,射程也會更遠。這樣一來,鐵礦材料就更加不夠了,武器的更新替換會延遲,這樣就會增加死亡的概率。”李垚分析完後,將問題拋給他們,“你們好好想想。”

“這……若是不急,倒是可以先想想鐵礦材料,看看是否能從別的地方運過來……”莫將軍開口,“這樣似乎不是問題……”

“不,似乎已經沒有時間了。”齊牧野蹙眉,說出了嚴峻的問題。

宋如玉也是這樣認為:“雖然對方還沒什麽動靜,但我也這樣覺得。”

最終,齊牧野看向李垚,等到李垚的發聲。

李垚直接不給面子:“我沒有那麽遠的感應能力,若是你說憑借經驗,我也沒有這裏作戰經驗。”

齊牧野稍有些失望,但想想也覺得李垚的精神力沒可能那麽遠。

“不過,你說得對,他們應該短期內會來。”李垚補充,“至少意外會比預料來得早。”

有了李垚的說辭,眾人更信了幾分,齊牧野也做了決定。

“先做好車弩,把必要的武器趕出來,這段時間密切留意渭城和翼州的情況,若有動靜隨時稟告。還有,武器要減少磨損!”齊牧野看向一向沈默的微胖的王將軍,“此時就交給你了王將軍,由你來監督。”

“是。”

最後,齊牧野湊近李垚,小聲問:“是你的直覺嗎?”

李垚擡眼看他,原本空洞洞的眸子裏,齊牧野竟看出了鄙視。

“你覺得我有嗎?”

齊牧野:“……”要說,誰都有直覺,就李垚不大可能有,因為他連情緒都很少。

戀愛智腦也忍不住問:“那你怎麽能判定他們會來?”

李垚:來又如何,不來又如何?不過時間問題而已,鐵礦終究不是短時間能解決。

戀愛智腦:“所以?”

李垚認真地:我記得你給我的書上說過,在外人面前,要給他面子。

戀愛智腦:“……恭喜你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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