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念心中的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難道祈慎言放棄跟著秦國公學習，不僅僅是因為秦國公受傷，無法繼續教祈慎言了麽？

而是因為這其中另有內情！

祈慎言如今話裏話外還叫著秦國公姨父，就證明這兩家之人根本就沒有什麽仇怨，也就證明當初祈慎言忽然和定國公府疏遠，恐怕是有更加隱秘的緣故吧？

如今聽了祈慎言這句話，沈長念更是心驚肉跳。

這件事恐怕就是和秦國公打了敗仗有關系。

可是，這秦國公什麽時候打過敗仗了？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沈長念根據外頭的消息和自己記憶當中所知所懂的來看，秦國公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英雄人物，又何談敗仗？

沈長念覺得，這或許是一個驚天的秘密。

她不敢說話了，而是呆呆地望著祈慎言。

祈慎言眸光幽深，宛如深淵一般寂靜，他薄唇微動，緩緩吐出字音來：“你沒有聽錯，姨父當年的確是打了敗仗，而且還輸掉了自己的一生。”

窗外投來一片暖光，沈長念卻莫名覺得有些冷。

原來當年讓秦國公身負重傷的那一場戰爭根本就沒有贏。

大楚如今的確是繁榮昌盛，但是早些年可沒有這麽清凈，要不是武將們一個個在戰場上熱血搏殺，又豈能有如今武將的地位？

而無論是秦國公還是沈蒼州，那都是因為當年各地之亂而起來的。

當年邊疆小族妄圖挑釁大楚，所以聯合了其他的部落族群一起攻打大楚，那時候沈蒼州正忙著在南邊打仗，北邊自然就交給了秦國公。

秦國公戰場經驗足，不過一兩個月而已，就將局勢徹底扭轉，原本以為大勝在望，卻沒有想到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了意外。

軍營裏出現了叛徒。

而這個叛徒就那麽不巧，正好是秦國公的弟弟。

秦國公的父親原本是內閣大學士，後來死後被封為榮恩伯，這樣的身份已經足夠顯赫，而秦家大哥繼承了父業，秦國公則是半路成了武將，而他們的弟弟秦三公子只是小小文官，對比起來就有些慘烈了。

若說起來，這裏頭也有一樁淵源。

榮恩伯事業得意，可惜正妻孫氏死的早，後來孫氏的娘家為了保住這個極好的親家，所以又把孫氏的親妹妹塞給了榮恩伯做繼室。

秦家大哥和秦國公是同母親兄弟，乃是原配大孫氏所生，而秦三公子是小孫氏所生。

小孫氏心有不甘，又嫉妒姐姐得盡榮恩伯的心，自己不過是做填補的，於是秦三公子也就長歪了。

秦三公子天天都想著和兩位哥哥一爭高下，但偏偏又沒有這個能力，以至於心理扭曲。

當時外族的奸細和他交好，後來又故意攛掇，所以才導致在大戰之中，秦三公子將關鍵的消息洩露給了敵人。

如此一來，大戰出錯，秦國公身負重傷。

而這裏也要提一句，秦大公子對這個姨母所生的弟弟十分寵愛，朝廷上的一些消息也是他無意間告訴了這個弟弟，他悔恨自己太過寵愛幼弟以至於釀成大錯，直接請罪自戕了。

唯有秦國公是武將，性子比其他兩個兄弟都要硬一些，所以並沒有做傻事。

當時祈慎言已經十一歲了，他便幫著重傷的秦國公處理了戰場上的事情。

所以祈慎言第一次上戰場根本就不是外界所知道的十二歲，不過知道實情的人根本沒有幾個，他自己也不喜歡宣揚，這件事就埋在了時間的塵埃裏。

沈長念的心幾乎都快跳出來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冷靜的說道：“那秦家大爺和三爺都死了？”

秦家大爺本來前途正盛，卻因為性子稍微軟弱了一些，而選擇自殺來承擔弟弟做錯事情的後果，恐怕也是不想拖累秦國公。

倒是那個秦三爺，當真是太糊塗了。

祈慎言點了點頭，神色依舊還是很凝重，“在戰場上的時候就已經被姨父給殺了，親手……所殺。”

那時候的事情祈慎言永遠也忘不了。

重傷的秦國公拖著病體，硬生生將秦三爺斬殺在軍營裏，那一日沒有人敢給人收屍，秦三爺的血就那樣在軍營裏暈染開來。

秦家百年英明，幾乎就這樣毀之一旦。

沈長念有些疑惑，“既然出了這麽大的事，那為什麽世人毫無所知？”

根據沈長念所知，現在所有的人都認為是秦國公拼死打了勝仗，而秦家大爺是死於暴病，就連秦三爺也是死於戰場上。

那時候還引得眾人唏噓了一陣，覺得秦國公十分可憐，不僅僅是自己以後沒辦法上戰場了，還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兄弟。

祈慎言的聲音忽然有些飄忽，“那是因為姨父放棄了所有，而父皇也憐憫姨父無辜，更因為秦家大爺的死而惋惜。”

如果秦大爺還在，只怕絕對是朝廷上的好手。

只可惜，這人為了給自己弟弟贖罪，先走了一步。

而因為秦國公不惜自身，與祈慎言合力力挽狂瀾，終於將局勢穩定。

損失的確慘重了一些，但到底沒有危害更多，也沒有釀成更嚴重的後果。

秦國公還沒有痊愈，就急忙忙拖著病體回京負荊請罪，皇帝心中也動容，更明白已經犧牲了一個秦大爺，也不好再失去秦國公。

這件事秦國公有管理不當的罪，但是在其他方面絕對算得上是盡心盡力，而且他的功勞也不能夠忽略。

當時祈慎言也幫著求情，這件事到底被壓了下來。

祈慎言似乎在回憶，眼神有些空洞，“當年父皇猶豫了許久，為了家國安定，更為了秦家的百年清譽，所以選擇把這件事給壓了下來。”

“當時因為此事重大，所以知道實情的人並不多，又有父皇的雷霆手段，自然沒什麽人知道，更別說你了。”

“雖然父皇選擇不願意計較姨父的過錯，但是姨父實在是愧疚難安，而且又因為受傷太重，整個左臂都已經毀掉，所以再也沒辦法拿起雙槍，於是幹脆將兵權全部交出，選擇安然度過餘生。”

沈長念嘆了一聲，“秦國公當年的威名，我也是聽說過的，他那一手雙槍更是被稱為游龍雙槍，沒想到這背後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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