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長念的鼻尖有些發酸，但還是強忍著保持鎮定，面不改色地說道：“這裏會有人專門保護你們，你們好好呆在這，我先去前面看看黃將軍，你們一定要穩住，否則就會讓敵軍找到機會，咱們可就完了！”

百姓們齊聲高呼：“是，我們一定會穩穩當當，絕不敢先亂了陣腳！”

或許有人臉上還帶著惶恐害怕的神色，可他們卻沒有任何退縮，逃跑的意思，反倒是一個個，都願意留在這，都願意陪著這座城。

就算是害怕，也抵不過他們心中的信仰。

沈長念深深地凝望了他們一眼，似乎想要將這一幕刻在腦海當中。

無數的眼瞳在夜色下猶如明星一般。

他們害怕，他們堅決，哪怕淚光閃閃，依舊不願意退縮，就那樣倔強地站立在夜色當中。

這一幕，真叫人不寒而栗。

而就是拼著這一眼，沈長念忽然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那些家國大義，也明白了為什麽將士們拼死也要守護這些。

這，就是大義。

那位馬郡守深受重傷也要盡力維護百姓，因為受傷，因為愧疚，因為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他慷慨赴死，似乎也是一種大義。

沈長念決絕的轉過身去，迅速趕往了前方。

她想，這一眼，一生都不會忘記。

越是靠近城門，那種亂七八糟的聲音就越大。

風聲，打鬥聲，呼嘯聲不絕於耳，在這夜色中演奏出最混亂的樂章來，不，並非是樂章，而是最恐怖的歌謠。

城墻上點著一排燈火，與外頭的火光互相輝映，一同倒映在暗色的天幕上，仿佛暈染出無邊無際的光輝。

可這樣的光輝，卻讓人害怕。

沈長念快步走上城樓，果然見著了黃賀，“黃將軍，如今情況如何了？！”

黃賀回頭一看，嚇得渾身一顫，“沈小姐，你怎麽到這地方來了，我不是讓蘇娘和你在後頭安排其他的嗎，這地方可不是你該來的！”

這前方可是最危險的地方，隨時有可能會被敵軍破城，而一旦發生意外，一條小小的性命，又如何對付得了兇殘的敵軍、堅硬的兵戈？

“黃將軍和諸位將士們都在這裏對敵，我又如何能夠躲在後頭安享太平？更何況這城池不過就這麽點地方，若是出了事，照樣跑不了，倒不如齊心協力，想想怎麽把這群人擊退才是最好的！”沈長念高聲說道。

現在的沈長念一點也不害怕，甚至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勁兒。

如果真的能守護這一切，讓她付出些又何妨？

一想著剛才那無數雙望著她的眼睛，沈長念的心頭就一陣滾燙，一陣冰涼。

她怎麽能夠讓那麽多人失望呢？

就算是自己能做的有限，但也要拼命一試。

黃賀似乎被沈長念的話給震懾到了，稍微楞了楞，“沈小姐能夠有這份心意自然是極好的，可是……”

他並不是覺得沈長念沒有能力，會給人添亂，而是害怕真正的危險來臨的時候，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她，會對不起祈慎言。

沈長念知道他想說什麽，幹脆地說道：“黃將軍放心，我自然會註意分寸，而我這份心意，和其他將士們的心意匯聚在一塊兒，自然就能夠滴水成河，而如今我若站出來，也就代表了秦王殿下，將士們自然也會多幾分力。”

在這些人心中，秦王殿下可就是他們的天。

如今祈慎言前去支援涼州大軍，北涼敵軍就趁著這個時候發起進攻，只怕是聽到了消息，所以想著北郡無人，故意而為之。

之前裝成那個樣子，沒想到就是在等機會。

這等心思，還真是隱藏的夠深。

黃賀看著沈長念心意已決，又明白她說的話也很有道理，便點了頭。

“那好，沈小姐果真不愧是秦王殿下看中的女子，就是和別人不一樣，這份勇氣和這份心性，就連我也很佩服。”

“你出面，的確是件好事，但是也要註意安全，一旦有什麽，還是要先保住自己的為準，否則我沒有辦法和秦王殿下交代！”

就算真的要去送死，那也輪不著沈長念。

沈長念自己也明白，所以並沒有異議。

反正有的是機會保命，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燒，此番還是要靠智取，又何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黃將軍放心，我心中都有數。”

沈長念轉頭走到了城墻邊上，還未來得及靠近，一道冷箭猛地射了過來，正好射中了一旁觀望底下局勢的小兵。

鮮血直接迸射在了沈長念的臉頰，眼皮上。

血腥氣彌漫開來，還伴隨著一陣陣溫熱而又灼熱的感覺，明明很輕很柔，可卻讓人感受到了無比的灼痛。

那小兵甚至還沒來得及叫喚一聲，就直接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這樣直白的死亡，就在沈長念的眼前。

之前也有救不回來的人，但是沈長念都已經盡力了，而之前也見識過戰場的兇狠，可卻沒有這樣刺激過。

這樣的一幕，真是讓人渾身發軟。

誰能想到，死亡就在人的眼前？

而要是不多做一些，只怕死的人會更多。

城墻上一排排站著他們的士兵，如今見著這樣的情況，也是有些慌了。

黃賀趕緊拉著沈長念後退，一邊還說道：“不許亂！大家都小心一點，他們肯定是要用冷箭先殺了城墻上的人，然後再用雲梯上城墻，速速開展防護！”

他轉頭就對沈長念說道：“咱們這南城最是易守難攻，如果硬要從城門進來，那要費的功夫可不少，他們這是想要更省時省力，所以才從城墻著手。”

看著那個死在眼前的小兵被人擡了下去，沈長念的心感覺到一陣一陣的泛寒。

沈長念幹脆地擦掉了臉上的血跡，道：“既然如此，光是防禦又怎麽夠？咱們自然也要想法子才是，他們用冷箭，我們就用火箭！”

這些天以來，除了救人之外，沈長念可是也看過不少兵書的。

雖然沈長念是個半吊子，但沒有把握的事情，她絕對不會宣之於口。

黃賀一拍大腿，“沈小姐果真聰慧，我倒是也想用這個辦法，但是又怕為時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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