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祈慎言的呼吸都停止了。

少女的身子本來玲瓏有致，光潔如玉，可此刻沾染了斑斑血跡，瞧著像是美玉被玷汙了一般，讓人可惜，也讓人心疼。

這時候，祈慎言半點別的心思都沒有。

他避開某些地方，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身子翻過來一些，仔細檢查沒有什麽大傷口之後，便迅速給她進行了處理、上藥。

這一折騰，便是快一個時辰。

祈慎言本就狼狽，如今這一忙活下來，哪怕還是冬末，他也如同時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汗液與血跡交錯間，勾勒出幾分淒涼。

但，祈慎言畢竟是祈慎言，總是如此情況之下，他也只添幾分滄桑沈穩之美，並不讓人覺得惡心。

他甚至來不及處理自己，幫沈長念蓋上毯子之後便累得躺了下去。

呼——

祈慎言緩緩吐出一口氣，而後半晌才扭過頭去。

少女躺在石頭上，雖然還是好無血色，但是這狀態較之之前已經好上許多了，最起碼不是隨時要斷氣的地步。

他輕輕拉住沈長念的手，一點點握緊。

溫暖在兩人指間彌漫開來，似乎能就此蔓延到心房。

“太好了，你還在……”祈慎言用力勾起嘴角，笑雖熱烈，卻滿是苦澀。

他很少這般笑，可此刻，他只想笑。

總是笑得有些不倫不類，但他是真的慶幸，打心眼裏高興。

只要人還在，這些傷總能養回來的。

……

不知過了多久，沈長念覺得自己漸漸恢覆了意識，人卻仿佛在無盡的水色中飄蕩，眼前一片空白，什麽都看不清，什麽也摸不著。

她努力想要跑出去，卻反覆被困。

她這是死了嗎？

上輩子是個短命鬼，這輩子也逃脫不了麽？

不行，不行，她還沒有看見祈慎言呢！

只有他安然無恙，她就算是死也心甘情願了！

少女近乎瘋狂地敲打著身前的虛無，一下一下，哪怕以身相撞到血肉模糊……她，一定要見到祈慎言才行。

下一瞬，虛無猛地破碎，她整個人都跌了出去！

身子猶如失重一般，又很快落地，旋即疼痛傳來，人，仿佛一下子就活過來了。

“唔——”

少女嚶嚀一聲，眼皮輕輕擡起。

祈慎言正在外頭收拾殘局，一聽見這動靜，立馬便跑了進來，“念念，你醒了？！”

沈長念努力睜開眼睛，下意識還想擡手。

“別動，你身子有傷，躺著便好。”祈慎言輕輕壓住了她的手。

“慎言……哥哥？”沈長念看清楚了眼前的男子，眼淚一下子就冒了上來，鼻尖酸澀無比，連帶著聲音也哽咽了，“你……你沒死吧？你的腿……你的腿呢？！”

她太過激動，上去便要亂摸一頓。

祈慎言立馬制止了她，“好了好了，你乖，別亂動！我沒事，你也沒事，我們都活著呢。”

說著，祈慎言便在她跟前轉了一圈。

他們都活著，他們都沒事！

沒有什麽比這話更加好聽、動聽的話了。

沈長念這才冷靜了幾分，又哭又笑地道：“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她仿佛念叨著，像是被嚇壞了似的。

而說著說著，少女淚如雨下，眼淚珠子仿佛流不盡一般。

這下便輪到祈慎言嚇著了，趕緊伸手給她擦淚，“你別哭了，可是傷口太疼了？我已經給你用了藥了，藥效也該起來了，只是通是難免的，你再忍忍，等傷好了，我什麽都依你。”

他不知該如何哄女孩子，便當孩子一樣哄了。

果然，沈長念皺皺鼻子，仿佛有些嫌棄似的，“我可不是小孩子，你用不著這樣哄我，這點疼根本算不了什麽，只要……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沒有受傷——”

話說一半，沈長念忽然又激動了，“等等，掉下來的時候你明明受傷了，你的後背快給我看看！”

她雖然激動，可還不至於成個老糊塗。

祈慎言卻有些扭捏，“沒什麽可看的，我沒事。”

越是遮掩，便越是有鬼！

沈長念皺著眉頭，“你胡說，你當真以為我是個小孩子麽？你是不是傷得很重？你……”

說著，她又哽咽落淚了。

祈慎言最受不住的便是她的可憐勁兒了，當即轉過身去。

他從馬車裏好不容易找了件幹凈的袍子穿著，就是怕到時候叫沈長念嫌棄，如今這單薄的一件衣衫掀開，立馬露出了後背。

傷口早被草草包紮了，但如今還是有痕跡滲透。

沈長念閉了閉眼，一滴晶瑩自眼角滑落，“很疼吧？”

她甚至都不敢看。

除了大傷口，其他的擦傷更是不計其數，而除此之外，他後背還有大片從前征戰時候落下的傷疤，處處猙獰，也處處光榮。

都說他是閻羅轉世，從無敗績，可在沈長念看來，這都是他拿命拼來的，他這個人一旦要做什麽事，那真是可以不要命。

祈慎言轉過身來，輕輕擦去她的淚珠。

“我不疼，該疼的人是你才對，當時你那樣做，實在是不應該，若是不走運的話，此刻只怕……”

時至現在，祈慎言都在慶幸上蒼眷顧。

他無法想象要是沈長念出事了，他該怎麽辦才好。

沈長念搖搖頭，“我不後悔，也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只有我這樣做了，才不至於出事，若是此刻現在躺著的人是你，情況還不一定好不好呢。”

她不後悔，甚至還高興。

幸好這一次，她保護了祈慎言，幸好這一次祈慎言的腿沒有出事，否則的話，她這輩子就又白活了。

沈長念伸出手，一點點握住他的手。

“祈慎言，我們都還活著，這便是最好的事情了。”

要是沒了命，還有什麽可說的？

只有活著，才能有希望，有將來。

祈慎言錯開手指，讓兩人十指相扣，又緊緊相依，密不可分，“是，活著便最好，如今我們便養好傷，以待來日。”

說到了養傷，沈長念便忽然想到了什麽。

她略微動了動身子，卻疼得厲害，頓時小臉都皺了起來。

“都知道自己傷著了，還要亂動麽？”祈慎言有些不悅，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沈長念勉強一笑，“我就是想試試……對了，我這傷口，都是你包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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