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停下來了？”

祈慎言碾藥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馬車可不會無緣無故停下來，這一路上平平安安的，這麽急著停下來，那還是頭一回。

外頭傳來非鴻的聲音：“殿下，前頭似乎有些聲音，瞧著仿佛有人影似的，咱們可要去看一看？”

有人？

沈長念悄悄掀開了車簾一角，與祈慎言一塊看了過去，只見不遠處的草木間，似乎真的隱約有幾個人影在躥動。

“哎呀！這可怎麽是好！”

“咱們該怎麽辦！”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人聲，但是卻有些太過模糊，以至於根本就聽不清楚。

但就算是聽不清，也能夠感覺到那些人似乎有些急躁，仿佛是出了什麽事。

非鴻在外道：“咱們這一路上都沒遇著什麽人，就算是換了官道，這地方也少有人走，會不會……”是有什麽古怪？

祈慎言低聲道：“派兩個人過去看一看吧，要是有什麽不妥，你們知道該怎麽做。”

“是。”

立馬便有兩個暗衛悄然出現，火速前去探查。

沈長念睜大了眼睛仔細觀察，卻也是模糊得很，只嘆道：“興許只是巧合，這荒山野嶺的，估計不是什麽賊人吧。”

要是真有什麽危險，四周的暗衛們早就發現了。

不過一會兒，那暗衛便回來了，“回稟殿下，那並不是什麽賊人，而是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看著像是流民……有一個人不知是怎麽了，突然暈倒了，那些人就亂了套了。”

“流民？”祈慎言眉頭緊皺，“你們再去探探，試著幫幫他們，看看是否不妥。”

暗衛再去試探了一番。

“那些人果然就是流民，他們說是從北邊逃難來的，這一路上顛簸不斷，那個暈倒的人只怕是受不住了。”

沈長念聽了便有些憂心，“如今大難當前，這些無辜百姓也是可憐。慎言哥哥，不如我們幫幫他們吧。”

這不僅僅是做好事，更是幫了大楚子民。

同為一國之民，又怎能看其他人落難？

上輩子的沈長念或許不會多管閑事，可是如今的她有心了，也明白人命可貴，可不敢輕易糟踐任何一個人。

祈慎言也是心懷蒼生之人，當即便跟著沈長念一塊兒下了馬車。當然，他也沒有忘記讓暗衛們在四周巡查以，以防萬一。

那群人已經被暗衛們轉移到了路邊的樹下，哪怕是沈長念和祈慎言穿著普通，這些人在看見他們的時候，還是難免大驚失色。

趁著這機會，兩人也觀察了一下這一行四五個人。

的確是一副逃難的樣子，看著還怪可憐的。

沈長念沒有耽擱，直接去看了昏迷的那個百姓。

一番檢查之後，沈長念方松了一口氣：“這個人沒有什麽大礙，就是太過勞累，又有些飲食不足，所以才會驟然昏厥，喝點水，吃些東西再休息休息就沒事了，只是接下來還得註意，可不能虧待了自己。”

那幾個百姓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像是有些為難似的，半晌才有人開口說道：

“咱們也不想這樣，可是……實在是沒有辦，能吃的能喝的都沒了，咱們要不是靠著這山裏的野果子，只怕早就死了！”

在動蕩的時候，最可憐的就是這些無辜之人。

因為戰火紛飛，或是流離失所，或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甚至於慘死都屢見不鮮。

沈長念也是說完之後才想到了這些，頓時有些羞愧。

這些人要是有機會，又怎麽會淪落至此？

四處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如此可憐，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她趕緊道：“你們快去拿幾件衣裳，再拿一些吃食過來……”

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那個暈倒的人在吃了沈長念的藥之後，也很快就蘇醒了，狀態可比之前好了的不止一點。

那些人看他們又是幫忙，又是給東西的，簡直是看見了菩薩似的，連忙朝他們鞠躬道謝，“多謝好心人，多謝好心人！”

一番客氣之後，這些人才敢安心用他們的東西。

看著他們圍坐在樹下狼吞虎咽吃東西的樣子，祈慎言和沈長念心中都有些不好受。

趁著這功夫，沈長念隨口和這些人說起了話，“你們說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可是從北郡過來的？”

“北郡？那倒不是，咱們都是小高村出來的！那地方比北郡還要近些，從這走四五日也就到了！”

離這不過四五日，那的確不算太遠。

祈慎言思索著道：“可是青縣境內的那個小高村？那地方不是離北郡不近麽，現在戰士吃緊的不是北郡嗎，你們為何要逃難？”

“就是青縣那個小高村！你們難道還不知道嗎，現在這邊僵各地早就亂了套了，豈止一個北郡，那些窮鄉僻壤裏，遭殃的還少了？”

這話一出，沈長念和祈慎言都楞了楞。

青縣比北郡還靠近內地，要是連那兒都出了亂子的話，便說明前方戰事的情況絕對不太好，附近的地方只怕都遭殃了。

但是現在北郡才是最要緊的地方，一時之間只怕有沒有功夫顧及到其他的小村落。

戰爭之中，向來是大城池最要緊，而又因為消息傳播的沒有那麽靈通，這些小消息恐怕還在路上呢。

沈長念便問：“那你們那是從什麽時候亂的？”

有一人想了想，回答道：“就是前些天，現在北郡天天打仗，那些人拿不下北郡，就開始找別的地方撒氣，咱們這兒才受了罪。”

前幾天……那就怪不得消息還沒傳過來了。

祈慎言神色漸漸沈下去，“北涼已經這麽囂張了，居然敢繼續內軋？你說你們遭了罪，那青縣……”

“別說了，整個青縣都亂了套了，現在大家都只顧著逃命，咱們也是慌慌張張地走到這兒來，只要能活命，還能想什麽呢？”

他們都想到了這些天的逃亡，唉聲嘆氣不斷，一時間氣氛有些低迷。

如果正如這些百姓所說，那前頭的狀況可真是一點都不好。

而且，這不一定是從最近才開始的。

他們還在為前些日子的勝仗而慶幸，卻沒有想到有些地方的天已經黑了。

沈長念和祈慎言對視了一眼，各自暗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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