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聲，這山中的夜，很深。

熱水的霧氣在眼前彌漫，連帶著許婆婆的笑意都有些朦朧。

沈長念抿了抿嘴，實在是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許豹子或許對她好，可那都是帶有目的性的！

這樣的情況下，誰能對這樣的好感恩戴德？

除非她是瘋了！

許婆婆瞥了她一眼，將一套衣裙放在了一側，“你不信？我老婆子在這兒這麽久，就沒見過大當家對誰上心過！從前也不是沒有女人到這兒來，可大當家誰也不看！”

“你，是頭一個。”

“你別不信，老婆子我可從不說什麽假話。”

她很快就往外走去，“姑娘先沐浴吧，我就在外頭看著，你不必擔心，我也知道你在害怕什麽，我也是女人，我哪有不懂的？”

沈長念心裏有些好奇，若許婆婆也是被擄上山的，那她怎麽還幫著許豹子說話？不是應該恨他才對嗎？

等她擡頭的時候，許婆婆已經走出去了。

門外的情形再看不見，她隨手撥了一下桶裏的熱水，指尖漾開一陣陣特別舒爽的溫暖，讓人有些發顫。

這幾日趕路，她也沒那麽好的條件，今日又弄得亂七八糟的，她真的想要沐浴了。

沈長念一直冷靜地觀察許婆婆，她似乎真的不是什麽壞人。

而如今夜深了，她也不想委屈自己，該洗還是得洗的。

仔細將門窗給關好了，又在門口頂了櫃子，她才敢沐浴。

洗漱過後，人果真是清爽了不少，渾身上下都舒服得多。

而這一段時間裏，沒有任何人來打攪她，就連之前守著她的山匪也避開了，看來這些人還是沒有那麽壞的。

又過了一會兒，許婆婆才來敲門詢問：“姑娘可洗好了？”

沈長念“嗯”了一聲，主動將門給打開了。

許婆婆叫人收拾了屋側，又主動拿了帕子幫她絞頭發，沈長念差點被這動作給嚇著，忙想要避開，可許婆婆卻摁著她坐在了床邊。

“頭發得絞幹才行，否則還怎麽睡了？若是受了涼氣，可是要不舒坦的。”

她態度強硬，一伸手就直接開始了動作。

沈長念一點也不喜歡這樣親近的行為，可她也沒有法子，許婆婆並沒有對不住她，而且還很照顧她……

她咬咬牙，只能隨著許婆婆去了。

許婆婆一邊幫她絞幹頭發，一邊念叨：“姑娘這人長得嬌，頭發絲兒也生得好，又柔又黑的，和緞子似的。”

沈長念尷尬地笑了些笑。

“我看姑娘並不是話少，而是因為害怕所以幹脆不說話吧？”許婆婆說著話，動作倒是未曾停頓分毫，“我也是被抓上來的，剛開始也和你一樣，害怕急了，逃跑、尋死都想過。”

她安靜了片刻，像是在回憶當初一般。

沈長念卻聽得心驚肉跳的，她猜測的居然沒錯！

她就說嘛，像山寨這樣的地方，怎麽會有女子呢。

“那後來呢？”沈長念一個沒忍住，便多問了一嘴。

許婆婆便道：“後來？後來我才曉得我錯了！當初我們那個村子不過十幾人而已，是被土龍寨看上了，要搶我們的地，要不是如今的大當家救了我們，只怕我早就沒命了！誰知道山匪也會救人幫人呢，我不知道也不信，所以才糊塗了一陣。”

“土龍寨？”

“是啊。”許婆婆又解釋道，“咱們這兒是老虎寨，對面山頭還有個土龍寨，這兩個寨子世世代代都是敵人，咱們這些老百姓不知道，只覺得他們都是壞人。”

沈長念似乎有些明白了。

土龍寨很壞，而老虎寨從他們手裏救人，應該也不止是為了作對，還有一分善心在，怪不得那許豹子的規矩多，孫五還怕成那個樣子。

原來，這兒的人並不是純粹的壞人。

許婆婆嘆了一聲，“大當家也夠努力了，我那村子裏的人還是死了一半，我孫子也死了……剩下幾個男丁，如今也跟著大當家做事呢！大當家看我可憐，留我在山寨幫忙做飯，我才能有條活路，否則我這個年紀，孤身一人的話，又怎能如此安穩？”

沈長念受到了沖擊，思索了半日才敢信。

原以為全是壞人，沒想到真相這麽出人意料。

如果按照這道理來說，那這老虎寨的人不僅僅不壞，反而還有善心，可他們確實是實打實的山匪啊……

許婆婆還道：“我在山寨的這些日子，大當家和其他人對我很是照顧，從前我有兩個兒子，沒一個孝順的，可如今呢，我倒像是重活了一遭！”

能夠讓許婆婆誤以為自己被擄劫了，便證明那過程應該比較粗魯。

可如今的許婆婆對他如此誇讚，可見許豹子真的是有善心的，並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沈長念本來就覺得事情沒有想的那麽糟糕，如今更是因為許婆婆的話而有些感慨，“沒想到山匪也有好的……”

許婆婆笑了笑，“我說這些可都是實話，並不是為了騙你的，你我同為女子，我自然明白你的心思，可我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何苦要來誆你？”

“你如今只知道這些，往後你只怕知道的會更多，大當家的好可不止這些呢。”

沈長念心裏有些搖擺不定。

信還是不信？

不管如何，總要往下走去，還是先冷靜下來，慢慢計劃吧。

沒多久，許婆婆幫她絞幹了頭發，“好了，如今夜已經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人一走，屋子裏就格外安靜了。

沈長念躺在床上，腦子裏亂糟糟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可到底是因為太累了，沈長念的心也沒之前那麽慌了，也就漸漸的閉上了眼。

第二日的時候，沈長念是被吵醒的。

屋子外頭有不少聲音，聽著怪嘈雜的，但根本就聽不清楚，沈長念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頭的動靜已經小了。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趕忙起身來。

昨夜是和衣而睡，雖然有些不太舒坦，但精神勉強算是養起來了。

這衣服也不知道是打哪來的，看著有些老氣，料子雖然粗，但總比沒有的好。

沈長念打量了一會，發現門前那兩個守門的山匪似乎不見了，幹脆直接試著去推了門。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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