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洞中，祈慎言呆滯的站了許久。

周身被昏暗包裹，他甚至覺得有些發涼。

方才……是他說錯話了麽？

可明明那少女嘰嘰喳喳說了許多，不就是要推開他？

祈慎言仔細思索，卻覺得心頭很是煩躁，怎麽都有些想不太清楚，他忽然有些自嘲，曾自詡聰慧，可卻連個姑娘的心思都看不透。

他甚至分不清楚她是氣話還是真話，只覺得那些都讓人很難受。

就在此刻，非鴻走到了假山洞口之外，試探著喚了一聲：“殿下？您沒事吧？”

祈慎言終於往外走了幾步。

剛被日光一照，他還有些不適應，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沒說話，但這副沈靜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事兒，尤其是非鴻最為了解他，一下子就琢磨出了幾分不對勁。

一旦祈慎言露出這樣的神色來，那便說明他被腦中思緒給困住了。

“殿下……”非鴻撓了撓頭，“您別怪屬下多事，其實吧，這事兒真沒必要弄得這麽覆雜。”

祈慎言轉頭看向了他，“你這是何意？”

非鴻忙道：“殿下身在局內，自然混沌不清，可屬下卻看得很清楚……方才您和沈二小姐的話，其實是屬下都聽見了，殿下先別怪屬下，屬下還有話要說！”

這求生欲直接拉滿了。

他要跟著祈慎言，雖然剛才躲開了，可誰讓他耳朵好使呢？

別說裏頭兩人急躁，他在外頭吃瓜也是吃得急不可耐。

祈慎言耐著性子停了下來，“你要說什麽？”

非鴻幹笑了兩聲，“殿下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了？殿下不是來找二小姐說清楚之前的事情麽，為何又拌起嘴來？”

這話還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了。

就連祈慎言也懊惱，怎麽當時腦子就抽了要吵嘴呢？

“二小姐瞧著您與姜小姐舉止親近，心中自然不快，她這不是吃味傷心了麽，殿下不好好解釋，反而被她的氣話沖昏了頭腦……”

非鴻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打量祈慎言的臉色。

“要屬下說啊，這一切都是誤會，你們若是一直這樣下去，這事情又怎麽說得清，反而是容易因為這樣的小事越來越遠，到時候可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是啊。

祈慎言愈發沈靜，腦子也漸漸清醒了。

方才是覺得沈長念是認真的，可仔細想想，那當真不是吃醋的氣話麽？

當時曉得她吃醋，祈慎言不僅僅想著要趕緊解釋，還有些竊喜來著，可鬧著鬧著，情況就成如今這樣了。

他覺著自己是有很大一部分責任的。

若他直接避開姜淡意，會不會有些不一樣？

非鴻瞧著他聽進去了，便又道：“殿下是個明白人，怎能因此耽擱和沈二小姐的情意呢？如今好容易到這一步，殿下可要把握好分寸才是，不若冷冷靜靜地說清楚原委，再道個歉，否則……”

祈慎言自然舍不得沈長念了。

他咬著牙，從前多次被冷落甚至羞辱，他都不曾放棄，如今不過是道個歉說清楚話而已，哪怕下些面子，似乎都算不得什麽吧？

非鴻這個局外人清清楚楚，他可不能犯糊塗！

“也好，那便再找她一會吧。”祈慎言說著便往前走去。

這樣子才像話嘛，非鴻方才笑了，連忙跟了上去。

一路尋過去，找了大半圈才見著沈長念的身影，只是她正與郭筱柔在一塊喝茶，旁邊也有不少人走動。

等了大半天之後，卻也沒見著這兩人要走動的跡象。要找個獨處的機會，似乎並沒有那麽容易。

可祈慎言打定了主意，自然不肯放棄，繼續等著。

那模樣，嘖嘖，活像一塊望妻石！

又是小半天過去，沈長念和郭筱柔終於動了，往西邊的一處花圃走了過去，兩人間或說幾句話，倒也聽不太清楚。

那時候，郭筱柔瞥見了祈慎言，她悄悄戳了沈長念一下，“喏，我看秦王殿下似乎一直在盯著你看，莫不是——”

沈長念餘光一掃，卻故作不屑，“且管他呢！”

他看誰，和她有什麽幹系。

祈慎言心裏七上八下的，始終找不到機會，偏在這時候，一個小太監忽然走了過來，“奴才給秦王殿下請安了。”

“你不是父皇身邊的麽？”祈慎言瞧他有些眼熟。

小太監賠笑道：“殿下好眼力，奴才正是陛下身邊的，如今也是陛下吩咐奴才來尋殿下，陛下有要事要商量，正在太元殿等著呢。”

皇帝召見他？

祈慎言猶豫了一下，才道：“既然是父皇召見，那本王自然要去了。”

他雖然還記掛著沈長念，可君命不可違背。

等沈長念再度悄悄觀察的時候，祈慎言便已經不見了，她竟然有些失落……這才多久的功夫，人怎麽便不見了？是不是根本沒放她在心上？

郭筱柔看她臉色不對，問道：“你怎了？”

沈長念若無其事地道：“沒什麽，再去看看那頭吧。”

……

太元殿。

祈慎言剛到的時候，祈辰風正好也來了，兩人在外停留了片刻，看了對方一眼。

怎麽，皇帝也召見了他麽？

兩人不曾說話，直接走了進去。

皇帝坐在書桌後，正盯著那掛在筆架上頭微微晃動的筆尖出聲，聽著兩人的腳步聲，甚至都不曾眨眼。

“兒臣見過父皇，給父皇請安了。”

這會子皇帝才擡起頭來，“哦，你們倒是來得齊整。”

祈辰風歉疚道：“百花宴熱鬧，倒是讓父皇久等了。”

他在討好皇帝這件事情上，向來是很有一手的，人人都覺得他是個孝順的皇子，也是他又是一個加分的優點。

如今出了這麽多事，他還能幹幹凈凈的，也是虧了平日的經營。

換了別的皇子，可不一定能有這麽幸運了。

皇帝似乎笑了笑，“沒有久等，朕方才剛見了幾位大人，也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如今你們來得也巧了。”

祈慎言倒是沒多話，直接切入正題，“那父皇要商量的要事，究竟是什麽，難道是出什麽事了？”

哪怕皇帝笑了一瞬，那他瞧著還有些緊繃。

皇帝垂頭掃了一眼，“的確是出事了，江平那頭的青雲山出了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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