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

沈長念不可聞地嗤笑了一聲，轉過身來看向了沈蒼州。

沈蒼州還瞧著門口的方向，像是有些發楞。

“都這個時候了，嬸嬸的忘性未免有些太大了吧？”少女的聲音飄蕩在屋子裏頭，“怎麽偏偏今日給忘了呢，難不成是因為要給父親送養生湯所以才忘了？那這也太可笑了吧？”

這話一出，沈蒼州忽然皺起眉來。

當然不是因為沈長念的直接，而是因為覺著袁金月有些不對。

袁金月為了營造自己可憐的形象，每日都要給死去的夫君沈益敬酒，一般都是在晚飯前，多年如一日，從來未曾間斷過，早就成了一種習慣。

而這件事也叫眾人愈發感念她堅韌忠貞，愈發可憐這個獨自守候沈未央的母親了，這甚至成為了稱頌她的一大理由。

可方才，她為了脫身，竟然說忘了敬酒。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足以讓人生出怪異的感覺來。

沈長念笑了笑，“嬸嬸對父親還真是好，好到這大半夜的還要來看您，甚至都忘了沈叔叔了，這到底是怎樣的好心好意啊，我都怕父親經受不起呢。”

已經成了習慣的一件事情，怎會如此輕易地忘記呢？

尤其是忘了這事情還是因為要給沈蒼州熬什麽養身湯的緣故，這不是明擺著袁金月有問題嗎？

誰大半夜的，一個寡婦來給別人的丈夫示好？

打扮得精致動人，卻忘了自己的亡夫，這不是笑話是什麽？

沈蒼州又不傻，自然琢磨明白了一些，他也覺得袁金月這番是做得太過了些。

偏偏沈長念又道：“上次父親的安神香稀裏糊塗被人加重了分量，嬸嬸還哭哭啼啼的，讓人以為父親欺負了她，如今這半夜裏過來，怎麽就不在乎自己的清白了？我瞧她對父親的心思可是太多了些，好得讓人都覺得有些不妥了呢！”

才說著，她急匆匆捂住了自己的嘴，“哎喲！”

“瞧我這張嘴，這都是女兒心裏的胡話，父親可不會怪我吧？”

沈蒼州對自己這個女兒自然沒有防備，也不覺得她是故意的。

因為從前沈長念就不是個喜歡在家人跟前扭扭捏捏的性子，有些話就是喜歡說得很直接。

況且這都是為了沈蒼州好，沒什麽說不得的。

若是她不說，沈蒼州指不定還不能看破呢。

“我怎麽會怪你呢？若非是一家人，你也不可能會說這樣的話。”沈蒼州似乎嘆了嘆，“她的確是有些不妥，好在今夜你來了，否則可真要產生什麽誤會了。”

想到差點連累許多，又結合上次的事情、沈未央的事情，沈蒼州對袁金月還真有了些不同的感覺，那似乎是厭惡和無力。

若非為了死去的沈益，他也不可能對她們母女如此包容。

瞧著沈蒼州那覆雜的神色，沈長念明白，往後只怕他會對這母女多了一層隔閡，不可能如從前那樣了。

沈長念故作歉疚道：“我知道我是晚輩，本來並不敢摻和這樣的事情的，若是今夜嬸嬸在父親房中多待些時辰，若是傳到了別人的耳朵裏，就算是將軍府規矩森嚴，也難保人多口雜，將白的說成黑的的事情還少了麽？”

“嬸嬸畢竟是沒了丈夫的人，如今如此親近父親，若真被有心人誤會，傳入母親耳中，母親又該怎麽想？”

她已經說得夠委婉的了。

而這裏頭，還包含了幾分沈長念對沈蒼州心思的測探。

沈蒼州自然也不傻，他都聽明白了。

不管袁金月的心思是什麽，這樣做都是大大的不妥。

“念念，你果真是長大了，知道考慮這些事情了！”沈蒼州有些懊惱似的，“倒是我，居然差點糊塗了！不過你放心，我對你母親向來是沒有二心的，我不會叫她為難，更不會對不起她。”

沈長念本也不懷疑沈蒼州，如今倒是更安心了。

上輩子若不是袁金月的陰謀詭計，沈蒼州和柳婉意也不會產生齟齬的。

他們夫妻二人多年，哪怕是沈老夫人的緣故，沈蒼州也不曾消減半分對妻子的情意，一個妾室通房都沒有，只專心守著一個柳婉意。

沈老夫人的厭惡，那都是放在明面上的。

比起袁金月的暗戳戳的手段來，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沈長念念著沈蒼州態度如此好，又對母親忠貞不二，她倒是為自己的試探有些愧疚了。

“父親自然是最最明白的人了！”她笑容裏藏了幾分苦澀，“我哪裏有什麽不放心的，就是庸人自擾，胡亂擔心罷了，父親可別怪我。”

沈蒼州搖頭道：“為父怎會怪你呢？你這都是為了我和你母親、為了沈家好，這都是應該的，我倒是覺得我不夠好，叫你這個女兒家家的來操心這些事情。”

看著父親望向自己的眼神，沈長念心頭微動。

只要一切都能來得及就好。

與沈蒼州撒嬌幾句後，沈長念便也告退了。

在回流雲閣的路上，沈長念垂著頭，沈默了許久。

倒是一旁的青鳥還有些後怕，“小姐方才可真的是好生厲害！真沒想到袁夫人居然大半夜的來找將軍，可真是有些……”

沈長念苦笑著，並未接這話，而是轉移話題道：“算了，先回去，我也有些倦了。”

這袁金月都把主意打得這麽明顯了。

若是不出手的話，只怕要大難臨頭的。

沖著得罪人，沈長念都得阻攔她的好事，而且，她就是要讓她們事事不成，從而來折磨她們。

比起直接殺了沈未央和袁金月，沈長念更想讓她們也一點點的痛苦而死。

青鳥“哦”了一聲，連忙跟上了快步而去的沈長念。

可沈長念嘴上說著倦了，可卻並沒有回去歇著，她將青鳥給打發走了之後，竟然又重新點了燈，一個人窩在帳子裏，悄悄的將針織女工上的東西給拿了出來。

她的荷包，可還沒有徹底繡好呢。

差不多是差不多了，但她就是不滿意。

明兒便是祭月節了，她要在那一夜，將這荷包送給他。

整整一夜，沈長念秉燭未歇，將一雙眼熬得通紅。

可這一切，只為真心，不為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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