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知沒辦好差事，又攔不得李家姑娘。

回了宮中傳話。

趙修在殿外細聲問話，蘭知一一答了。

“她是在怪我沒有履約去見她？”

蘭知看不像，李家姑娘不像是那種人：“是從國公府出來後便這般了，想來，不知道世子妃和她說了什麽話。”

李宴和她說了什麽話？

李宴她，知曉了他二人的事？

不，不知曉，若知曉，來訓話的，就該是他夫子才是。

殿外走來一道身影，來人面露喜色，正是好久不見的趙栝。

趙修屏退了蘭知，問：“十七叔何事如此喜色？”

趙栝雙手一拍。

“大喜事，南邊水患穩定，八哥回朝了！”

趙修登時神色俱凜。

因壽王回朝，纏綿病榻的太宗終有了起色。

也能下床。

回朝當日，在宮中大辦了喜宴，喜宴辦至一半，賜了壽王封賞，卻又喚了趙栝來。

要為他定門親事。

就定胡家的嫡幼女。

趙栝覺得父皇在說笑，他才多大，哪這麽早就定婚事。

“父皇，兒臣還小……”

太宗看他楞怔模樣，赫然一笑：“是，是朕老糊塗了，你是還小，你八哥，也不過今年才娶妻，既如此，朕便賜你個封號，封號寧平。寧平王上前來聽旨，即日起，接管你三哥的封地，領著他回藩地去吧。”

趙栝叩地，一直沒緩過神。

壽王等人皆如是。

就在眾人驚愕之際，太宗卻又下了道旨意。

為趙修賜了婚，許以宣家女。

宮宴結束，趙修要陪送官家回殿，太宗屏退眾人，獨身回了殿，任由趙修站在宮殿外，心緒翻湧。

官家這是何意。

官家這是不是……

“備駕，去，去夫子府上。”

宮宴結束後，壽王卻沒回府，而是去了皇貴妃宮中，趙栝陪從。

從宮中出來後，壽王還欲要去三皇子的府上探望，被趙栝攔住：“八哥，父皇命我接管三哥封地，還命我即刻領著三哥回藩地，這是什麽意思，父皇他，似乎並未解除三哥的封禁啊，你這時是去不得的。”

壽王不欲與這個什麽也看不明白的野小子多論。

“你速回你府上，收拾行裝去。”

“八哥！”

這場宮宴後，太宗便一病不起。

也不再上朝議事。

朝野動蕩不安，京中水波不平。

李宴受令，為官家巡查西山營，一直未歸。

太醫院傳出，恐國喪就在這幾日。

官家卻在此時令寧平王和三皇子離京，離京當日，趙栝和趙謙在崇政殿外跪拜。

高公公來傳話，官家已沒了神色，不欲召見。

趙栝起了身，心中很是難受，在宮殿外長鞠躬。

“父皇，兒子告安。”

高公公扶三皇子起身。

趙謙擡起頭，未起身。

這便是頭一回，趙栝在他三哥的面上看見他是這副神情。

與其說是離別的酸楚和不舍，更多的，像是一種被離棄後的失落與痛色。

他三哥灑淚了。

“高公公，將要離京，父皇卻連見我最後一面也不肯嗎。”

高公公嘆息，說不出什麽話。

趙謙仰看宮殿，知曉，他這個昔日最叫父皇寵愛的兒子，已是深深叫他失望。

失望到，連再見他一面也不肯。

趙謙的淚落得很深。

重重叩首。

“父皇，兒臣拜安。”

最初的最初，他也沒想，就一定要當太子。

是父皇，是官家，是最疼他的爹爹，明明告訴他，太子孱弱，他當勉力，或可取代，這千秋大業，遲早有一日，他會交到他手上。

終是父皇食言了。

他待他父親的心意，卻從未變過。

自始至終，他也只不過想做得再讓他的父親滿意些，他叫他離京，他便離京，他不見他，那便不見了吧。

“父皇，兒子會在南邊，佑京都安寧，若無詔，自，永不出南。”

他怎麽能不知他父皇此刻的決意。

此前所做的樁樁件件，入眼所過，全是陪嫁。

官家，有意要太孫趙修繼位，壽王再爭，也是無意。

二王從宮殿出，趙栝沒忘記他八哥的話：“三哥，八哥在城門外等著見你。”

昔日風光的康王，經此一遭，整個人都變了。

再也不是趙栝眼中那個遇事總在謀劃中的三哥，他竟然同他道。

“你知曉官家為何會賜你南方封地，護我出京？”

趙栝搖頭，不知。

“官家，這是在用他的所能，允我一條命，”趙謙覺得可笑，又可嘆，“到頭來，我竟輪得這樣的下場。老八，就不見了，你同他說，大勢已定，若想活得安穩，就莫要再生幺蛾。”

趙栝同以往一般，應聲。

“是，這就去傳。”然心裏，重比千斤。

唉，離開了這都城，也不知何時還能再回來。

父皇，再回京，怕是不能再見到您了吧。

太宗在病危之際，將趙謙送出了京，從國公府出來後，趙修便緊緊捏住了拳頭。

夫子勸他沈住氣。

他如何能沈住氣，如魚遇水，無異於放虎歸山，官家，你好生糊塗！！！

晚間回到宮城，伺候官家用藥之際，今夜，官家卻喝下了一整碗藥，比得昨日半點飲不下好的多。

太醫卻惶恐難安，知曉，這大抵是回光返照前的最後一絲彌留之際。

太醫辦的人跪了半個大殿，在京的諸王公主和王侯也在殿外跪候。

皇後與皇貴妃皆在殿外服侍。

太孫餵完藥，為他的皇爺爺擦嘴。

很是不甘，終忍不住提出：“皇爺爺，為何要放三皇叔回南，寧平王在南接管兵權，兵部守將卻全是三皇叔的部下，陛下，您就不怕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昔日的康王，若帶兵謀反，若殺回京都。

太宗只盯著他這個野心在此刻顯現的孫子。

這一刻裏，失落呈現。

謀劃一世，到底，還是自己看走了眼。

劇烈咳嗽出聲，喚人：“李宴，到什麽地方了？”

高公公跪下答：“到宮門了，就快到了。”

太宗止了咳嗽，撇過了頭。

趙修此刻心思堅定，仍喊：“皇爺爺。”

太宗不答他。

趙修欲要再說話之際，外頭傳來動靜，常人無詔不可隨意在官家的寢宮走動，就連壽王等人也是跪在外間，等候傳召。

能傳出這樣動靜的，唯有李宴。

她穿入內殿，猶入自家之殿。

身上的盔甲還未卸去，從外間進來，帶進一陣寒氣。

李宴不敢想，她就去幾日，就去辦了一件事，回來，官家便成了這般。

高公公呼：“官家，永安郡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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