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新鄰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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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捧已經快要枯萎的紅玫瑰◎

這幾天各種需要他處理的工作填滿了他的日程, 直到今天,才得以喘息。

他自然知道段圓圓這些天經歷的風波,也想趁今天和她見一面。

紀預甚至想到了晚上要對她說什麽。

然而, 這場車禍是在紀預始料未及的。

驟然從十字路口出現的那汽車, 猝不及防的輛瞄準他,向他撞擊。

他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耳邊聽到的是她在喊他的名字。

他想告訴她,別擔心。

然而他一個字也發不出聲音。

當他包紮好傷口,轉入住院部,第一個見到的, 就是現在在他懷裏的段圓圓。

紀預見過段圓圓哭泣的模樣。

那是高二那年, 她在他面前強忍著眼眶裏的淚水,可淚珠還是不受控制的氤氳著。

他那時能做的,只是用衛生紙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而現在, 她在他的懷裏,滾落的淚水順著他的脖子流淌著, 那是帶著溫度的濕熱。

見到她哭, 他的心裏隱隱泛著痛意,甚至要痛過他身上的傷口。

他的手輕輕的安撫著段圓圓的後背, 就像哄難以入睡的小寶寶似的,溫柔且不厭其煩的對她說:“你瞧, 我真的沒事。”

紀預的話循循落在段圓圓耳畔, 溫熱的氣息讓段圓圓的意識漸漸回籠。

她才意識到,她還趴在紀預的懷中。

段圓圓眼睛微微泛腫, 眼尾都紅紅的, 坐在病床邊, 眼睛都不好意思看著紀預, 她不自然的咳了兩下,“有沒有碰到你的傷口?需不需要叫醫生?”

紀預笑著說,“放心吧,沒有受傷,見到你之後,都能立刻出院了。”

段圓圓的目光緩緩地落在紀預的臉頰,她借著病房的燈光,才註意到紀預的眼角也有兩道劃傷。

段圓圓的心裏一疼,“肇事者抓住了嗎?”

紀預:“是許維遙。”

“怎麽會是他……”

段圓圓的話說到一半,恍然大悟。

“所以,最近的熱搜……”

紀預默認了。

他在知道許維遙曾經剽取冒名頂替段圓圓的文字成果後,就開始調查和計劃。

許維遙背後的後臺對他來說不算什麽,資本博弈的時代,他輕而易舉的就能讓對方束手就擒。

許維遙知道他已經被資本拋棄,但他不甘心。

苦求無果後,他走入極端,之前想要攀附紀預,現在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成了他的恥辱,他已經走火入魔,想要瘋狂的報覆紀預。

許維遙沒有買.兇,他自己開著車,目標明確,在合適的時機,狠狠的向紀預撞了過去。

段圓圓的心一下子擰成一團。

原來是紀預,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隨之而來的是洶湧的愧疚,如果不是這場爆料,不會發生這場車禍。

“別這樣,不要把什麽都攬到自己身上。”紀預輕嘆了一口氣,“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可有一天你也會從圈裏其他人那得知,不如現在我親口告訴你。”

從別人那裏聽到真相,只會讓她更愧疚,而紀預,完全沒有要以此讓段圓圓付出什麽、答應什麽,如果不是這場車禍,他甚至都沒有告訴段圓圓他在背後做的一切。

他就只是這樣做了,不帶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

只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電影的出圈片段是編劇段圓圓,僅此而已。

段圓圓剛剛平覆的心情又泛起波瀾,眼睛再次微微泛酸,沈默半晌,她還是輕輕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紀預薄唇勾了勾,“又不是你撞的我,瞎道什麽歉。”

段圓圓垂著眸,問他:“這幾天誰來照顧你?”

紀預的眼神像一只被雨水淋濕的在公交站牌下躲雨的受傷小狗:“請護工。”

“那你吃飯呢?”

紀預頓了頓,語氣比剛才還要可憐:“外賣啊,現在外賣這麽方便。”

段圓圓的心莫名軟了下來,她生病時,紀預照顧她,還讓他家裏阿姨做飯,而他自己住院就只能外賣。

哎?不對,他家的阿姨呢?

紀預聽到段圓圓的疑問,解釋道:“阿姨的兒媳生孩子了,她回家帶孫女去了。”

語氣一如既往,段圓圓毫不懷疑,“那我幫你送飯吧,你骨折了,得多補補,而且外賣也不幹凈。”

紀預搖了搖頭,“不用,太麻煩了。”

雖然不是段圓圓撞的紀預,可他這次的車禍,歸根結底也和她有點關系。

雖然紀預一再讓她不要愧疚,可段圓圓做不到獨善其身。

紀預穿著病號服,藍白相間,布料很薄,肩膀處很明顯的能看到洇濕了一圈,段圓圓看到了那一小片不規則的圓形,瞬間又回想起了那一幕。

臉頰升溫,耳尖瞬時泛紅,“先不打擾你休息了,明天來給你送早餐。”

說完後段圓圓飛速離開了病房。

離開病房,段圓圓沒有離開醫院,而是靠在樓梯間,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那是經歷過巨大悲傷後的劫後歡喜帶來的本能生理反應。

不僅如此,羞澀和心怯讓她心跳飛快的加速,各種情緒糅合混雜在一起,蜻蜓點水般的掠過她的心尖。

第二天段圓圓準時給紀預送來了早餐。

她做飯的水平一般,不難吃但也談不上多好吃。

她煮了很清淡的粥,做了幾個小菜,又燉了骨頭湯。

段圓圓來的時候,碰到了紀預請的護工,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護工見到段圓圓來送飯,很自覺的離開了病房,只留下他們二人。

段圓圓見到他離開的那麽快,楞了楞,紀預的右手手臂受傷,護工不餵他的話他怎麽吃飯?

段圓圓想到了前段時間她受傷的時候,紀預餵她吃飯,難不成今天要自己餵他?

段圓圓臉頰泛著淺淺的紅,像一層淡淡的水蜜桃腮紅。

她將保溫飯盒裏的菜一一擺在小桌子上,手中拿著勺子猶豫不決。

“是在想怎麽餵我吃飯嗎?”紀預笑著調侃道。

段圓圓臉頰紅的顏色逐漸加深,把勺子果斷的放進紀預手中。

紀預很淡定的接過她手中的勺子,又繼續問:“你吃過了嗎?”

段圓圓點點頭,早餐剛做好時,她每一樣都先嘗了嘗味道如何,她早餐一貫吃的不多,每樣都嘗幾口就飽了。

不過她還在猶豫,猶豫紀預左手能吃飯嗎,不然讓他把請的護工叫回來?

紀預用左手拿著勺子,盛了一勺粥,明明是簡單的蔬菜粥,他喝粥的模樣像是在吃什麽盛宴。

段圓圓這才知道,原來他的左手也很靈活,甚至可以熟練的使用筷子。

“很好吃。”紀預吃了一口粥,對段圓圓說。

“我來的時候嘗過了。”

段圓圓對自己的烹飪水平有自知之明,言外之意就是不必勉強的說它好吃。

雖然她不得不承認,聽到紀預這麽說,她很高興。

紀預把段圓圓帶的所有菜都吃光了,就連骨頭湯也喝的幹幹凈凈,一點也沒剩。

在段圓圓印象裏,紀預一直是一個對飲食有要求的人,自律,從不多吃,但她今天給他帶的菜,明顯超出了他的飯量,可他竟然都吃上了。

“中午想吃什麽?”段圓圓問他。

雖然她現在上班寫劇本的時間占據了她一天的大多數時間,可早中晚做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紀預眉目舒展,完全不像昨天才經歷過車禍,他看向段圓圓的眼神裏都是溫柔,“我知道你最近的工作任務很重,所以不必每天都來送飯的,而且醫生說我這幾天就可以出院。”

段圓圓蹙了蹙眉,“那你吃什麽?其實工作不忙,我來得及。”

紀預的嗓音帶著誘人的磁性:“餓不到,放心。”

他本身就沒有想麻煩段圓圓,只是他知道,昨天的她才得知真相,出於愧疚的負罪感總想做些什麽才心安。

但他怎麽舍得讓段圓圓每天變著花樣的想今天該做什麽菜?

段圓圓見紀預堅持,她無奈妥協,但仍要在他出院前給他送早餐。

護工在走廊上看到段圓圓離開,轉身進了病房,問紀預有沒有什麽需要他做的。

這個雇主和他之前的雇主都不一樣,別家請了護工恨不得什麽也讓他做,不然顯得錢白花了似的,可眼前的這位不一樣,事少,能自己做的絕不麻煩他,而且雖然話不多,可說話也都挺客氣。

最開始他接到這份工作,看到開的工資比之前的還要高,還以為是個累人的活,可沒想到他輕松的像是在休息。

紀預不習慣請護工,如果自己能做的,他都自己來。

護工洗了蘋果,切成塊放到紀預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剛才那是你對象?”

紀預想到段圓圓,眼眸都綴滿暖意,可護工看他搖了搖頭。

護工大哥看他這模樣就明白了,想當年,年輕的時候他和他老婆也是這麽過來的,年輕人嘛,他都懂。

段圓圓每天早上都給紀預做不同的早餐,香菇雞肉粥、鮮蝦幹貝粥、生滾牛肉粥……紀預都說不用這麽麻煩,簡單點的白粥就好。

他最初想的很簡單,早餐好做,可沒想到段圓圓做的這些,比午餐晚餐輕松不到哪裏去。

而且段圓圓每天雷打不動的煲骨頭湯,紀預說不用這麽麻煩,但段圓圓說:“吃哪補哪,骨折要多喝骨頭湯。”

紀預吃飯前手背才拔掉針,手背上出了點血跡,還有不小心弄上的吊瓶液,他需要洗過手才能吃飯。

屋裏的酒精濕巾恰好沒有了,段圓圓想了想,“要不我去幫你叫牛哥。”

牛哥就是紀預請的護工。

“他這時候也在吃飯,不用麻煩他,有拐杖,我撐著去就行。”

段圓圓不放心,紀預能行嗎?

“要不,我攙著你?”

從病床到衛生間只有幾步路,扶著他一定比拄拐杖安全。

紀預目光灼灼的看著段圓圓。

段圓圓把手臂放在紀預面前。

最近溫度適中,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長袖針織衫。

一般情況,握著對方的手會更容易借力。

段圓圓也想過,紀預牽她的手,她是不會介意的。

然而,紀預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只是輕輕的攥住了她的手腕,隔著一層針織衫,段圓圓基本試不出來他用了力。

他身上的重量也完全沒有偏移,基本全程靠他自己移動到了衛生間。

水龍頭傳出嘩嘩水聲,段圓圓看著剛剛被紀預握住的手腕,心忍不住的微微顫抖。

她的皮膚是很容易留痕的體制,稍微一用力就會泛紅,可是現在,手腕一點紅的跡象都沒有。

從衛生間到病床的幾步路,紀預仍然沒有用力的半握著段圓圓的手腕,段圓圓心裏忍不住想,還不如讓他拄拐杖呢,自己本來是好心幫他,結果他一點也不希望他身上的重量壓到自己。

紀預每天都把段圓圓送來的早飯吃的一點也不剩。

他身上的傷已經可以回家養了,他完完全全不想再繼續住在醫院裏。

在他出院前,編劇組的老師們來看過他,許維遙被警方逮捕,大家也知道了這其中的內幕。

紀預不想讓他的家裏人擔心他,所以車禍的事瞞住了他們,不過他沒想到,霍琰冬在他出院這天找到了他。

霍琰冬坐在他家的沙發上,紀預的腿部受傷程度較輕,他已經拆掉了腿上的石膏,只是這樣,霍琰冬仍然輕蹙著眉頭:“你這樣自己怎麽住,回家。”

“不想讓他們擔心。”紀預反看向霍琰冬,“你怎麽知道的?”

紀預早已經是不需要家人時刻記掛的小孩,而霍琰冬也是從周熱口中才知道的。

周熱自然是聽段圓圓說的。

霍琰冬來找紀預,周熱在段圓圓的家裏,眼神裏充滿戲謔。

段圓圓扛不住周熱的眼神,把最近發生了什麽都跟她講了一遍。

周熱心滿意足的聽完,在離開段圓圓家裏時眼神裏還充滿著八卦的眼神。

送走周熱,段圓圓發微信問紀預,他的身體恢覆的怎麽樣了。

段圓圓很快收到了紀預的回覆:【你上次煮的鮮蝦幹貝粥很好喝,我怎麽煮也煮不出來一樣的味道。】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張圖片,是紀預煮的粥,其實段圓圓看照片,感覺賣相還不錯。

段圓圓收到微信後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你身體還沒有好,就自己下廚房?”

“你家在哪?”沒有等到紀預回覆她,段圓圓繼續開口,“我煮好給你送過去。”

紀預報了他家的地址。

“你……確定住這裏?”段圓圓又確認了一遍,她甚至懷疑自己幻聽了。

紀預說的住址,是她的小區、她的單元、她家樓上啊!

“嗯,你上來就行。”

顯然,紀預也知道段圓圓住在他家樓下。

原來他們單元裏搬來的新鄰居,竟然是紀預,也難怪之前見到紀預的車,總覺得眼熟在哪見過似的。

段圓圓出門前照了一下鏡子,她今天化了淡妝,她想了想,又補了一下口紅,隨後上樓。

既然離的這麽近,直接在紀預家煮粥也是一樣的,煮好後她就能直接離開。

紀預家的裝修風格是極簡風,沒有過多的色彩作點綴。

“麻煩你了。”

陽光透過廚房,落在段圓圓的發絲上,紀預心驀的一軟。

“你什麽時候搬過來的?都沒有見過你。”

紀預廚房裏的材料都準備的很齊全,甚至都已經做了預處理,就連米都淘好了放在一旁,段圓圓做的,就是把這些材料放進鍋裏,然後加水開火。

“剛搬過來不久。”紀預頓了頓,“沒告訴你,你生氣了?”

兩個人早上出門的時間不太一樣,紀預又住院了幾天,他們沒見過也屬正常,而且當代社會,住個一年都沒見過同一單元的鄰居也不是什麽怪事。

段圓圓反問他:“我為什麽要生氣?”

又不是他的誰誰誰,他搬過來自然也不需要告訴自己。

段圓圓看到了廚房裏的青菜,順手撈過來,把不新鮮的葉子憤憤的摘下來扔到一旁。

紀預看見無辜遭殃的青菜,笑著說:“我在這邊還沒住幾天就住院了,以後一定早告訴你。”

段圓圓註意到了紀預的廚房,確實看不出生活過的痕跡,嶄新的裝潢,堆在櫥櫃裏沒有拆過包裝的鍋碗,紀預沒有騙她。

“真沒生氣。”段圓圓的聲音變得柔軟,手上摘菜的動作也溫柔了許多。

紀預走到段圓圓身邊,“你出去歇著,我來炒菜。”

本意也不是讓她來給他做飯的,所以紀預才會在段圓圓來之前把煮粥的材料都準備好。

段圓圓看著胳膊上還纏著繃帶的紀預,“你這樣怎麽做?”

“我左手也可以的。”

紀預拿出車鑰匙,對段圓圓說:“我有東西在車裏,你能幫我取一下嗎?”

紀預身上纏著繃帶,就算他可以走路,但也還沒有徹底恢覆,段圓圓即使知道這也許是紀預想支開她不讓她做菜的借口,但她還是答應了。

她怕在停車場裏找不到紀預的車,還在路上跟他開著微信視頻。

“你左手邊的那一輛。”紀預看著段圓圓視頻通話的畫面說,“東西在後備箱裏。”

這是他車禍那天開的車,車禍後就被拉走報修,今天才修好給他送回來。

段圓圓順利找到了紀預的車,沒有掛斷視頻,她打開後備箱,準備問紀預,需要她拿的是什麽。

後備箱緩緩上升,想說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她便定定的站在那裏。

闖入她視線的,是一捧巨大的、已經快要枯萎的紅玫瑰。

看起來至少在後備箱裏呆了一個周了,但仍然能看出華美精致的包裝。

紀預這樣的天之驕子,從小到大似乎做什麽都不會緊張。

只是,難得的,他一貫溫和的聲音裏難得透著一絲不鎮定,偏低的嗓音透過耳機響起:“圓圓,我曾經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但很幸運,直到今天我還可以陪在你身邊。”

紀預的嗓音裏透著幾分正式,即使隔著屏幕,他的眼神都要溫柔的溺出水,“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做你的男朋友,不是老同學,不是老朋友,而是讓我用男朋友的身份繼續陪在你身邊。”

段圓圓的攝像頭開的是後置,紀預看不到段圓圓的表情,他拿著手機的掌心微微發潮,繼續說:“這捧花,如果不是意外車禍,在那晚就想送給你。如果你喜歡,現在來找我好嗎?”

段圓圓遲遲沒有說話,紀預不知道段圓圓現在究竟是如何想的,他壓低嗓音道:“當然,如果你不喜歡……”

你可以直接回家。

這句話紀預還沒有說完,段圓圓便按下了紅色的掛機鍵。

她看著後備箱裏那捧快要枯萎的玫瑰花,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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