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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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橙蘸新雪◎
段圓圓到最後自己和許凈歡說了什麽都沒印象了, 她完全是渾渾噩噩的、憑借著大腦的記憶回到家。
杜女士只當她是在外面玩了一天太累了，於是對她一回到家就鉆進臥室並且關上門的行文沒做太多評價。
段圓圓躺在她的床上，床墊很柔軟, 四件套的材質是肌膚最喜歡的觸感, 平時只要到床上一躺，什麽煩惱也煙消雲散。
但現在的她，平躺在床上，眼睛楞楞的盯著天花板，心裏和眼睛酸脹的像是要崩壞掉。
段圓圓深吸一口氣，不斷告誡自己不能這樣。
她小聲的開始背誦一段英語滿分作文例文, 以此來轉移現在的註意力。
背著背著她都不清楚背到了哪一段, 圓圓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她是被嗓子裏火撩撩的幹疼難受醒的。
嗓子吞咽口水都難，喉嚨裏像含著一塊兒小刀片, 不上不下的，動一下就疼。
段圓圓連忙起床倒水喝, 眼睛隨意瞥了一眼鏡子, 才發現她嘴角起了一個紅豆大小的水泡。
“呲——”
段圓圓忍不住輕哼了一聲，就連喝一口水都嗓子裏都像有外來物種入侵一樣的不適。
杜女士起的比段圓圓要早, 她甚至意外於段圓圓今天醒的這麽早，甚至還頗有閑情的調侃了一句。
段圓圓實在難受的不想開口, 只是“嗯”了一聲。
這一下子把她們倆都嚇了一跳, 是濃濃的沈重的鼻音，一聽就是感冒的聲音。
杜女士著急的連忙上前查看, 這又註意到了她嘴角的水泡：“感冒上火了？”
邊說邊伸手用手背去摸段圓圓的額頭, 隨後微微松了口氣：“還好不發燒, 我去拿體溫計你再量一下。”
段圓圓點點頭。
她坐在沙發上夾著溫度計等待著體溫結果, 杜女士去廚房給她煲湯熬粥。
段圓圓的確不發燒，杜女士卻把段圓圓的感冒和上火歸結於她昨天穿的太少，在外面一天著涼了，現在讓她穿著厚厚的珊瑚絨睡衣，裏面還套著她最厚的一件加絨衛衣。
在杜女士的悉心嚴格的食補加吃藥的雙重照料下，段圓圓的感冒終於痊愈。
段圓圓在這幾天吃了數不清的苦瓜和黃岑，杜女士還不讓她吃糖，美其名曰對嗓子不好，只讓她喝小吊梨湯。
她現在覺得自己嘴裏都是苦苦的味道。
嘴裏苦總好過心裏苦。
生病這幾天，腦袋昏昏沈沈的，壓根沒有心情去想亂七八糟的。
段圓圓只要察覺到這幾天有什麽擾亂心弦的思緒，就會從一摞寒假試卷裏隨便抽一張、像開盲盒一樣的挑來做。
杜女士被段圓圓生著病還在做試卷的樣子嚇壞了，又走上前摸了摸段圓圓的額頭，反覆確認她沒有發燒沒有把腦子燒壞才放心。
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存在無法預知的變數，但你記住的單詞、背過的例句、熟練運用的公式，這些將永遠的屬於你。
段圓圓看著一張又一張寫完的試卷，她的心裏會有慰藉般的成就感。
她雖然心臟難受的像被攪碎，但不後悔她無人知曉的、隱秘的暗戀，她亦不後悔想追隨如光一樣閃爍的紀預。
段圓圓仍然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她想追趕上她的腳步，她想讓她的名字能夠和他出現在同一頁的成績單上。
她現在想的，只想被陽光曬透，也僅此而已了。
段圓圓找出她記錄心事的日記本，筆尖和紙張微微摩擦，她緩緩地在上面寫下：
2015/02/13
·他很好，只是喜歡的人不是我。
·他對我而言是一束光，也只能是一束光。
她想，大抵有一段時間她不會再動這本日記本了。
------
他們學校流行了一段時間的微信風，但沒多久，大家發現作為學生的他們還是Q.Q聯系起來更方便，平時群聊什麽的還是用Q.Q。
大年三十這天，各種各樣的Q.Q群聊裏有人發著口令紅包，大家互相道賀著新年快樂，紅色消息提醒的數量一個又一個的增加著。
段圓圓沒有領口令紅包，也沒有回覆群聊裏的消息。
窗外鞭炮聲和煙花聲接二連三的響起，即使拉著窗簾，也能透過窗戶玻璃的縫隙，能看到屋外流瀉的火樹銀花，夜幕低垂，漫天白光花雨，正是一年新年時。
二零一五年的春節聯歡晚會新鮮有趣，小品逗得大家捧腹大笑，段圓圓和杜女士在外公外婆家，四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哈哈大笑。
段圓圓今年春晚最喜歡的節目不是小品，而是到春晚的後半段，劉歡和郎朗、呂思清合作的歌曲《從前慢》。
外公外婆作息規律，不會熬到這麽晚，早就進臥室休息了。
杜女士說好了要陪著段圓圓倒數迎接新年，但現在也靠在沙發上打著盹。
段圓圓一個人安靜的，聽完了整首歌曲。
如講故事娓娓道來般的演繹，婉轉動聽，段圓圓覺得時間的流逝都變慢了。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世界上最高級的理想主義愛情。
今夜的晚風夾雜著潮濕，段圓圓的心有些隱隱作痛。
段圓圓討厭她這樣不被控制的自己。
她慌張的打開手機，試圖轉移註意力。
段圓圓今天也沒有回覆四個人小群裏的消息。
她還是無法做到若無其事的面對紀預，即使隔著屏幕，即使是四個人的群聊。
還好Q.Q沒有已閱功能。
段圓圓點開四個人的群聊，發現他們三人都發了“新年快樂”，大概今天除夕夜，大家都忙著和家人聚餐，所以三個人消息回覆的時間間隔很久，她沒回覆也不顯得突兀。
今天就算是不看手機大家也都理解。
時間過得很快，時鐘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
還有一分鐘，嶄新的一年即將開始。
恰逢此時段圓圓註意到了Q.Q界面的好友動態最新提醒，是紀預的頭像。
段圓圓點進去。
向來不發空間動態的紀預在農歷二零一四年的最後一分鐘發布了一條動態：
「世界剝破仍如新橙蘸新雪，新年快樂。」
大概是一種什麽心情呢？
是不想再聽到關於他的任何一點消息，卻在見到他的頭像時激動的欣喜。
紀預的頭像一直是湛藍色的海，沒有換過。
段圓圓看到這張圖，甚至都會覺得比她自己的手機壁紙還要熟悉。
紀預的頭像，她點擊過無數次，每次都停留在他的個人主頁，然後再退出來。
電視裏春晚主持人正在倒計時的聲音成了段圓圓現在所處世界的背景樂，她現在的世界裏只有這一條動態，她認真讀了好幾次。
“......七、六、五、四、三、二、一——過年好！”
段圓圓在大年初一零點的這一瞬間，給紀預的這條空間動態發出評論：
「新年快樂。」
是新年的第一個評論。
也是紀預這條動態的第一個評論。
她是第一個在農歷二零一五年對他說新年快樂的人吧。
屋外煙花一團接著一團，天空時而驟亮成一片又迅速灰暗，幾秒過後又閃爍明亮。
猶如白晝。
少女的心思隱秘又奇怪，她自從在商業街無意撞見紀預和其他女生親密後，她就不想再和他私聊，她在心裏已經默認紀預和其他女生關系親密，哪怕他們有共同的群聊，她覺得這樣像是無意間踏進了其他人的領地。
但她又能接受在空間裏給他的動態評論，Q.Q空間不像微信的朋友圈，只有共同好友才能看到評論，任何人都能看到Q.Q空間的評論。
段圓圓覺得這樣是坦蕩的，是能給她的心動戴上一層面具，讓所有人都無從窺探，所有人包括紀預本人都會不知道，原來她暗戀他。
畢竟暗戀是小心翼翼的心事，是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最難以對人吐露秘密。
大家怎麽會相信，會有人給暗戀的男生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直接評論呢。
段圓圓不斷的勸服自己，她給自己的行為找到了合理自洽的一套邏輯解釋。
在一番強烈的心理活動後，她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向下滑動屏幕，並且努力忘記剛剛她發出去的評論。
也努力讓忘記剛剛留言時指尖忍不住的顫抖，和點擊發送後的那一瞬如釋重負，甚至直到現在指尖甚至蔓延至整個手背處都在微微發麻。
搖搖欲墜的一顆心終於停擺落地。
即使只是隔著屏幕回覆一條動態消息。
段圓圓現在想立刻找到許凈歡他們發布的Q.Q動態，也去給他們評論，以此來掩飾她已經給紀預評論的事實。
並且段圓圓在心裏祈禱，他們一定要是在除夕夜發的，如果是在零點之後才發，這樣並不好解釋為什麽段圓圓先給紀預評論，再給他們評論。
即使他們壓根兒根本不會關心段圓圓回覆消息的先後。
但段圓圓自己會特別在意，像是心裏別著股說不上來的勁，沒人知道，但她就是格外跟自己過不去。
這種讓她覺得覆雜的情緒不受她的控制，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但她這一刻卻又無能為力。
還好許凈歡、周熱，還有林晨安都是在除夕發的Q.Q動態。
段圓圓給他們三個人都留了言。
像是懷著某種目的、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為了掩飾一般，段圓圓給他們留言的速度特別快，甚至都沒看清他們具體發了些什麽。
做完這一切的段圓圓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在零點前夕，窗外放鞭炮的聲音就接二連三的不斷傳來，只是當時段圓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零點過後，鞭炮聲比之前還要響亮，在屋內也聽的一清二楚，捂著耳朵也阻擋不住。
正在沙發上迷糊的杜女士被窗外的鞭炮聲吵醒，含糊著還有些睡意的問段圓圓：“春晚結束了嗎？零點過了沒，新年到了？”
段圓圓下意識的一抖，鞭炮沒有嚇到她，反而是杜女士不算響的聲音讓她心緊了一下，她竟然在這一瞬間會有種做虧心事被家長發現的感覺。
她自嘲了一下，明明她只是在紀預的評論區裏說了“新年快樂”。
但她不能讓杜女士察覺到她有任何的不對勁兒。
窗外的鞭炮劈裏啪啦的，就算是在深夜也年味兒十足。
“零點剛剛過了。”段圓圓嘴角上揚，聲音清脆，比鞭炮聲還響亮：“媽媽，過年好！”
“乖女兒，過年好，過年好！”杜女士揉揉眼睛，摸了摸段圓圓的腦袋，“新的一年也要天天開心啊，我的寶貝女兒。”
作者有話說：
「一個小劇場」
2023年除夕夜，段圓圓靠在紀預的懷裏，夫妻二人睡前閑聊時回憶到了2015年，不意外的提到了紀預發的動態。
圓圓：當時的我還以為這句話是你自己寫的呢。
紀預：原來你當時這麽迷戀我？那是廖偉棠的詩，我還以為你會去搜索，想讓你看到這句詩的前一句。
圓圓有些困倦：嗯？
紀預：‘我們一起等到最後和最初的一天’。睡吧老婆，新年快樂，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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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圓圓到最後自己和許凈歡說了什麽都沒印象了, 她完全是渾渾噩噩的、憑借著大腦的記憶回到家。
杜女士只當她是在外面玩了一天太累了，於是對她一回到家就鉆進臥室並且關上門的行文沒做太多評價。
段圓圓躺在她的床上，床墊很柔軟, 四件套的材質是肌膚最喜歡的觸感, 平時只要到床上一躺，什麽煩惱也煙消雲散。
但現在的她，平躺在床上，眼睛楞楞的盯著天花板，心裏和眼睛酸脹的像是要崩壞掉。
段圓圓深吸一口氣，不斷告誡自己不能這樣。
她小聲的開始背誦一段英語滿分作文例文, 以此來轉移現在的註意力。
背著背著她都不清楚背到了哪一段, 圓圓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她是被嗓子裏火撩撩的幹疼難受醒的。
嗓子吞咽口水都難，喉嚨裏像含著一塊兒小刀片, 不上不下的，動一下就疼。
段圓圓連忙起床倒水喝, 眼睛隨意瞥了一眼鏡子, 才發現她嘴角起了一個紅豆大小的水泡。
“呲——”
段圓圓忍不住輕哼了一聲，就連喝一口水都嗓子裏都像有外來物種入侵一樣的不適。
杜女士起的比段圓圓要早, 她甚至意外於段圓圓今天醒的這麽早，甚至還頗有閑情的調侃了一句。
段圓圓實在難受的不想開口, 只是“嗯”了一聲。
這一下子把她們倆都嚇了一跳, 是濃濃的沈重的鼻音，一聽就是感冒的聲音。
杜女士著急的連忙上前查看, 這又註意到了她嘴角的水泡：“感冒上火了？”
邊說邊伸手用手背去摸段圓圓的額頭, 隨後微微松了口氣：“還好不發燒, 我去拿體溫計你再量一下。”
段圓圓點點頭。
她坐在沙發上夾著溫度計等待著體溫結果, 杜女士去廚房給她煲湯熬粥。
段圓圓的確不發燒，杜女士卻把段圓圓的感冒和上火歸結於她昨天穿的太少，在外面一天著涼了，現在讓她穿著厚厚的珊瑚絨睡衣，裏面還套著她最厚的一件加絨衛衣。
在杜女士的悉心嚴格的食補加吃藥的雙重照料下，段圓圓的感冒終於痊愈。
段圓圓在這幾天吃了數不清的苦瓜和黃岑，杜女士還不讓她吃糖，美其名曰對嗓子不好，只讓她喝小吊梨湯。
她現在覺得自己嘴裏都是苦苦的味道。
嘴裏苦總好過心裏苦。
生病這幾天，腦袋昏昏沈沈的，壓根沒有心情去想亂七八糟的。
段圓圓只要察覺到這幾天有什麽擾亂心弦的思緒，就會從一摞寒假試卷裏隨便抽一張、像開盲盒一樣的挑來做。
杜女士被段圓圓生著病還在做試卷的樣子嚇壞了，又走上前摸了摸段圓圓的額頭，反覆確認她沒有發燒沒有把腦子燒壞才放心。
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存在無法預知的變數，但你記住的單詞、背過的例句、熟練運用的公式，這些將永遠的屬於你。
段圓圓看著一張又一張寫完的試卷，她的心裏會有慰藉般的成就感。
她雖然心臟難受的像被攪碎，但不後悔她無人知曉的、隱秘的暗戀，她亦不後悔想追隨如光一樣閃爍的紀預。
段圓圓仍然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她想追趕上她的腳步，她想讓她的名字能夠和他出現在同一頁的成績單上。
她現在想的，只想被陽光曬透，也僅此而已了。
段圓圓找出她記錄心事的日記本，筆尖和紙張微微摩擦，她緩緩地在上面寫下：
2015/02/13
·他很好，只是喜歡的人不是我。
·他對我而言是一束光，也只能是一束光。
她想，大抵有一段時間她不會再動這本日記本了。
------
他們學校流行了一段時間的微信風，但沒多久，大家發現作為學生的他們還是Q.Q聯系起來更方便，平時群聊什麽的還是用Q.Q。
大年三十這天，各種各樣的Q.Q群聊裏有人發著口令紅包，大家互相道賀著新年快樂，紅色消息提醒的數量一個又一個的增加著。
段圓圓沒有領口令紅包，也沒有回覆群聊裏的消息。
窗外鞭炮聲和煙花聲接二連三的響起，即使拉著窗簾，也能透過窗戶玻璃的縫隙，能看到屋外流瀉的火樹銀花，夜幕低垂，漫天白光花雨，正是一年新年時。
二零一五年的春節聯歡晚會新鮮有趣，小品逗得大家捧腹大笑，段圓圓和杜女士在外公外婆家，四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哈哈大笑。
段圓圓今年春晚最喜歡的節目不是小品，而是到春晚的後半段，劉歡和郎朗、呂思清合作的歌曲《從前慢》。
外公外婆作息規律，不會熬到這麽晚，早就進臥室休息了。
杜女士說好了要陪著段圓圓倒數迎接新年，但現在也靠在沙發上打著盹。
段圓圓一個人安靜的，聽完了整首歌曲。
如講故事娓娓道來般的演繹，婉轉動聽，段圓圓覺得時間的流逝都變慢了。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世界上最高級的理想主義愛情。
今夜的晚風夾雜著潮濕，段圓圓的心有些隱隱作痛。
段圓圓討厭她這樣不被控制的自己。
她慌張的打開手機，試圖轉移註意力。
段圓圓今天也沒有回覆四個人小群裏的消息。
她還是無法做到若無其事的面對紀預，即使隔著屏幕，即使是四個人的群聊。
還好Q.Q沒有已閱功能。
段圓圓點開四個人的群聊，發現他們三人都發了“新年快樂”，大概今天除夕夜，大家都忙著和家人聚餐，所以三個人消息回覆的時間間隔很久，她沒回覆也不顯得突兀。
今天就算是不看手機大家也都理解。
時間過得很快，時鐘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
還有一分鐘，嶄新的一年即將開始。
恰逢此時段圓圓註意到了Q.Q界面的好友動態最新提醒，是紀預的頭像。
段圓圓點進去。
向來不發空間動態的紀預在農歷二零一四年的最後一分鐘發布了一條動態：
「世界剝破仍如新橙蘸新雪，新年快樂。」
大概是一種什麽心情呢？
是不想再聽到關於他的任何一點消息，卻在見到他的頭像時激動的欣喜。
紀預的頭像一直是湛藍色的海，沒有換過。
段圓圓看到這張圖，甚至都會覺得比她自己的手機壁紙還要熟悉。
紀預的頭像，她點擊過無數次，每次都停留在他的個人主頁，然後再退出來。
電視裏春晚主持人正在倒計時的聲音成了段圓圓現在所處世界的背景樂，她現在的世界裏只有這一條動態，她認真讀了好幾次。
“......七、六、五、四、三、二、一——過年好！”
段圓圓在大年初一零點的這一瞬間，給紀預的這條空間動態發出評論：
「新年快樂。」
是新年的第一個評論。
也是紀預這條動態的第一個評論。
她是第一個在農歷二零一五年對他說新年快樂的人吧。
屋外煙花一團接著一團，天空時而驟亮成一片又迅速灰暗，幾秒過後又閃爍明亮。
猶如白晝。
少女的心思隱秘又奇怪，她自從在商業街無意撞見紀預和其他女生親密後，她就不想再和他私聊，她在心裏已經默認紀預和其他女生關系親密，哪怕他們有共同的群聊，她覺得這樣像是無意間踏進了其他人的領地。
但她又能接受在空間裏給他的動態評論，Q.Q空間不像微信的朋友圈，只有共同好友才能看到評論，任何人都能看到Q.Q空間的評論。
段圓圓覺得這樣是坦蕩的，是能給她的心動戴上一層面具，讓所有人都無從窺探，所有人包括紀預本人都會不知道，原來她暗戀他。
畢竟暗戀是小心翼翼的心事，是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最難以對人吐露秘密。
大家怎麽會相信，會有人給暗戀的男生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直接評論呢。
段圓圓不斷的勸服自己，她給自己的行為找到了合理自洽的一套邏輯解釋。
在一番強烈的心理活動後，她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向下滑動屏幕，並且努力忘記剛剛她發出去的評論。
也努力讓忘記剛剛留言時指尖忍不住的顫抖，和點擊發送後的那一瞬如釋重負，甚至直到現在指尖甚至蔓延至整個手背處都在微微發麻。
搖搖欲墜的一顆心終於停擺落地。
即使只是隔著屏幕回覆一條動態消息。
段圓圓現在想立刻找到許凈歡他們發布的Q.Q動態，也去給他們評論，以此來掩飾她已經給紀預評論的事實。
並且段圓圓在心裏祈禱，他們一定要是在除夕夜發的，如果是在零點之後才發，這樣並不好解釋為什麽段圓圓先給紀預評論，再給他們評論。
即使他們壓根兒根本不會關心段圓圓回覆消息的先後。
但段圓圓自己會特別在意，像是心裏別著股說不上來的勁，沒人知道，但她就是格外跟自己過不去。
這種讓她覺得覆雜的情緒不受她的控制，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但她這一刻卻又無能為力。
還好許凈歡、周熱，還有林晨安都是在除夕發的Q.Q動態。
段圓圓給他們三個人都留了言。
像是懷著某種目的、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為了掩飾一般，段圓圓給他們留言的速度特別快，甚至都沒看清他們具體發了些什麽。
做完這一切的段圓圓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在零點前夕，窗外放鞭炮的聲音就接二連三的不斷傳來，只是當時段圓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零點過後，鞭炮聲比之前還要響亮，在屋內也聽的一清二楚，捂著耳朵也阻擋不住。
正在沙發上迷糊的杜女士被窗外的鞭炮聲吵醒，含糊著還有些睡意的問段圓圓：“春晚結束了嗎？零點過了沒，新年到了？”
段圓圓下意識的一抖，鞭炮沒有嚇到她，反而是杜女士不算響的聲音讓她心緊了一下，她竟然在這一瞬間會有種做虧心事被家長發現的感覺。
她自嘲了一下，明明她只是在紀預的評論區裏說了“新年快樂”。
但她不能讓杜女士察覺到她有任何的不對勁兒。
窗外的鞭炮劈裏啪啦的，就算是在深夜也年味兒十足。
“零點剛剛過了。”段圓圓嘴角上揚，聲音清脆，比鞭炮聲還響亮：“媽媽，過年好！”
“乖女兒，過年好，過年好！”杜女士揉揉眼睛，摸了摸段圓圓的腦袋，“新的一年也要天天開心啊，我的寶貝女兒。”
作者有話說：
「一個小劇場」
2023年除夕夜，段圓圓靠在紀預的懷裏，夫妻二人睡前閑聊時回憶到了2015年，不意外的提到了紀預發的動態。
圓圓：當時的我還以為這句話是你自己寫的呢。
紀預：原來你當時這麽迷戀我？那是廖偉棠的詩，我還以為你會去搜索，想讓你看到這句詩的前一句。
圓圓有些困倦：嗯？
紀預：‘我們一起等到最後和最初的一天’。睡吧老婆，新年快樂，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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