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忌廉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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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下正自由◎
今年的夏天是苦夏, 平均溫度至少比去年高了三度，蟬鳴聒噪，像被罩在透明的蒸籠裏, 動一下都會冒熱氣。
湛藍的天空掛著如火球一般的太陽, 將人炙烤的煩躁心慌。
段圓圓覺得心裏有兩個聲音在來回打架，一個在不停地說想要快點放暑假，一點也不想繼續做題了；一個又舍不得時間過得太快，要趕緊專心做完手裏的練習題。
許凈歡抱怨著說：“最近這一周的作業也太多了，壓根做不完啊。”
紀預還沒到教室，許凈歡坐在紀預的座位上, 和段圓圓一起討論昨天的作業。
其實不止是最近一周, 高二下學期開始，所有知識點基本已經全部講完，老師都默認已經開始正式進入查缺補漏的覆習環節, 所以作業量也與之前不同。
英語多兩篇閱讀理解和完形填空、數學多半套試卷、物理多一份歷屆高考真題......
其實每個科目的任課老師都覺得自己沒有布置太多，但幾科疊加在一起, 很少有人能每天全部做完所有作業。
大部分同學會優先自己的各科目成績, 或者是老師的嚴厲程度，有針對性的排好作業順序。
段圓圓做作業的順序選擇是數學永遠的第一位。
段圓圓抿了抿唇：“是啊, 都快記不清上次作業全部做完是哪一天了。”
這些都是瑣碎的、平淡的、一張又一張試卷堆積出來日覆一日的日子，他們當下不止一次的希望這樣的日子快點結束, 想要迫不及待的過上自由的、無拘無束、再也不用寫作業的生活。
只是許久之後回憶起來, 才明白什麽是“當時只道是尋常”。
那是青春的、熱情的、美好到獨一無二無法覆制的、永遠也回不去的高中時光。
窗外蟬鳴點點喚個不停，空氣中泛著潮熱, 整個教室裏都是熱氣騰騰的。
學校的籃球比賽到現在還沒有結束, 有時候他們坐在教室裏也能聽到籃球場上傳來的加油聲和歡呼聲。
班級裏有的男生忍不住的手癢, 自從籃球比賽他們被淘汰後, 他們失去了能夠再上場的機會，得到過又失去總是最難過的，所以他們時不時的就會在教室裏時不時的來個傳球、運球的假動作，或者扒著教室的門框來個引體向上。
比如林晨安。
輕松的勾住門框，把門框當成單杠，還裝酷的吹了聲口哨。
許凈歡聽到口哨聲擡頭，嫌棄的發出聲音：“嘖嘖。”
她收起手裏的試卷，故意路過林晨安面前，準備擡腿踹他一腳。
“怎麽樣，踹不到我吧。”林晨安反應很快，早就看出來了許凈歡心裏想什麽，靈活的躲開了。
倒是許凈歡，擡腿後重心向前不穩，差點摔倒。
段圓圓收起手裏的《五三》，坐在座位上看他們兩人打鬧。
身旁鉆過一絲微風，甚至帶著夏日裏特有的氣泡般的涼氣。
段圓圓的鼻尖裏蔓延進了淡淡的清香，似有似無的，好聞極了。
夏季裹挾而來的躁熱瞬間消散，那味道不是香水味，是獨屬於少年的味道。
段圓圓偏頭，正看到紀預左手單拎著一罐綠色包裝的汽水站在座位旁，在和一旁的同學說話。
手裏的汽水應該是剛從小賣部買來的，瓶身外裹著細密的小水珠，但不像是雪碧。
紀預沒有註意到段圓圓在看他。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骨節分明，手背有微微凸起的血管，順著蔓延到小臂。
紀預左手三根手指虛握著易拉罐的頂部，隨後修長的食指落在易拉罐的拉環上，指尖勾住拉環，拉環被毫不費力的用一只手便輕松挑開。
紀預已經坐在座位上了，仰頭喝了一口手中的汽水，喉結順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怎麽這天氣比剛才更熱了，臉頰和耳尖都熱熱的。
段圓圓在心裏想。
幾年後段圓圓已經在大學校園裏被稱作學姐了，她的大學舍友參加的社團舉辦了破冰迎新生活動，其中一項是比賽誰一分鐘內單手開易拉罐數量多，舍友買了好多罐不同的易拉罐裝飲料，在宿舍練習單手開易拉罐，她們幾個人都圍在一邊等著飲料投餵，舍友打開一罐她們就很自覺的喝一罐。
舍友是個手上沒什麽力氣的女生，單手開有些費勁，舍友幾個人就圍在一邊為她出謀劃策，找最省力、最容易上手的單手開易拉罐的方法。
那是十一假期前，天氣微涼，段圓圓在宿舍裏已經穿上了長袖。
但她腦海裏卻抑制不住的想到了炎熱的高中教室，舍友的討論聲和腦海裏高中教室裏同學們的說話聲漸漸重疊在一起，明明早就發過誓不可以再去想他，可少年單手拉開易拉罐的動作，段圓圓記的清清楚楚。
“看什麽呢？”紀預似乎察覺到了段圓圓的目光一直再看著他身旁，他甚至還順著段圓圓的目光向旁邊看了看。
“咳咳......”段圓圓被突如其來的疑問嗆到，心虛的咳了咳，總不能說看你吧。
段圓圓飛速的找了個借口，就連她自己都佩服她現在的臨場發揮能力：“在看你手裏的汽水，不像是雪碧？”
紀預把手裏的汽水放在課桌上，易拉罐綠色為主，中間以黃色點綴。
原來不是雪碧，是忌廉汽水。
段圓圓不是很喜歡喝飲料，但她突然也想嘗嘗紀預手裏汽水的味道。
因為天氣太熱，他們班又在一樓，去小賣部非常方便，課間就有很多同學去小賣部買冰糕、冰鎮飲料。
教室裏的空飲料瓶和易拉罐瓶多了起來，偶爾有歪在桌腳邊沒被註意到的，被不小心踩下去，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教室裏最多的就是可樂瓶，紅色的可口可樂或者藍色的百事可樂都有，但段圓圓觀察過，紀預很少喝可樂，總是喝忌廉味汽水。
段圓圓沒有在學校買，而是回家後悄悄買過一次。
她在便利店裏找了好久才找到，打開冰櫃的那一瞬間，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臉頰紅撲撲的伸手拿了一罐玉泉忌廉汽水去結賬。
段圓圓不會用單手開易拉罐，她左手握著瓶身，右手用力一拉，才把拉環拉下來。
忌廉味汽水比她想象的要甜許多。
原來紀預，喜歡甜啊。
紀預看起來如青松般冷淡的人竟然嗜甜，很強烈的反差感呢。
段圓圓抿了口汽水，就連心底也被甜到了，她忍不住的唇角上翹。
這是她發現的紀預的秘密。
只有她自己知道。
--
周末的自習結束後許凈歡約了段圓圓去修改校服。
今年學校裏掀起一股修褲腳的浪潮，很多女生把肥肥大大的夏季校服褲子找裁縫師傅改成緊腿修身褲，視覺上看起來腿又細又長。
段圓圓只準備讓裁縫師傅修一條。
沒想到學校附近的裁縫店竟然還要排隊。
一眼望去，前面都是穿著他們學校校服的學生，大家手中都很默契的拿著一條校服褲。
“今天收褲腳沒法當場取走，現在量你們每個人要修改的尺寸，最後你們在紙上寫好名字和聯系方式後和褲子一起放在這，周一再來取。”
裁縫店面積並不大，但架不住現在人太多，再加上只有一個風扇，大家都熱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圓圓，周一我們就能一起穿修過的校服褲啦！”許凈歡把紙條交給裁縫師傅後有些興奮，抱著段圓圓的手臂：“我們一定是校園裏腿最長的崽！”
段圓圓也有些期待，畢竟修過的校服褲子比原來肥肥的好看不止一點半點。
周一中午段圓圓把她和許凈歡的校服褲子一起取回來了。
下午兩個人就換上嶄新的校服褲子。
“我從來沒覺得咱們學校的校服能這麽好看。”許凈歡對著廁所裏的鏡子左轉轉身，右轉轉身，很滿意收褲腳後的校服褲子。
“裁縫師傅的手藝真不錯，改的剛剛好，太合適了。”明明家裏的自己的其他褲子隨便找出一條都比校服褲子好看，但現在在學校裏，平時肥肥大大的校服褲有些時尚的模樣，穿在腿上，看著鏡子裏自己纖細修長的腿，段圓圓心裏就是莫名的開心，比穿家裏的任何一條褲子都開心。
許凈歡和段圓圓挽著手臂回到教室，準備開開心心的迎接下一節課。
“呦，你們倆竟然也改校服了。”林晨安本來和紀預在走廊上閑聊，誰想到看到了段圓圓和許凈歡穿著新改的校服褲。
許凈歡心情不錯，難得沒有嗆他：“不錯嘛，眼睛挺尖，改了之後比之前好看多了吧。”
“哼。”林晨安沒說話，而是拍了拍紀預。
紀預慵懶的後靠在欄桿上，聽到他們的對話後漫不經心的擡頭，黑色的眼眸沒有刻意的去看段圓圓和許凈歡的褲子，而是很自然的擡眸，不會讓對方感到不適，和平日裏一樣。
段圓圓卻不自然的紅了臉頰，心臟緊張到漏跳幾拍。
學校裏掀起的這股修改褲腳的浪潮，老胡發現的時候，班裏大部分女生基本都將自己的校服褲裁剪過了。
本來她們都以為老胡不在乎這些，只要成績搞好了就行。
但讓他們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老胡對她們私自改校服褲這件事挺不滿意的。
“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你們現在主要任務是學習，在學校裏不要搞穿的攀比，要比就比成績嘛！”老胡微微嘆了口氣，又繼續說：“再說了，你們現在正是最青春的時光，穿什麽都掩蓋不住你們的朝氣活力，不要分心。”
老胡說完之後，她們班女生又很自覺的換回了以前肥肥大大的校服褲子。
段圓圓也是，只不過她有些可惜，才穿了沒幾天呢。
修褲腳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他們最近的心思都在期末考試上。
高二的日子過得很快，沒幾天就要期末。
這幾天老胡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天天晚自習都在學校值班。
“該不會是和老婆吵架了被趕出來了吧。”
“要不然他怎麽連著一周晚自習都在學校盯咱們。”
“聽說他老婆是咱們市的初中金牌教師，也很厲害呢。”
“......”
學生們最八卦了，尤其是老師的八卦，哪怕是假的，也聽的津津有味。
晚自習還沒開始，這些討論的聲音也自然的飄進了段圓圓的耳朵裏。
“老胡的課上你可從沒這麽認真聽過。”紀預略帶調侃的聲音在段圓圓耳邊響起。
“哪有......我都很專心的。”段圓圓有些意外，紀預也會對她開這樣的玩笑。
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話，明明他們認識了這麽久，可她心底還是止不住的冒起快樂小氣泡。
和平常無二的晚自習，段圓圓的心情卻格外好，甚至效率都比平日高了那麽一點點。
她正在埋頭做英語閱讀理解，突然眼前一黑。
段圓圓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嚇了一跳。
教室裏竟然停電了。
“停電啦！”
他們樓上一層又或者是更高的樓層同時傳來歡呼聲，他們在一班聽的清清楚楚。
這些聲音就像是點燃教室氛圍的導火索，原本安靜的教室頓時變得喧嘩沸騰起來。
只不過他們很乖巧的呆在座位上，誰也沒有想到離開教室。
教室裏因為停電，漆黑一片，走廊也停電了，校園裏的路燈微弱昏黃的光線根本照不到他們的教室裏。
段圓圓在剛剛停電的時候有一些害怕，但很快的接受了這份驚喜。
即使因為停電，教室裏的風扇也停止運轉，可他們完全不在意。
因為在黑夜裏視力減弱，嗅覺變得更加靈敏。
風扇不轉了，教室裏的空氣也不再流通，夏天出汗多，好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沒多久這屋子裏的空氣便不是那麽好聞。
但段圓圓的鼻尖鉆入了一股凜冽清香，像雨後被沖刷過的青草地。
因為嗅覺在黑夜中更加靈敏，這味道比平時若有若無的樣子濃烈了些許。
段圓圓忍不住的挪了挪位置，離紀預靠近了一點點。
他身上的味道，比教室裏的空氣好聞太多了。
教室裏很黑，即使他們班的學生愛學習，也沒有摸黑學習的癖好，也沒有人拿出手機，同學們到現在聊天的聲音還沒有停下。
段圓圓趁著黑暗，才大膽的把自己的目光毫無保留的落在紀預身上。
明明教室漆黑，可段圓圓偏覺得紀預的眼睛裏閃爍著光。
只有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時候，她才敢毫無保留的看向他。
“咳咳，大家都安靜一下。”老胡今天也在學校值班，趁著停電來維持班級秩序，“因為電路問題，學校已經在找人維修了，大家不要著急。”
同學們聽完後發出笑聲，誰會著急啊！大家都恨不得多停一會兒電呢。
老胡思索片刻後提議：“不如我們現在一起唱首歌吧，等著來電。”
因為誰也看不清誰，同學們也格外大膽，甚至還敢開老師的玩笑，不知道是誰捏著嗓子說了一句：“胡老師，我們想聽您唱！”
“來一個！”
“胡老師，來一個！”
“胡老師，來一個！”
“......”
全班同學都整齊的喊起了口號，這要是在平時，大家是不敢這樣起哄的。
老胡也不佛他們的面子，難得有這樣師生共處的機會，只不過讓他教書可以，但唱歌是真的不擅長：“哈哈哈，我聽的歌估計都和你們差不多大了，而且流行歌曲我只會唱一首。”
“沒關系！老師唱吧，唱吧！”
“來一個！”
“您唱什麽我們聽什麽！”
“......”
見同學們都這麽說老胡也不再推辭，他沒有從手機裏找伴奏，而是直接清唱起來。
老胡唱歌的聲線很低，自帶滄桑，教室裏光線昏暗，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的聽老胡唱歌。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她們都老了吧/她們在哪裏呀/幸運的是我曾陪她們開放
啦啦啦啦……
她們已經被風帶走散落在天涯/人們就像被風吹走插在了天涯/她們都老了吧/她們還在開嗎/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
樸樹的《那些花兒》曲調溫暖卻又憂傷，教室裏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發出了低低的抽噎聲。
隨後像是被傳染了一樣，許多同學都忍不住的默默的流淚。
段圓圓的眼淚從老胡唱到一半就忍不住的流個不停。
明明剛剛那麽快樂，可現在為什麽，那麽悲傷。
老胡自己也沒想到，唱首歌竟然會引得這麽多同學感傷，他連忙開口，可他開口才察覺，自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孩子們，你們要記住，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無法阻擋時間的流逝，我們能做的就是過好每一天，讓我們彼此都珍惜最後這一年。”
今天恰好是六月六號，可不就是還有最後一年嗎。
老胡出去接了個電話，教室裏的氛圍緩和了一些，大家又開始窸窸窣窣的聊起天。
段圓圓還在小聲的抽泣著，她雙手隨意的搭在課桌上，眼眶紅紅的，其實她的心裏已經沒有剛剛那麽傷感了，可眼眶的淚水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一滴一滴的從臉頰滑落。
只是手掌心裏突然多了一個微微泛涼的物品，薄薄的。
突然落入掌心，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清香。
段圓圓捏了捏，是獨立包裝的濕紙巾。
“謝謝你。”段圓圓小聲向紀預道謝。
“只要有心，是不會走散的。”紀預的聲音在黑夜裏依然那麽清潤好聽，只不過他的這句安慰，語氣聽起來有些僵硬，有些幹巴巴的。
段圓圓猜測，紀預或許是想讓她別哭了，但又不太會說安慰人的話。
但紀預說的這句話，就算是安慰人的話，段圓圓也覺得無比暖心。
她真的會相信紀預說的，只要有心，便不會失去聯系。
老胡的電話打了有一會兒，等他回來，教室裏的氛圍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
老胡笑瞇瞇的看著他們，聲音裏都帶著笑意：“剛剛學校通知，電路今天修不好了，所以今天提前結束晚自習。”
“哇！”
“耶！”
“我靠！”
“......”
歡呼聲、掌聲、起哄聲頓時響起，幾種聲音混合在一起，教室被他們吵得天翻地覆，整棟樓所有班級都是如此，他們班在一樓，甚至還感覺到了微微的震感。
“既然今天放松了，那明天更要努力學習。”老胡還在叮囑他們。
同學們嘴上回答知道了，結果沖出教室的速度比誰都快。
段圓圓?先出教室，在門口等許凈歡。
今天放學時間早，段圓圓不著急回家，所以想和許凈歡一起。
許凈歡拉著段圓圓，“好啦，我們一起走吧。”
借著班級外花壇旁邊的路燈能看到，許凈歡的眼眶也微微發紅。
教室裏大半的學生一起往外走，走廊這段路不算寬闊，紀預和林晨安剛好被人流擠到了段圓圓和許凈歡身邊。
年級主任和值班老師在學校裏分散著站著值班，疏散學生，怕他們太擁擠發生踩踏。
黑夜如幕，偶爾有一二星星鉆出雲層。
深夜的夏天已經褪卻躁熱，只剩沁人心脾的舒爽。
草叢間的不知名小蟲發出隱約鳴叫，路燈昏黃，朦朧的光線一晃又一晃。
四個人兩兩走在一起，即使安靜的什麽都不說，此刻也如此美好。
霎然學校裏明亮了許多，從剛剛的黑暗到一下子這麽明亮，他們下意識的回頭看向教室，居然來電了！
校園裏發出一聲聲“啊”，感嘆聲此起彼伏。
年級主任就站在他們不遠處，撐著腰，眼睛瞪著他們。
難道是要再把他們哄回去繼續上晚自習？
全校的學生們從來沒有一刻這麽默契過——
有人大喊了一聲“跑啊！”
大家再也不回頭看已經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所有人大步向前跑著，沒有人理會老師們是否會召他們回去。
他們此刻只想做自己。
段圓圓和許凈歡在發現來電的那一瞬間對視一眼，繼而牽著手大步的跑著。
紀預和林晨安跑的不快，緊緊的跟在她們旁邊，怕她們被人潮擠到。
明朗的笑容掛在他們臉上，映襯著昏黃的光，世界上再沒有哪一瞬的笑能比此刻的他們所有人還要耀眼。
他們把學習的煩惱和壓力甩在了身後，在現在不論成績高低好壞，所有人在這一瞬間靈魂都得到了釋放。
月光皎皎，可光芒不必萬丈。
扶搖直上，他們當下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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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的天空掛著如火球一般的太陽, 將人炙烤的煩躁心慌。
段圓圓覺得心裏有兩個聲音在來回打架，一個在不停地說想要快點放暑假，一點也不想繼續做題了；一個又舍不得時間過得太快，要趕緊專心做完手裏的練習題。
許凈歡抱怨著說：“最近這一周的作業也太多了，壓根做不完啊。”
紀預還沒到教室，許凈歡坐在紀預的座位上, 和段圓圓一起討論昨天的作業。
其實不止是最近一周, 高二下學期開始，所有知識點基本已經全部講完，老師都默認已經開始正式進入查缺補漏的覆習環節, 所以作業量也與之前不同。
英語多兩篇閱讀理解和完形填空、數學多半套試卷、物理多一份歷屆高考真題......
其實每個科目的任課老師都覺得自己沒有布置太多，但幾科疊加在一起, 很少有人能每天全部做完所有作業。
大部分同學會優先自己的各科目成績, 或者是老師的嚴厲程度，有針對性的排好作業順序。
段圓圓做作業的順序選擇是數學永遠的第一位。
段圓圓抿了抿唇：“是啊, 都快記不清上次作業全部做完是哪一天了。”
這些都是瑣碎的、平淡的、一張又一張試卷堆積出來日覆一日的日子，他們當下不止一次的希望這樣的日子快點結束, 想要迫不及待的過上自由的、無拘無束、再也不用寫作業的生活。
只是許久之後回憶起來, 才明白什麽是“當時只道是尋常”。
那是青春的、熱情的、美好到獨一無二無法覆制的、永遠也回不去的高中時光。
窗外蟬鳴點點喚個不停，空氣中泛著潮熱, 整個教室裏都是熱氣騰騰的。
學校的籃球比賽到現在還沒有結束, 有時候他們坐在教室裏也能聽到籃球場上傳來的加油聲和歡呼聲。
班級裏有的男生忍不住的手癢, 自從籃球比賽他們被淘汰後, 他們失去了能夠再上場的機會，得到過又失去總是最難過的，所以他們時不時的就會在教室裏時不時的來個傳球、運球的假動作，或者扒著教室的門框來個引體向上。
比如林晨安。
輕松的勾住門框，把門框當成單杠，還裝酷的吹了聲口哨。
許凈歡聽到口哨聲擡頭，嫌棄的發出聲音：“嘖嘖。”
她收起手裏的試卷，故意路過林晨安面前，準備擡腿踹他一腳。
“怎麽樣，踹不到我吧。”林晨安反應很快，早就看出來了許凈歡心裏想什麽，靈活的躲開了。
倒是許凈歡，擡腿後重心向前不穩，差點摔倒。
段圓圓收起手裏的《五三》，坐在座位上看他們兩人打鬧。
身旁鉆過一絲微風，甚至帶著夏日裏特有的氣泡般的涼氣。
段圓圓的鼻尖裏蔓延進了淡淡的清香，似有似無的，好聞極了。
夏季裹挾而來的躁熱瞬間消散，那味道不是香水味，是獨屬於少年的味道。
段圓圓偏頭，正看到紀預左手單拎著一罐綠色包裝的汽水站在座位旁，在和一旁的同學說話。
手裏的汽水應該是剛從小賣部買來的，瓶身外裹著細密的小水珠，但不像是雪碧。
紀預沒有註意到段圓圓在看他。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骨節分明，手背有微微凸起的血管，順著蔓延到小臂。
紀預左手三根手指虛握著易拉罐的頂部，隨後修長的食指落在易拉罐的拉環上，指尖勾住拉環，拉環被毫不費力的用一只手便輕松挑開。
紀預已經坐在座位上了，仰頭喝了一口手中的汽水，喉結順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怎麽這天氣比剛才更熱了，臉頰和耳尖都熱熱的。
段圓圓在心裏想。
幾年後段圓圓已經在大學校園裏被稱作學姐了，她的大學舍友參加的社團舉辦了破冰迎新生活動，其中一項是比賽誰一分鐘內單手開易拉罐數量多，舍友買了好多罐不同的易拉罐裝飲料，在宿舍練習單手開易拉罐，她們幾個人都圍在一邊等著飲料投餵，舍友打開一罐她們就很自覺的喝一罐。
舍友是個手上沒什麽力氣的女生，單手開有些費勁，舍友幾個人就圍在一邊為她出謀劃策，找最省力、最容易上手的單手開易拉罐的方法。
那是十一假期前，天氣微涼，段圓圓在宿舍裏已經穿上了長袖。
但她腦海裏卻抑制不住的想到了炎熱的高中教室，舍友的討論聲和腦海裏高中教室裏同學們的說話聲漸漸重疊在一起，明明早就發過誓不可以再去想他，可少年單手拉開易拉罐的動作，段圓圓記的清清楚楚。
“看什麽呢？”紀預似乎察覺到了段圓圓的目光一直再看著他身旁，他甚至還順著段圓圓的目光向旁邊看了看。
“咳咳......”段圓圓被突如其來的疑問嗆到，心虛的咳了咳，總不能說看你吧。
段圓圓飛速的找了個借口，就連她自己都佩服她現在的臨場發揮能力：“在看你手裏的汽水，不像是雪碧？”
紀預把手裏的汽水放在課桌上，易拉罐綠色為主，中間以黃色點綴。
原來不是雪碧，是忌廉汽水。
段圓圓不是很喜歡喝飲料，但她突然也想嘗嘗紀預手裏汽水的味道。
因為天氣太熱，他們班又在一樓，去小賣部非常方便，課間就有很多同學去小賣部買冰糕、冰鎮飲料。
教室裏的空飲料瓶和易拉罐瓶多了起來，偶爾有歪在桌腳邊沒被註意到的，被不小心踩下去，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教室裏最多的就是可樂瓶，紅色的可口可樂或者藍色的百事可樂都有，但段圓圓觀察過，紀預很少喝可樂，總是喝忌廉味汽水。
段圓圓沒有在學校買，而是回家後悄悄買過一次。
她在便利店裏找了好久才找到，打開冰櫃的那一瞬間，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臉頰紅撲撲的伸手拿了一罐玉泉忌廉汽水去結賬。
段圓圓不會用單手開易拉罐，她左手握著瓶身，右手用力一拉，才把拉環拉下來。
忌廉味汽水比她想象的要甜許多。
原來紀預，喜歡甜啊。
紀預看起來如青松般冷淡的人竟然嗜甜，很強烈的反差感呢。
段圓圓抿了口汽水，就連心底也被甜到了，她忍不住的唇角上翹。
這是她發現的紀預的秘密。
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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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自習結束後許凈歡約了段圓圓去修改校服。
今年學校裏掀起一股修褲腳的浪潮，很多女生把肥肥大大的夏季校服褲子找裁縫師傅改成緊腿修身褲，視覺上看起來腿又細又長。
段圓圓只準備讓裁縫師傅修一條。
沒想到學校附近的裁縫店竟然還要排隊。
一眼望去，前面都是穿著他們學校校服的學生，大家手中都很默契的拿著一條校服褲。
“今天收褲腳沒法當場取走，現在量你們每個人要修改的尺寸，最後你們在紙上寫好名字和聯系方式後和褲子一起放在這，周一再來取。”
裁縫店面積並不大，但架不住現在人太多，再加上只有一個風扇，大家都熱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圓圓，周一我們就能一起穿修過的校服褲啦！”許凈歡把紙條交給裁縫師傅後有些興奮，抱著段圓圓的手臂：“我們一定是校園裏腿最長的崽！”
段圓圓也有些期待，畢竟修過的校服褲子比原來肥肥的好看不止一點半點。
周一中午段圓圓把她和許凈歡的校服褲子一起取回來了。
下午兩個人就換上嶄新的校服褲子。
“我從來沒覺得咱們學校的校服能這麽好看。”許凈歡對著廁所裏的鏡子左轉轉身，右轉轉身，很滿意收褲腳後的校服褲子。
“裁縫師傅的手藝真不錯，改的剛剛好，太合適了。”明明家裏的自己的其他褲子隨便找出一條都比校服褲子好看，但現在在學校裏，平時肥肥大大的校服褲有些時尚的模樣，穿在腿上，看著鏡子裏自己纖細修長的腿，段圓圓心裏就是莫名的開心，比穿家裏的任何一條褲子都開心。
許凈歡和段圓圓挽著手臂回到教室，準備開開心心的迎接下一節課。
“呦，你們倆竟然也改校服了。”林晨安本來和紀預在走廊上閑聊，誰想到看到了段圓圓和許凈歡穿著新改的校服褲。
許凈歡心情不錯，難得沒有嗆他：“不錯嘛，眼睛挺尖，改了之後比之前好看多了吧。”
“哼。”林晨安沒說話，而是拍了拍紀預。
紀預慵懶的後靠在欄桿上，聽到他們的對話後漫不經心的擡頭，黑色的眼眸沒有刻意的去看段圓圓和許凈歡的褲子，而是很自然的擡眸，不會讓對方感到不適，和平日裏一樣。
段圓圓卻不自然的紅了臉頰，心臟緊張到漏跳幾拍。
學校裏掀起的這股修改褲腳的浪潮，老胡發現的時候，班裏大部分女生基本都將自己的校服褲裁剪過了。
本來她們都以為老胡不在乎這些，只要成績搞好了就行。
但讓他們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老胡對她們私自改校服褲這件事挺不滿意的。
“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你們現在主要任務是學習，在學校裏不要搞穿的攀比，要比就比成績嘛！”老胡微微嘆了口氣，又繼續說：“再說了，你們現在正是最青春的時光，穿什麽都掩蓋不住你們的朝氣活力，不要分心。”
老胡說完之後，她們班女生又很自覺的換回了以前肥肥大大的校服褲子。
段圓圓也是，只不過她有些可惜，才穿了沒幾天呢。
修褲腳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他們最近的心思都在期末考試上。
高二的日子過得很快，沒幾天就要期末。
這幾天老胡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天天晚自習都在學校值班。
“該不會是和老婆吵架了被趕出來了吧。”
“要不然他怎麽連著一周晚自習都在學校盯咱們。”
“聽說他老婆是咱們市的初中金牌教師，也很厲害呢。”
“......”
學生們最八卦了，尤其是老師的八卦，哪怕是假的，也聽的津津有味。
晚自習還沒開始，這些討論的聲音也自然的飄進了段圓圓的耳朵裏。
“老胡的課上你可從沒這麽認真聽過。”紀預略帶調侃的聲音在段圓圓耳邊響起。
“哪有......我都很專心的。”段圓圓有些意外，紀預也會對她開這樣的玩笑。
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話，明明他們認識了這麽久，可她心底還是止不住的冒起快樂小氣泡。
和平常無二的晚自習，段圓圓的心情卻格外好，甚至效率都比平日高了那麽一點點。
她正在埋頭做英語閱讀理解，突然眼前一黑。
段圓圓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嚇了一跳。
教室裏竟然停電了。
“停電啦！”
他們樓上一層又或者是更高的樓層同時傳來歡呼聲，他們在一班聽的清清楚楚。
這些聲音就像是點燃教室氛圍的導火索，原本安靜的教室頓時變得喧嘩沸騰起來。
只不過他們很乖巧的呆在座位上，誰也沒有想到離開教室。
教室裏因為停電，漆黑一片，走廊也停電了，校園裏的路燈微弱昏黃的光線根本照不到他們的教室裏。
段圓圓在剛剛停電的時候有一些害怕，但很快的接受了這份驚喜。
即使因為停電，教室裏的風扇也停止運轉，可他們完全不在意。
因為在黑夜裏視力減弱，嗅覺變得更加靈敏。
風扇不轉了，教室裏的空氣也不再流通，夏天出汗多，好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沒多久這屋子裏的空氣便不是那麽好聞。
但段圓圓的鼻尖鉆入了一股凜冽清香，像雨後被沖刷過的青草地。
因為嗅覺在黑夜中更加靈敏，這味道比平時若有若無的樣子濃烈了些許。
段圓圓忍不住的挪了挪位置，離紀預靠近了一點點。
他身上的味道，比教室裏的空氣好聞太多了。
教室裏很黑，即使他們班的學生愛學習，也沒有摸黑學習的癖好，也沒有人拿出手機，同學們到現在聊天的聲音還沒有停下。
段圓圓趁著黑暗，才大膽的把自己的目光毫無保留的落在紀預身上。
明明教室漆黑，可段圓圓偏覺得紀預的眼睛裏閃爍著光。
只有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時候，她才敢毫無保留的看向他。
“咳咳，大家都安靜一下。”老胡今天也在學校值班，趁著停電來維持班級秩序，“因為電路問題，學校已經在找人維修了，大家不要著急。”
同學們聽完後發出笑聲，誰會著急啊！大家都恨不得多停一會兒電呢。
老胡思索片刻後提議：“不如我們現在一起唱首歌吧，等著來電。”
因為誰也看不清誰，同學們也格外大膽，甚至還敢開老師的玩笑，不知道是誰捏著嗓子說了一句：“胡老師，我們想聽您唱！”
“來一個！”
“胡老師，來一個！”
“胡老師，來一個！”
“......”
全班同學都整齊的喊起了口號，這要是在平時，大家是不敢這樣起哄的。
老胡也不佛他們的面子，難得有這樣師生共處的機會，只不過讓他教書可以，但唱歌是真的不擅長：“哈哈哈，我聽的歌估計都和你們差不多大了，而且流行歌曲我只會唱一首。”
“沒關系！老師唱吧，唱吧！”
“來一個！”
“您唱什麽我們聽什麽！”
“......”
見同學們都這麽說老胡也不再推辭，他沒有從手機裏找伴奏，而是直接清唱起來。
老胡唱歌的聲線很低，自帶滄桑，教室裏光線昏暗，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的聽老胡唱歌。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她們都老了吧/她們在哪裏呀/幸運的是我曾陪她們開放
啦啦啦啦……
她們已經被風帶走散落在天涯/人們就像被風吹走插在了天涯/她們都老了吧/她們還在開嗎/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
樸樹的《那些花兒》曲調溫暖卻又憂傷，教室裏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發出了低低的抽噎聲。
隨後像是被傳染了一樣，許多同學都忍不住的默默的流淚。
段圓圓的眼淚從老胡唱到一半就忍不住的流個不停。
明明剛剛那麽快樂，可現在為什麽，那麽悲傷。
老胡自己也沒想到，唱首歌竟然會引得這麽多同學感傷，他連忙開口，可他開口才察覺，自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孩子們，你們要記住，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無法阻擋時間的流逝，我們能做的就是過好每一天，讓我們彼此都珍惜最後這一年。”
今天恰好是六月六號，可不就是還有最後一年嗎。
老胡出去接了個電話，教室裏的氛圍緩和了一些，大家又開始窸窸窣窣的聊起天。
段圓圓還在小聲的抽泣著，她雙手隨意的搭在課桌上，眼眶紅紅的，其實她的心裏已經沒有剛剛那麽傷感了，可眼眶的淚水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一滴一滴的從臉頰滑落。
只是手掌心裏突然多了一個微微泛涼的物品，薄薄的。
突然落入掌心，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清香。
段圓圓捏了捏，是獨立包裝的濕紙巾。
“謝謝你。”段圓圓小聲向紀預道謝。
“只要有心，是不會走散的。”紀預的聲音在黑夜裏依然那麽清潤好聽，只不過他的這句安慰，語氣聽起來有些僵硬，有些幹巴巴的。
段圓圓猜測，紀預或許是想讓她別哭了，但又不太會說安慰人的話。
但紀預說的這句話，就算是安慰人的話，段圓圓也覺得無比暖心。
她真的會相信紀預說的，只要有心，便不會失去聯系。
老胡的電話打了有一會兒，等他回來，教室裏的氛圍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
老胡笑瞇瞇的看著他們，聲音裏都帶著笑意：“剛剛學校通知，電路今天修不好了，所以今天提前結束晚自習。”
“哇！”
“耶！”
“我靠！”
“......”
歡呼聲、掌聲、起哄聲頓時響起，幾種聲音混合在一起，教室被他們吵得天翻地覆，整棟樓所有班級都是如此，他們班在一樓，甚至還感覺到了微微的震感。
“既然今天放松了，那明天更要努力學習。”老胡還在叮囑他們。
同學們嘴上回答知道了，結果沖出教室的速度比誰都快。
段圓圓?先出教室，在門口等許凈歡。
今天放學時間早，段圓圓不著急回家，所以想和許凈歡一起。
許凈歡拉著段圓圓，“好啦，我們一起走吧。”
借著班級外花壇旁邊的路燈能看到，許凈歡的眼眶也微微發紅。
教室裏大半的學生一起往外走，走廊這段路不算寬闊，紀預和林晨安剛好被人流擠到了段圓圓和許凈歡身邊。
年級主任和值班老師在學校裏分散著站著值班，疏散學生，怕他們太擁擠發生踩踏。
黑夜如幕，偶爾有一二星星鉆出雲層。
深夜的夏天已經褪卻躁熱，只剩沁人心脾的舒爽。
草叢間的不知名小蟲發出隱約鳴叫，路燈昏黃，朦朧的光線一晃又一晃。
四個人兩兩走在一起，即使安靜的什麽都不說，此刻也如此美好。
霎然學校裏明亮了許多，從剛剛的黑暗到一下子這麽明亮，他們下意識的回頭看向教室，居然來電了！
校園裏發出一聲聲“啊”，感嘆聲此起彼伏。
年級主任就站在他們不遠處，撐著腰，眼睛瞪著他們。
難道是要再把他們哄回去繼續上晚自習？
全校的學生們從來沒有一刻這麽默契過——
有人大喊了一聲“跑啊！”
大家再也不回頭看已經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所有人大步向前跑著，沒有人理會老師們是否會召他們回去。
他們此刻只想做自己。
段圓圓和許凈歡在發現來電的那一瞬間對視一眼，繼而牽著手大步的跑著。
紀預和林晨安跑的不快，緊緊的跟在她們旁邊，怕她們被人潮擠到。
明朗的笑容掛在他們臉上，映襯著昏黃的光，世界上再沒有哪一瞬的笑能比此刻的他們所有人還要耀眼。
他們把學習的煩惱和壓力甩在了身後，在現在不論成績高低好壞，所有人在這一瞬間靈魂都得到了釋放。
月光皎皎，可光芒不必萬丈。
扶搖直上，他們當下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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