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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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寒羽回到暗室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子時,看著負責伺候雲音的兩個丫鬟戰戰兢兢的跪在了門內,冷聲問:“什麽時候離開的?”

“午時之前,奴婢們來給夫人送午膳,不知怎麽就暈倒了,醒來後……發現房門從外面被鎖,無法打開。”

午時,那會兒他出門迎親沒多久,想來這一次的逃離是策劃日久。現在再去找埋藏在府內的內奸,估計連影子都沒了。

秦寒羽單手持劍,右手提著個尚在滴血的人頭,對著門外的侍衛吩咐:“封鎖皇城,嚴查這幾日出城人員。但凡可疑者全部搜身檢查。”

搜身檢查,哪怕是罪惡不赦的亡命之徒逃了,也沒法逼迫守城的護衛做出將過往人員搜身的決定吧?

這得引起多大的民憤?不用半天,參奏攝政王目無王法的奏折都會把皇帝的龍案給淹沒。

可他隨身的侍衛沒有一絲一毫的猶疑,拱手很快領命而去,屋內重新恢覆了安靜。

只有一個天窗的房間裏連風都是靜止的,燃燒了大半的紅燭在地面上拉扯出一條天塹般的光影,把男人手中的頭顱映照得格外的猙獰。

跪在對面的丫鬟順著血滴往上偷瞄一眼,震驚的神色根本沒法掩飾。

那個人頭,儼然是王爺的新嫁娘,她們的新王妃!

這半年來在皇城裏赫赫有名的人物,她的畫像早已傳遍街頭巷尾,人人得識。

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麽個荒淫無恥的女人在人生最為得意的一天,成了她新任夫君的刀下亡魂。

老夫人一直沒有透露出讓許慈通知自己家人的意思,也沒有告訴她自己的姓名,許慈無法,只好讓府裏的人統稱對方老夫人。

因為秦奕奕與對方格外親近的緣故,許慈對對方也格外多了一絲耐心。不單親自過問對方的飲食起居,甚至連對方的每天用的藥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囑,並且親自監督對方服用。

眼見對方沒有換洗的衣裳,許慈甚至讓繡娘們連夜趕制出了三套常服,自己親自從私庫裏挑了三套低調精美的頭面首飾,讓對方暫用。

至於老夫人原來的衣服,許慈讓人清洗修補之後,重新還給對方,老夫人卻是看都不看一眼:“燒了吧。”

許慈遞送的動作一頓,什麽也不問,就讓人搬來了火盆,當著老夫人的面將那一襲看起來華貴的貢緞衣裙全部投擲了進去,成了一盆火灰。

等到老夫人能夠起床活動後,許慈才開始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平日裏陪伴老夫人的人成了秦奕奕。也不知什麽時候起,老夫人開始對秦奕奕的啟蒙教學,教她讀書習字,澆花種樹,甚至還親自做了個毽子,一老一少在陽光普照的大樹下踢得香汗淋漓。

偶爾沐休,秦朝安也褪去了官服,擠在三個女人當中一起下庖廚。給野味剃毛剖腹,許慈調制醬料,秦奕奕燒火,老夫人擺盤,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是一家人出游燒烤。

老夫人心思敏銳,觀察力出眾,從秦朝安的神態中很容易察覺對方的心境起伏,甚至能夠比許慈更加快速的發現秦朝安身子的不妥當。

“你怎麽不早說呢?”許慈的指尖在男人胳膊上那縱橫的刀疤上流連,“你如今又不是在戰場上,犯得著與人真刀真槍嗎?這傷口什麽時候有的,什麽時候好的我全然不知,如果不是老夫人發現我還被你蒙在鼓裏。”

秦朝安拉扯下袖口,摟著許慈安撫:“小傷口而已,哪用得著驚動我家女霸王啊!再說了,傷都好全了,這時候追究起來也沒什麽意思。”

許慈在他肩膀上猛地拍了一下:“刀疤的痕跡這麽長,對方是朝著你的手筋砍下來的吧?你就這麽大度,不當不尋仇,還讓對方繼續在兵部對你作威作福!”

秦朝安面上的尷尬一閃而過,訕訕的道:“那也沒法子,我現在在兵部根基不穩,等過段時日再收拾他就好了。”

許慈冷哼:“皇上不是信誓旦旦的說誰敢找你茬,就革誰的職嗎?你都這樣了,皇上就沒有一點表示?”

一說到皇帝,秦朝安的神情終於冷淡了下來,接替掉許慈的位置,一邊烤著獵物一邊道:“我只是皇上手上一柄試探攝政王的刀。刀毀了,再換一柄就是。”

許慈悶聲道:“前段日子攝政王莫名其妙的審查來往皇城的百姓,皇上就沒有知他的罪?”

“沒有。”

許慈咬牙切齒:“你忍得下這口氣?”

秦朝安沒有說話,垂著頭撥弄著火堆。許慈眼眶微紅,一直靜靜的聽著兩人說話的老夫人突然插嘴:“皇上性子如何?”

許慈冷笑:“說他是昏君都不為過。”

“許慈!”秦朝安喝止她,“不要隨便妄議君王。”

許慈瞪著濕漉漉的眼睛:“你還真的準備替那個昏君賣命?我告訴你,如果你覺得家國兩難全,那我就成全你,你跟你的君王過日子去,我帶女兒走。”

秦朝安這下真的丟了手上的東西,一把摟住許慈的腰肢,哄道:“別鬧,把奕奕給嚇住了。”

秦奕奕小心的走到娘親的身邊,摟著她的一條腿,許慈蹲下·身·子抱起女兒,在她臉頰上親了親,對老夫人道:“抱歉,讓您老看笑話了。”

老夫人搖了搖頭:“聽你們的意思,皇上重用曹將軍並不是因為對方功勳卓著,而是純粹利用他來制衡福王?”

“我一個小小的武將,哪裏敢於稱霸大楚二十多年的攝政王相比。”

老夫人斬釘切鐵:“所以,你最後的結局不過是被皇帝利用殆盡,然後死於非命!”

眼看著許慈又要暴怒,秦朝安幹脆摟住了她們母女,對老夫人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夫人,這是男人之間的鬥爭,我不能退縮也不能逃避。攝政王當朝這麽多年,如果連我都不敢置琢他,反抗他,日後大楚就真的成了攝政王一個人的天下,而不是皇上的天下了。”

“可你們說了,皇上是昏君!”

秦朝安眼神堅定:“那也是大楚的皇上。先帝,只有他這麽一個兒子,皇位不讓他坐,讓誰坐呢!”

老夫人沈默不語。

後來的日子證明,攝政王的反擊只有更猛烈沒有最猛烈。

誰也不知道這段日子攝政王發了什麽瘋,不當讓人徹底架空了秦朝安在兵部的權利,甚至安排人持續不斷的,不分宮內宮外的找秦朝安的麻煩。在兵部開會,幾個大佬一言不合就幹架的事情幾乎是天天上演。連出了宮,找秦朝安的各種地痞無賴也格外的多了起來。

秦朝安忍了又忍,每天回家基本不是馬被砍斷了腿就是自己掛彩。等到中秋宮宴,更有兵部大佬借著嘲諷秦朝安暗諷皇帝用人不明。秦朝安一怒而起,單挑了兵部在座的所有將領,硬是憑著自己在戰場上的本領揍翻了所有人。

之後,只要是入宮當值的官員們,只要踏入皇宮的那一腳開始,就會受到禁衛軍的審查。衣衫不整那大多是對文官們說的話,暗藏兵器基本都是說武將們,連攝政王胯·下那匹馬的馬蹄都成了可以行兇的兇器,被禁衛軍強制給卸了,同時驚了馬,秦朝安護駕心切,直接一刀下去,馬首分離。

那一天,攝政王的怒氣幾乎可以燒掉半個皇宮,上早朝的時候,連皇帝都退避三舍不敢跟他言語頂撞。

這也就罷了,自從秦朝安挑翻了所有武將後,兵部但有什麽條令要開會討論的,只要對方反對,秦朝安二話不說把對方先打得殘廢,然後以讓人靜養為由直接驅逐出宮,等到人家養好了病回來,政令早就發了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據聞,兵部曾經出現過整個衙門就秦朝安一個人當值的情況。就這樣,他還硬是靠著自己一雙手一張嘴保持著兵部的運轉。

攝政王與秦朝安的一番爭鬥明顯處於了下風,正巧夷州又有大批海盜進犯。攝政王在朝堂上直接逼迫皇帝下令讓秦朝安這位在夷州發家的將領再一次去剿匪。

可笑的是,皇帝居然一改跟攝政王打擂臺的常態,眼見著就要同意了,秦朝安越眾而出:“聽聞王爺手下有一批猛將,在沙場上所向披靡。怎麽,小小的一群海匪都搞不定嗎?既然搞不定,那麽養著這群廢物做什麽,全部革職。皇上,下官把話放在這裏,只要我大楚還有一個將領在職,就輪不到兵部侍郎親自掛帥!否則的話,皇上就要考慮一下民間,考慮下鄰國對我朝武將們的看法了。一個泱泱大國,剿匪居然讓兵部侍郎親自出戰,呵,好大的排場,好虛弱的國力啊!到時候,鄰國進犯,想要讓本將軍從海上趕回去,那基本就是癡人說夢了!當然,到時候敵國攻城拔寨讓我大楚將士死亡慘重的話,那也與本將軍無關。”

皇帝頓時就縮回去了。

不為人知的是,就在秦朝安懟天懟地懟皇帝的時候,當朝帝王在夜深人靜的夜晚被堂堂攝政王給壓·在了身·下,脖子被掐得無法呼吸。

“說,她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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