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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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左擁右抱,很快宮裏的人為了區分這一對母女,將母親稱之為大英氏,女兒稱之為小英氏。

祈雨看著秦朝安以雷霆之勢解決了新的麻煩,心底五味雜陳。對許慈道:“現在看來,我與南晴之前倒是我的錯處比較多了。”

許慈問為何?

祈雨道:“南晴不止一次的抱怨過我朝三暮四,我覺得我再三心二意不也對他好好的麽。至少,我從來沒有生過要將別的男人帶回家的心思。這麽多年了,我自始至終就他一個男人。”

許慈總覺得這話有些熟悉,等過了兩日,又與獨守空房多年的歐陽順吵了一架後,歐陽順像得了狂犬病似的對許慈狂吼:“我對白梨不好嗎?別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再不濟也會背著家裏的婆娘在外面養個外室,生個私生子。我呢?人生短短三十幾年,只有她一個女人,對兒子那也是二十四孝老爹,這樣還不夠嗎?她居然背著我去找別的男人。你總是說我對她不公平,難道她在外面拈花惹草對我就公平了?”

真是,癡男怨女啊!

許慈對秦朝安道:“這夫妻之間的事情吧,男說男有理,女說女有理。在我看來,不過是各有各的立場罷了。祈雨在喬村長大,在她的心中,女人有幾個男人太尋常不過,只要南晴在她身邊沒離開,她看上再多的美色那也無關緊要,因為她從未想過讓別人將南晴取而代之。同理,歐陽也是如此,他在世俗長大,見多了一群女人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所以突然之間來了個白梨,對他不聞不問還罷了,甚至敢於離開他,去外面招蜂引蝶,這就是最大的罪過。祈雨如果是個男人,所思所想估計也與歐陽毫無差別。”

秦朝安咳嗽一聲:“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管他們作甚。”

許慈瞥了他一眼,秦朝安頓時覺得渾身的皮子都在發緊,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道:“在我看來,夫妻就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祈雨三心二意固然有錯,南晴自己心不在她身上才是最大的緣由。祈雨這個孩子,我也算是看著她成長。不說旁的,有一次你們的商鋪與人起了沖突,她領著人去找人對持,回來後一身是血,看了大夫摸了傷藥都過了兩個月才好全,可見當時傷勢的確很重。可南晴對她不聞不問,甚至鬧出兩人分房而睡的鬧劇,在我看來,不管南晴是男是女,那事做得太過了。”

“歐陽那件事你我都明白。白梨比祈雨更加冷靜自持。據聞在你成為大當家之前,喬村是她管事。想來她之前的那一任當家教導她時,沒少說男人的壞話。所以才導致她對男人有一種偏執,覺得靠不住。當然,實際上最初的時候歐陽也的確不是良人。只是,他們的錯錯在一直沒有好好的溝通。遇到事情的時候,歐陽沒有想過征求白梨的意見,白梨也沒想過要讓歐陽替她遮風擋雨,這就導致他們面和心不合。一旦白梨覺得歐陽束縛了她的手腳,她也就毫無顧慮的拋下對方遠走高飛。”

許慈撐著腦袋,笑道:“難得聽你這麽侃侃而談別人的家事,你這是在提前跟我坦誠心跡,怕你我也會沖到他們覆轍嗎?”

秦朝安狗腿子似的給她遞上一碗溫茶:“我不是歐陽,你也不是祈雨,我們所經歷的事情與本身的閱歷早已超越他們。我自然不擔心你像祈雨那般朝三暮四,也不覺得你會像白梨那般決絕的一走了之。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他盯著許慈的眼睛,“不管你日後做什麽決定,只要與我有關,不管我當時心境如何,請你一定要坦誠的告訴我你的決定,告訴我你的選擇。別讓我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是否傷了你。”

許慈回視他:“然後?”

“然後,”秦朝安擁緊了她,“然後我們一起做決定,決定我們自己的將來。是對是錯,我們一起承擔。”

許慈嘆道:“說到底,你只是想要死個明白。”

秦朝安一楞,幹笑道:“好吧,夫妻之情的逝去,也算是一種死亡。”

兩人難得的相互坦誠了一席話,感情倒是比往日裏更為親密了些。就在這個時候,皇後突然召許慈入宮。

秦朝安在宮裏當差,根本不會知道家裏的事情。皇後選在不早不晚,還沒到晌午的時間點宣許慈入宮,換了別人可能以為皇後還會留她在宮裏吃飯呢。

許慈倒是有點惱火,對祈雨道:“讓廚房給我留飯,等我回來再吃。”

祈雨道:“來回一趟少說也要兩個時辰呢!”

許慈冷笑:“兩個時辰算是快的,說不定我回來的時候正好趕得及晚飯。”

祈雨嚇了一跳:“皇後不會為難你吧?”

“難說。”

許慈穿上一襲沈重的誥命服飾,把身上多餘的首飾等沈重之物全部摘了,除了規定的發冠,連耳環都不戴,就這麽素凈的入了宮。

人剛剛入了宮闈,難得的陽光早就縮在了烏雲背後。因為前幾日下了好幾場雨,地上帶殘留著一股子濕寒,就這麽直挺挺的跪拜下去,哪怕早就綁好了護膝,不過一炷香的時辰,膝蓋就開始發疼發冷。

許慈足足跪了半個時辰,換成具體時間,那就是一個小時。

皇後在花廳內用了午膳,等到殘羹都被收拾了出去,負責傳話的大宮女仿佛才看見大殿內還跪著這麽一個人。又等了一刻鐘,皇後的再次傳喚才到。

許慈面色如常的拐到了花廳,再行叩拜大禮,皇後那略帶威儀的聲音才響起:“這宮裏的人啊勢力得很,也懶散得很。本宮不得皇上寵愛,所以他們行事上就難免敷衍一些,像今日這事也時有發生,夫人是第一次入宮,想必也是第一次領教他們的厲害。”

許慈跪著,聽著皇後這仿佛是解釋又好像是嘲諷的話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更是別說狗腿子似的說一句話給周圍所有宮人一個面子打個圓場了。

佘皇後等了半天都沒等到許慈的回答,盯著對方腦袋上那頂沈甸甸的發冠,唇邊的紋路深了一些:“看樣子夫人有怨氣,是否需要本宮替你管教管教。”

許慈稍微偏了偏頭,極為冷淡的瞟了皇後那略帶嘲諷的神色一眼,就一眼,人就再一次恢覆成老僧入定的模樣。

佘皇後冷哼,環視著宮人們一圈,指尖微動:“來人啊,將方才傳話的宮女亂棍打死。”

短短一句話,原本還平靜無波的花廳內頓時被狂風過境一般,所有宮人都浮現出震驚的神色來。顯然,皇後母儀天下這麽久,一直以來克制己身,從未做過苛責宮人的事情。甚至在那好色成性,荒淫無度暴虐無常的皇帝襯托下,皇後不管是在宮中還是在宮外的名聲都非常不錯,都說她是個性情溫婉的可憐女人。

現在,這個天下女子的典範居然毫無預兆的要打死一名沒有犯過大錯的宮女,什麽原因?就因為沒有通報統領夫人入宮求見的消息嗎?就因為一時疏忽,讓統領夫人在眾目睽睽的鳳儀宮跪了足足一個時辰嗎?就這麽點小事,抵得上一個宮人的性命嗎?

頓時,所有人看向許慈的目光都變了。眾人很明顯的想到了最近禁衛軍統領在朝中的地位,在皇帝跟前的地位。現在,連一國之母的皇後陛下都要對一個大臣的家眷避其鋒芒了嗎?

還有沒有皇權,有沒有天理?!

許慈眉目不動,既沒有因為皇後的惺惺作態而表示出明顯的不屑,也沒有趁機宣揚自己的假仁假義。她只是嚴格按照宮廷禮儀保持著跪著的姿勢,一動不動。對宮女的哀嚎和求饒更是無動於衷聽而不聞。

這番應對超出了皇後的預料之外,她甚至從美人榻上起了身,直接圍繞著許慈走了兩圈,嘖嘖讚嘆道:“聽說你是曹統領落難之時相識的糟糠之妻。原本我還以為是何等模樣的女子能夠在曹統領飛黃騰達後還信重如斯,現在看來,你們不愧是夫妻,夫唱婦隨這份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宮裏早就傳言,曹統領之所以對宮闈諸多美人視而不見是因為家有母老虎的緣故。他曾揚言自己不會給發妻受一絲一毫的委屈,甚至是旁人,也無法欺辱你半分。許氏,你的福分不淺吶。”

許慈聽到這裏才撲哧的笑了出聲,低聲以只有身邊兩人能夠聽得清的聲調道:“皇後,你不待見我們夫妻和睦這事想必現在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實在不需要你再而三的對臣妾表示恩威並施。畢竟,你也說了,你不得皇上的寵愛,你為難我再過,也依然改變不了皇帝不再踏入鳳儀宮的事實。”

皇後周身氣勢一厲:“許氏,本宮好心好意替你處置踐踏你尊嚴的宮女,你就是這樣回報本宮的?”

許慈眨了眨眼,仰頭對皇後道:“宮女再肆意妄為那也是皇後你默許的。皇後你要遷怒,作為臣子自然只能忍著。忍就罷了,還要我感恩?就算我感恩與你,你又能夠得到什麽好處?皇上是什麽性子你不明白?皇上做的決定,小小一個禁衛軍統領能夠改變他?皇後,你是不是忘記了,臣妾的夫君只是臣子,管不了皇帝的家務。皇帝後宮的事情,是皇後你做主,不是別人!你不去找挑釁你的人的麻煩,找臣子的家眷做出氣筒,就你這份欺善怕硬的性子,也怪不得皇上對你視而不見了。”

“許氏!”皇後大怒,“來人,給本宮掌嘴!”

許慈冷笑:“皇後,請保持你的儀態。實話告訴你,今兒皇後你打了我,明兒皇帝身邊說不定就會再多添幾個美人。”

佘皇後氣得發抖,指著許慈硬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許慈淡定的對視著她,在她青白的神色中淡然的道:“一個男人而已,值得你這麽發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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