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故事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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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亭羽也覺得副本不會刷新所有痕跡, 否則北臥大門上也不會剛好有條適合觀察的縫隙。

既然無法一鍵刷新,對屍體的處理就成了有必要的事情。

她早就註意到,小木屋周圍存在空地, 放在屋後的農具也有使用過的痕跡。

程亭羽想, 也許那些人的屍體,此刻就被埋在她的腳下。

——土壤就是天然的屏障,沈默地隔絕在已經死去的第三人跟還活著的第三人中間。

空白書頁愈發稀少,所有角色都從小木屋中離開,小甲與小乙老實地跟在程亭羽後面,不快不慢地走著。

離木屋越遠, 他們心跳的速度就越劇烈。

小乙始終在默默計算路程的長度, 他覺得自己已經走到了小丙當初消失的地方,然後下意識慢了半拍。

幾乎就在他做出拖延舉動的同一時刻,那個年輕人就朝他的方向看過來了一眼。

對方並沒有側過頭, 面孔依舊朝向前方,只是把黑色的眼珠轉了過來。

僅僅一瞥之間, 小乙就被看得渾身發冷, 仿佛突然被人丟進了冰櫃中。

他頓時不敢再遲疑,甚至還稍微加快了一點前進的速度。

小乙沒敢回看, 卻能感覺到那個年輕人收回了目光。

雖然對方已經不再註意自己,小乙身上的涼意依舊久久不散。

三人沈默地走了很久。

“我們已經超過小丙消失的地方。”

小甲開口, 她直到說話時才意識到, 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程亭羽的推斷是正確的,風中的香氣的確是故事書給參與者留下的指引。

上午的陽光溫暖明亮, 溫柔地照在金黃色的草叢上,

三人經過的時候, 蓬松的草叢向四周散開, 等他們離開後,草叢又重新合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小甲一邊往前走,一邊時不時回頭向著來時的方向瞧上一眼。

木屋的輪廓逐漸模糊,直到徹底消失在她的視野當中。

之前的活動場地完全看不見了,原本熟悉的副本也變得陌生起來,在這一刻,小甲跟小乙都非常感謝太陽的存在,至少從太陽偏移的角度,他們能夠確定時間正在緩慢流逝。

走在最前方的年輕人笑了起來,好像很為親近自然而感到高興:“花香越來越明顯。”

她說的沒錯。

在陷入副本的這段時間內,甲乙兩人只把香氣當成了無需太過在意的背景設定,如今花朵的氣息已經鮮明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他們不僅能感受到鮮花的芬芳,還可以想象點綴在花瓣上晶瑩的露水,以及襯托在周圍生機勃勃的綠葉。

程亭羽閉著眼,稍微感受了一下方位,隨後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

三人面前出現了一座森林。

一座跟金黃色草叢格格不入,看起來分外漂亮的森林。

樹木虬節的根須突出在泥土之上,綴著翠綠葉子的枝條伸展開,風從原野的盡頭吹來,吹過樹梢,一顆露水從葉尖處滴落下來,正巧落到了一朵薔薇花的中央。

小甲跟小乙齊齊站定,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面前的新場景。

森林出現得非常突兀,他們並沒有直接看見森林的輪廓,只是在感覺著快要接觸到了的時候,新地圖就毫無征兆地顯現在了自己等人的面前。

程亭羽擡起頭。

她現在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處於一本故事書當中。

現實生活是連續的,而故事不同。

程亭羽饒有興致地想著,當創作者需要在故事裏增添一個新場景時,場景就會出現,她此刻體會到的割裂感,並不會被故事外的人所察覺。

故事中出現了森林,那麽角色自然要進入森林。

在接近草叢到林地的界限的那一刻,小乙忽然感到無法言喻的惶恐。

跟之前對死亡的畏懼並不相對,這是對於未知的恐懼。

他跟小甲是老資格的參與者,而那個年輕人則有著強悍的戰鬥力,大概率是一個血肉型的玩家。

在新人不可能被推出去當炮灰的時候,他跟小甲成為炮灰的概率就要大得多。

雖然不清楚故事的創作者到底安排了怎樣的大綱,三人也不至於像無頭蒼蠅那樣四處亂轉——在森林入口處,正好有一條小徑。

程亭羽短暫地觀察了一下,就步伐輕快地走了上去。

小甲跟小乙不敢不跟上。

他們並不是太遲鈍,既然知道了副本內有劇情這一元素存在,那麽在新地圖出現後,劇情顯然已經進入到了人物走進森林這一節點,想要逃回小木屋的話,說不定就會像當初的小丙那樣,徹底消失在故事當中。

上個地圖的主色調是金黃色,新地圖的主色調就是郁郁蔥蔥的綠色與間雜在其中的鮮紅。

遠遠近近的薔薇花生長在灌木從中,花朵融化在了無盡的綠意當中,程亭羽特地撥開花莖看過,發現下方的泥土跟之前一樣,都很幹凈。

故事書的作者並未詳細描寫泥土的狀態,那些泥土自然也就沒有呈現出與之相關的石塊、蟲子等細節。

森林中只有唯一一條小路,三人安安靜靜地在上面走著。

小甲感覺到,早餐後那種成為故事角色的僵硬感,已經隨著森林的出現而消失,她完全恢覆了自主行為能力,然而與這些一道出現的,是身軀中越來越明顯的饑餓與疲憊。

自己跟小乙昨天還在用“走了很長時間的路”來削弱那個新來的年輕人的狀態,今天就遭遇了相同的狀況。

森林裏樹木長得格外茂盛,仿佛是一頂又一頂綠色的巨傘,茂密的葉片橫亙在他們頭頂,遮擋住了陽光,只偶爾才會有碎金似的光斑從中間洩露下來。

林間小路細得僅容一人通過,每過一段時間,小甲就會用餐刀在路邊的樹幹上刻下劃痕。

她現在刻下的數字是“二百四十九”。

小乙開口:“我們……走了多久了?”

森林猶如墳墓一般安靜,他們唯一能感知到的動靜就是走路時發出的輕微聲響,小乙方才說話的時候,反倒被自己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程亭羽:“不到六個小時。”

小甲和小乙:“……”

小乙:“我們可以先休息一段時間。”

程亭羽停下腳步,笑了笑:“也好。”

小甲靠著樹坐下。

發現新地圖的激動已經被漫長的趕路過程消磨得一點也不剩。

小乙忽然提議:“既然走了那麽長的路,我們是不是應該吃點什麽東西?”

作為唯一一個攜帶有食物的角色,程亭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扔了袋幹面包過去。

作為故事中的角色,吃東西這一行為除了能夠補充體力外,也可以被視為一個劇情點。

小乙是想嘗試,在走完一個劇情點後,周圍一成不變的情況是否會發生某些變化。

他拿到面包後,沒有急著一口氣吃完,而是分出一部分給小甲。

只有每個人都表示自己已經吃完了飯,進餐這一劇情點才算過去。

小甲咽下口中的面包:“我吃好了。”

她的聲音迅速被茂密的樹叢所吞沒。

小乙很快做出了相同的動作,程亭羽自然也配合了他們的嘗試。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劇情停滯不前。

在坐下來的時候,三位故事角色被周圍的林木襯托得愈發渺小,小甲隱隱有種感覺,自己仿佛被關在了一個巨大的,深綠色的牢籠當中。

陷在故事裏的時間太長,她幾乎已經快要忘記現實生活是什麽樣子。

小甲自言自語:“……為什麽不行?”

新來的年輕人看她一眼,倒是給了句解釋:“在故事中的必要元素存在空缺的時候,副本會自動進行填補,這也就是我會被卷入其中的原因,然而小木屋的食物只會在飯點出現,倘若‘在森林中吃飯’是推進劇情必不可少的一環的話,木屋中一定會有可以攜帶的食物。”

小乙小聲:“接下來,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嗎?”

程亭羽:“不著急。”

她仰起頭,望向頭頂上方的樹冠,緩緩道:“我先爬上去看看。”

程亭羽想,自己穿越後的生活應該非常精彩,畢竟在記憶裏,她沒什麽攀爬的經驗,然而身軀自帶的肌肉記憶卻讓她輕輕松松地抵達了樹冠的位置。

上頭的陽光明亮燦爛,照得樹葉的輪廓都被勾上了一層光邊,跟樹根的位置相比,幾乎就是兩個世界。

程亭羽看了眼太陽的方位。

果不其然,與他們進入森林相比,太陽的位置只偏移了很小的一點。

時間線再度凝固,“進入森林”的劇情已經走完,下一段情節卻遲遲未曾觸發。

從樹梢處下來後,程亭羽將消息告訴小甲跟小乙後,這兩位的表情都很不好看。

小甲:“我們現在還有什麽事情可做?”

森林的翠綠,薔薇花的鮮紅,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小甲嘗試往遠處看,然而她的視野受到林木的遮蔽,只能勉強辨別出一閃而過的紅薔薇。

如果說小木屋那邊還可以進行一些跟日常生活相關的活動的話,眼下的森林地圖除了一直往下走,根本就沒有旁的行為選項。

這一路上,小甲除了在樹幹上刻記號外,也摘過幾次花,卻沒有因此得到一絲跟新劇情相關的線索。

小乙不斷深呼吸,然後頹敗地搖了搖頭。

——四個方向的氣味都沒有區別,之前的經驗無法二次套用。

那個年輕人卻顯得一點都不著急。

程亭羽:“角色待在森林裏的時間已經足夠長,如果休息好了,就重新出發。”

“森林是新地圖,從進來到現在,我們一直沒有探索過除了小徑以外的其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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