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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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滾開!給我滾開——!”

伊什塔爾嘶吼著穿梭於戰場中央,所到之處掠過大片大片的血液。她的耳中充斥著戰場的轟鳴,硝煙與血腥味盈滿鼻間。

精神攻擊如同一把利刃狠狠穿透同盟軍的大腦,讓他們痛苦倒地,被伊什塔爾奪過武器一刀致命。

她的能力——“搶奪之強欲”,將對手的武器搶奪據為己有,轉而攻擊對手。最大程度一次性搶奪一百件武器,然若是真的搶了一百件武器,她也會立刻透盡氣力癱倒在地,任人宰割。

鎮守於兩座平原之間凹陷處狹小縫隙的同盟軍貞德元帥隔著冬木河遙遙望著寬廣的河提平原上泛起的哀鳴與血色,伊什塔爾沒有去管可能進行突襲的貞德軍,她飛快在心中計算,本應在南部河提平原與騎士團會戰的迦爾納和尼祿,卻聽聞紅裙的暴烈上將出現在了河提北部,迦爾納率領部下攻擊費奧納騎士團,迪盧木多和庫丘林應該能夠抵禦,做出反擊同時推動整個占據防線的只能依靠瑞亞。

伊什塔爾剎住腳步,她身後的部隊不明所以的停下腳步,等待她的判斷。

向南部增援或者是北部進攻……?

她仰起頭,註視著硝煙滾滾的戰場,鮮血和灰塵弄臟了她精心保養的臉蛋,卻擋不住如刀刃般鋒利的眼眸。

“……北邊!”她握住搶來的長槍,用力向前奔襲,放出尖銳的精神觸梢將敵人的大腦攪得混亂不堪,“瑞亞第四分隊,跟著我進攻!”

“是!”浩大的聲勢席卷著湧上雲霄。

她心無旁騖地舉起手再揮下,每一次動作都帶走一條性命,生生在混亂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毫不遲疑。

北方,推進攻擊線,不需要與吉爾伽美什會和,只要能夠打破同盟的防線,取下貞德的頭顱,同盟就是握在手中的螻蟻,不值一慮。

“要將勝利——帶給大人!”

·

轟鳴聲在腦海中爆炸,向導引以為傲的精神感知在這一刻成為絕大部分向導的負擔,恐懼、膽怯、亢奮、絕望、不顧一切的求生欲和破釜沈舟的決心匯聚成洪流不受控制入侵向導的大腦,他們不得不切斷精神感知,削弱攻擊能力以保全自己能夠為自己的哨兵進行更細微的調節,戰場上的些微疏忽不可避免會迎來上百倍的風險。

恩奇都不需要如此,除了吉爾伽美什以外任何人的情緒都無法觸動他,他能更專心地避開紅裙上將鋒利的劍刃。攻擊被錯開的尼祿隨即飛快的半低下頭一個旋身,身體同時和大劍化成半圓,撕裂風聲,如同挾裹著萬丈狂風聲勢浩大的襲來,她的裙襯被吹得獵獵作響,揚起的披風被甩出來兜頭蓋住恩奇都的視線,劍鋒像閃電一般劈開視線。

恩奇都架住她纖細的手腕,欺身上前在眨眼間將手指送到少女脖子側的大動脈旁——

他們同時放開對方,向後一躍。

鮮血混著汗水自額角蜿蜒而下,恩奇都註視著紅裙少女用拇指擦過白皙脖頸上的細細血痕。

“平手呢,帝國向導。”尼祿微微瞇起眼,輕輕喘了一口氣。她直起身,泥土沾上紅裙擺,衷心讚揚道,“原來同盟除了阿爾托利亞卿與吉爾伽美什卿以外,還有值得餘與之一戰之人,看來餘不帶上軍隊,也算得上是明智之舉,畢竟,餘與卿的決鬥,被第三人插足可是敗筆。”

恩奇都抹去流到下巴的鮮血,笑容未變,依然是淡淡地望著少女。

“無論你是只身前來,抑或帶領軍隊,我所要做的事依然是在這裏攔住你的腳步——不過,能與你單打獨鬥,這場戰爭,在我心中已經有了足夠的價值了。”

“哈哈哈!”尼祿大笑道,金發垂在臉頰旁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稚嫩嬌小,即使是傲慢的發言也只是讓她看起來可愛,“真是狂妄的發言啊,卿認為能夠擋下餘率領的軍隊?就憑卿一人?”

“這並不是做得到或者做不到的問題,”恩奇都向前踏上一步,人偶般的面龐上出現決心,“因為我答應了我的哨兵,所以,絕對會做到。”

尼祿露出笑容。

“真可惜啊,餘喜歡美麗的事物,卿的臉正好是餘所鐘愛的,本來想手下留情,將卿的面容完整的保存下去,也罷,既然已經受了傷,如斷臂的維納斯一般帶有殘缺的美,餘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如說,那正是美麗最高的表現——所以,向導,為了感謝卿將那罕見的美麗展現於世,餘將回饋卿的是,最後的一招——”

恩奇都終於沈下臉,他飛快將精神世界中觸梢紛紛化為利刃,自腦海中漩渦狀的中心鉆出無數閃閃發亮的刀劍,對準哨兵堅不可摧的精神屏障。

哨兵洶湧的力量纏繞劍尖攪動大地,塵土不自然的翻湧,如同帝都舞臺間迷幻的煙霧。

“就將卿帶進餘的黃金劇場吧,為卿人生的最後獻上華麗的終幕——!”

惡名昭彰的少女舉起大劍,傲然宣告。

·

“迎接終幕吧——伊斯坎達爾!”

伴著高亢的斷喝,吉爾伽美什狠狠劈下螺旋劍,如星辰隕落般巨大的壓迫力,跟隨在伊斯坎達爾身後的士兵紛紛露出駭然的神情,倉皇遠離這一擊,吉爾伽美什的雙眼僅僅只是盯著伊斯坎達爾,其他的雜碎不配進入他的視線。那個擁有寬廣肩膀的男人避也不避,直直迎向咆哮著的螺旋劍,凱爾特劍鋒利的劍刃在最初的一擊相撞下很快出現小塊碎片,裂痕自撞擊處延伸開,右手腕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伊斯坎達爾大喝一聲,左手迅速握住劍柄,來自劍身的壓力極大,折斷的右手已經無法抵禦下一攻擊。

即使情形對自己如此不利,伊斯坎達爾也依然帶著從容不迫的笑容,他頭也不回地喊道:“韋伯!”

其餘士兵為了防止被波及已經紛紛躲開,小個子的向導是唯一一個留在他們二人戰場上的人,他按捺住逃跑的沖動,死死將自己釘在原地,向導與哨兵無比堅固的精神連接在這一刻飛快的旋轉纏繞,他利用這連接把力量傳遞給他的哨兵,修覆精神屏障的破損,對半徑五十米內的所有哨兵與普通士兵展開最為尖利的精神攻擊!

伊斯坎達爾感到力量重新充盈全身,連折斷的右腕疼痛也變得輕微,五感被重新調節後,他能更清晰地註意到吉爾伽美什近乎極限的施力方式,突起的青筋布在額頭上。

他聽見自己的向導帶著哭腔大吼:“一定,你一定到取得最後的勝利!”

伊斯坎達爾粗獷的臉上露出無比大膽、無比猙獰的笑容。

他微笑著對吉爾伽美什道,“我是不知道你為何在這麽重要的戰役中沒有把向導帶在身邊,你的狀態並不完美,你的向導似乎陷入了苦戰,不能完全為你調節五感和力量——不過,你也聽到了,我的向導、我的臣子給予我的希望,那麽,我也將帶領他看到夢想之地!”

吉爾伽美什對此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別小瞧我,伊斯坎達爾,我的向導可不是那種會在戰場哭哭啼啼的小家夥,沒有他,勝利也是註定屬於我的!”

他們對對方露出嗜血的愉悅。

肉眼無法看見撞擊,韋伯只能勉強捕捉到如閃電般的殘像,黃金般的那道身影似乎還沒有拿出全力,他的能力——擁有世間一切武器原型的寶庫尚未打開。

韋伯不知道這場爭鬥持續了多久,星辰日月仿佛流轉了,又仿佛沒有,力氣在逐漸消失,他失去了時間的概念,耳旁士兵的廝殺吶喊絕望慘叫已經聽到麻木,他的眼中只能看見那兩道不知疲憊的身影,一次次的攻擊,兵刃相接處蹦出火花,照亮了他們亢奮的瞳孔。

似乎被這場爭鬥激發了最高的興趣,吉爾伽美什略微停下腳步,他喘著氣,汗水自額頭不停滑落,終於打開了傳說中的寶具庫。

黃金漩渦中纏繞著龐大力量的刀劍兵器緩緩伸出它們冰冷的弧度,與此同時,伊斯坎達爾開始召集他麾下的士兵。

兩人都在等對方準備完全,似乎認定了單打獨鬥難以分出勝負。

“你也接到消息了吧,吉爾伽美什,”伊斯坎達爾向南方示意,“迦爾納和尼祿向河提平原中部開始進攻,我們這裏再不結束,整個戰線都將陷入苦戰。”

“不要小看我的部下,”吉爾伽美什冰冷的紅瞳直視他,“騎士團雖然是那個小姑娘在帶領,不過作為領帥,勉強也算得上稱職,至於迦爾納,哼,遇上費奧納騎士團,勝負還不一定。尼祿就更不用說了,我的向導將會擋住她。伊斯坎達爾,同盟已經有敗跡了。”

伊斯坎達爾並未被這番話恐嚇住,他奇道,“竟然用你的向導去攔住尼祿?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好看透啊——即使你這麽說,在你的帶領下的帝國軍確實氣勢驚人,不過勝利女神將會青睞哪一方,尚未定論。”

他坐在馬上,大吼一聲,胯下的馬布法賽魯斯長嘯著帶領主人向前直突,楔形陣型發出怒濤般的大喝。

“A A A La La La La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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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紅色的大劍被主人拄著,血跡沿著劍刃蜿蜒流下,素白的手指緊緊握住劍柄。

半跪著以大劍擋在身前的尼祿相隔幾米外,恩奇都擦幹自右眉角猙獰延伸至下頜的巨大傷口的血,他握住自己的左手,感覺不到痛似的面無表情的悶響一聲將脫臼的關節接回去。

尼祿仰起臉,金發上沾了不少塵土。

“竟然是餘占下風啊……真是可怕的向導,”她略帶自嘲的揚起眉,“餘可從沒有聽說過帝國什麽時候有了如此之強的向導,即使是三十年前的寧孫卿,餘也有自信輕易打敗她……”

“我是為了戰勝哨兵而出生的,所以擁有這樣的戰鬥力也是理所應當,不如說,若是沒有這樣的戰力,我早就在出生之時便被處理了,”恩奇都渾不在意的說道,然後對她微微欠身,“這場比拼令我非常盡興,非常感謝您。”

他轉身便走,綠色的身影毫不遲疑。

“不殺了餘嗎?”尼祿皺著眉問道。

“我沒有能夠殺了你的自信,”恩奇都禮貌的回頭,“在剛才的戰鬥中,我也僅僅是略占上風,你的向導正在趕來的路上,屆時便勝負難料,而且,我也不喜歡無意義的殺人。”

他走向河提平原中部,向下凹陷的巨大峽谷前停下。

“從這裏開始就是延伸進帝國的必經之路,我會守在這裏,若是你依然想通過,那麽,我會抱著殺了你的想法與你作戰。”

尼祿站起來,紅裙禮服被塵土和暗黑的血跡染臟,可是她的神情依然高傲明亮。

“以二敵一可不是美麗的作戰方式,也罷,餘便去支援南部吧,向導,說出卿的名字,卿有資格被餘記住。”

他彬彬有禮道,“恩奇都,我的名字是恩奇都。”

“恩奇都,餘記住卿了。”暴烈的上將抽出劍尖,轉身欲走,“期待與卿的下次交手——屆時若卿能將卿的臉恢覆如初,再好不過。”

恩奇都終於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也很期待與你的下次交手……”

他的聲音突兀地中斷了,一柄銀色的小刀直直穿透他的胸膛。

鮮血大量的噴湧出來!

他無法控制地倒下去,倒下去——

他看見尼祿驚愕的眼神,出鞘的劍鋒。

他看見都在他身後慢慢走出的伊什塔爾,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他看見銀色的小刀上鮮血淅淅瀝瀝滴上大地。

最後映入眼前的是被硝煙和塵土遮蔽的藍色天空,骯臟的、清澈的、無比美麗的——以及被金色光芒包裹的鮮紅的落日。

他倒下去——

血液大量浸入土地,身體迅速失溫,連指尖也開始變得冰涼——

他就這樣睜著眼,眼瞳倒映淒艷的落日,長發鋪散了一地被鮮血和泥土浸濕,停止了呼吸與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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