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1章 源於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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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箏的計劃被盡數打亂,攝毒珠會被破壞這件事委實出乎她的意料,此刻的她自然不可能再自爆妖丹拉著洛禾和孟遲同歸於盡,唯一的方法就是立刻啟動傳送法陣,先去最近的閔溪畔再想辦法。

洛禾顯然清楚此刻的情形,他微微張了張口,唇邊有鮮血流淌而下,最終他彎了彎唇角,對雙目俱紅的孟遲說了句什麽。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以洛禾為中心,漩渦一樣的將所有的濁氣都向他的方向引了過去。

這個時候葉願瀟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洛禾在為她們爭取時間。洛禾是沒救了,但她們絕不能把孟遲這個未知因素單獨留在南渦島。

傳送法陣的靈光再次亮起,在銀白色的光亮籠罩住所有人之前,孟遲將一個卷軸拋了過來。

葉願瀟不假思索地接住了,那卷軸裏似乎還卷著什麽東西,她正有些詫異,然後便聽到了孟遲帶著些嘲笑的聲音:“敵人丟過來的東西都敢要,天真得要命。”

這話裏的嘲諷不加掩飾,但卻不帶多少惡意。

一股靈光從男人的身上剝離,他整個人的模樣都在慢慢變化。

葉願瀟隱約猜到了孟遲要做的事,道:“你已經……”

“別問我什麽‘放棄’之類的話,我還沒那麽矯情。”孟遲淡淡道:“事到如今發生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不過,我不喜歡被任何力量影響或者操縱,那聽上去挺無趣的。”

本來為之籌謀數千年的目標忽然成為了在某種力量影響之下形成的想法,這實在是太讓人惱火了。

孟遲罕見地嘆了口氣,他忽然覺得有些累了。一直以來,他的內心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可就在剛才不久,他感受到了名為“善”的火光,雖然很短暫,但那種溫暖和明亮卻並不讓人討厭。至少那比這些一成不變的漆黑一片要好得多。

所以,當他再次看到同樣散發著溫暖和生機的光亮時,他忽然就不想繼續停留在黑暗裏了。

如果他不能擁有希望的話,至少讓他跟隨著希望前行吧。

靈魂徹底脫離之前,孟遲從原先的身體上帶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根通體漆黑的長鞭。

“看在他還算是個聽話的棋子,不久前又被那個劍靈救了一次的份上,這身體就物歸原主吧。”他的手上繞著那根絕命鞭,站在了漩渦的中心:“不過,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我不會留給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葉願瀟,總覺得那樣的眼神似曾相識,像極了曾經的自己。他嘆了口氣,忽然道:“你根本就不懂世間的惡念。所以,別再想著救任何人了。”今天似乎說了不少廢話,倒也不差這兩句。

至於那個東西……反正他現在也用不上,而且它本來也該是屬於這樣的人的,一並給她的話也算是讓那天真的家夥有了個籌碼吧。

沒有再看葉願瀟的反應,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深處漩渦中心,孟遲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扯開來,但與此同時,那些洶湧的惡意似乎都如水般褪去,他的靈魂越來越澄澈,在一片渾濁的氣息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覺得靈魂已經飄忽分離,卻並未消散,恍然間,他想著,曾經的同伴們一定對他失望透頂,搞不好他再也沒機會見到他們了。一片空寂間,他仿佛看到了洛禾眉頭微皺,朝著他搖搖頭,然後失望地轉過身,將他留在了原地……

“餵!餵!那邊傻站著的!你幹什麽呢?!”

熟悉悠遠的喊聲讓他楞了一下。這是一個無法形容的聲音,甚至不能用“男聲”或“女聲”來形容,它存在於天地之間,縹緲而空靈,仿佛要與天地融為一體。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眼前的一切都陌生而熟悉,庭院中的大樹投下一片陰涼,油綠的禾苗擺動著葉子,香草安靜地停留在潮濕的石縫之中,潔白雲朵也一如既往地飄在碧藍的天空中……

一切恍若昔年。

他眨了眨眼,面前出現了三個人。竹青衣裙總是微低著頭沈默不語的姑娘,檀色華服抱著手臂斜眼看他的少女,和赤金衣袍靜靜看著他的少年。

半晌,那少年開口了,話卻不是對著他說的。他看向了檀色華服的少女,道:“雲朵,你也太不客氣了。”

“哼,客氣?”名為雲朵的少女道:“把我害得那麽慘,還要我客氣?就算是被影響了才做出這種事也不可原諒!”她偏過頭去對竹青衣裙沈默不語的人道:“阿芷,你說是不是?”

阿芷這才擡眸看了對面的人一眼,道:“抱歉……”

“哈?你抱什麽歉啊?!”雲朵覺得莫名其妙,拉著阿芷的手,對那少年道:“算了,知道你和那家夥關系好,我們可不摻和了。反正你們遲早也得去……阿芷,走了走了。”

那兩個女子走開了,留下的少年道:“她們還是老樣子。”他看向了一直站在一旁的人,道:“那你呢?”

突然被發問,他楞了一下,道:“……我?”

“是啊,我們四個總算是又聚齊了……”不知想起什麽,少年垂下眼眸,低聲道:“不過,一直以來也沒有分開才對。”

見他不回話,少年道:“算了,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還是那個清池。我們走吧,就等你了。”

他楞了一下,道:“等我?”

雲朵站在不遠處生氣地喊道:“少給我裝糊塗!做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給花遙大人添亂,還不趕緊想著補救!一個也別想跑,連著我一起都得滾去給花遙大人道歉!”

那邊的阿芷正在安撫雲朵的情緒,而那少年有些苦澀笑了一下,道:“你也看到了,我們幾個給花遙大人和修靈界添了太多麻煩了。不管是什麽理由,都不是我們能逃避的借口。”他拍了下對方的肩膀,道:“走吧,清池。”

那少年朝著兩個女子的方向走去了,他看著那個背影,忽然心下一慌,脫口道:“綠禾!等等!”

少年的背影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他就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回過頭來笑著道:“知道了,在等你呢。”

遠處雲朵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滔天的怒意和焦躁:“等等等,還要我們等多久!”

天地混沌朦朧,四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與天地融為一體再難分辨。

……

銀白的光芒籠罩了全身,等那光亮徹底散去,葉願瀟和林墨箏已經來到了閔溪畔,在不遠處還站著已經恢覆了自主意識的孟望塵。

林墨箏的樣子看上去很是糟糕,鮮血將她身上的紅衣染得更深,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唇邊也有血液不斷地滑落,順著下頜滴入泥土。白羽綾毫無生氣地掛在她的臂彎之間,黑炎也縮成了小小的一團火焰,好像下一刻就會熄滅。她的妖力已經透支,幻音天琴更不可能再召,她幾乎是強撐著才沒有失去意識。

一股溫和渾厚的靈力順著林墨箏的靈脈渡入她的身體,葉願瀟一只手搭在她的腕間,赤紅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流入林墨箏的靈脈,平息了她體內翻湧不息的陰冷和痛楚。“姐姐,我……”

葉願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溫柔,明明在戰鬥的時候火爆果敢,但面對自己妹妹的時候,她總是溫潤柔和的,她把所有糟糕的脾氣都藏了起來,然後把所有的耐心和柔軟都擺在了林墨箏的面前。

她開口,語氣平穩而溫和:“小箏,別擔心。我們先去找花遙和巫言她們。如果是濁氣,魔王和巫族總會有些辦法,我們總能找出解決方案的。”

短短的幾句話,就輕而易舉地讓林墨箏的心安定了下來。她悶悶地“嗯”了一聲,又道:“姐姐,孟遲剛剛給的卷軸,是天恕契約吧?”

這句話不是在詢問,而更多的是在暗示。

林墨箏自然不會認不出天恕契約,只是,她想把天恕契約放在自己的手中。那契約是不祥且危險的,即便創造了它的孟遲已經身死,但天恕契約依然存在的這一事實是不可改變的。如果可能,她不想讓這種東西存在於葉願瀟的身邊。

葉願瀟明白她的意思,她也不掩飾,道:“沒錯,是天恕契約。小箏,我想先把它放在我這裏。你是妖主,我擔心天恕契約會產生些不可控的影響,放在我這裏最為保險。”

“可是,姐姐……”

見林墨箏還有猶豫,葉願瀟眨眨眼,有點狡黠地笑道:“再說,我可是名義上的‘妖後’呢,妖後保管天恕契約不是很正常麽?”

林墨箏被這個笑容觸動了,她楞神的工夫,葉願瀟就已經站到孟望塵的身側了。

葉願瀟道:“孟公子,你知道筱芙在哪嗎?”

孟望塵原本一直在看著南渦島,聽了葉願瀟的話,他的臉上浮現了茫然的神色,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葉願瀟有些失落,但仍道:“孟公子,濁氣已經失控,很快就會擴散到天靈大陸。不管你的立場如何,你始終都是修靈者。所以無論如何,請保重,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整個修靈界。”

“……”

葉願瀟沒有再多說,她回到林墨箏身旁,低聲道:“小箏,好些了嗎?可以行動嗎?”

剛剛在葉願瀟的靈力幫助下,林墨箏已經緩和了許多,雖然她依然十分虛弱,卻已經可以勉強行動了。於是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

“不愧是小箏。”葉願瀟一手扶著她,盡力讓對方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另一手掣出流月七星劍,然後開始冷靜地分析局勢:“如果是胡柒的話,應該會帶著妖族和其餘的人去找巫言。巫言他們就在那群百姓附近,只要前往那些百姓聚集的地方,把情況說清楚,濁氣交給花遙和巫言她們想辦法,我們則和其餘的修靈者撐起靈力結界,為她們爭取時間。大難當前,那些修靈者和百姓不會拒絕的。”

像是在安撫林墨箏一般,葉願瀟道:“小箏,不要擔心。妖界有防禦的結界和小六他們在,雖然戰場被拖入天靈大陸了,但總歸沒有太嚴重,只要能克制住濁氣擴散,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她帶著林墨箏將流月七星劍踏在腳下,道:“我們走吧。”

“等等。”

一個有些沙啞的男聲響起,說話的人是孟望塵。他的手中握著那把渾濁不堪的塵世劍,道:“我知道百姓的安置之處,我帶你們去。”

這可太不像孟望塵會做出來的事了。葉願瀟疑惑地擡眸看他,而對方眼中一片灰蒙,聲音裏都是無法掩蓋的死氣:“我都知道了。”

“……”

孟望塵微微閉上雙眼,掩去了眸中的一點水光:“讓一個劍靈為我做到這種地步……我何德何能。”他踏上了塵世劍,道:“隨我來。”

……

從離開南渦島後,亡祭就一直有一種不妙的預感。這種預感在感應到攝毒珠異常的時候成為了現實。當時的他們已經來到了百姓暫居的村落,他立即把這件事告訴了花遙和胡柒,這兩個人一個是魔王,另一個則是妖主的妖靈,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總不會出錯。

至於巫言,亡祭找到她的時候,她的神情裏帶著與往日不同的淡淡的悲傷,就像是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一般。所以,當她一眼看過來的時候,亡祭就明白,巫言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畢竟,“雙珠”中的幻晶不是擺設,而巫言蔔算的能力更不是說說而已。

巫言什麽都沒問,她拄著巫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從不遠處那些竊竊私語時不時還要用帶著惡意的眼神向這邊打量卻又不敢靠近的人身上掠過,然後道:“這裏暫時還算安全,魅影的傷勢穩定下來了,聽怒負責照看她。攝毒珠的事我已經知曉,天地異變,我們也只能盡力而為。”她沈默片刻,看向了亡祭的心口,道:“你也做出決定了嗎?”

亡祭將右手撫上心臟的位置,那裏正有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開來。他輕聲道:“是。已經決定好了。”

巫言道:“‘妙手毒醫,救一人,殺一人’,這句話是真的。”

“……我知道。”

巫言篤定道:“所以,換命符一直都是為了這一刻,你早就做好準備了。”

“是。”亡祭道:“天地間的運勢已經平衡,於我手中被拯救的人如今已經剛好與因我而死的人數目相同,我已無愧於天地。即便要一命換一命,也是我自己應有的選擇。”

“你一直和離憂一起,與其說是陪著他反抗命運,不如說這也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許是知道亡祭命數將盡,巫言的話罕見得多了起來:“你想把希望留給離憂嗎?”

亡祭楞了一下,忽然勾了勾唇角,笑道:“瞞不過族長大人啊。”他微斂了笑意,道:“巫族的祀天者一直被命運所牽累,如果有反抗這一切的機會,哪怕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我也想把它交給離憂。至於我……要是他成功的話,我會如何就並不重要了。”

“一個兩個的,怎麽都這樣……”巫言嘆了口氣,道:“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離憂,他真的會高興嗎?”

“我並不是個有勇氣的人。”亡祭伸出一只手,指尖緩緩觸碰到臉上的傷疤,大抵是因為所剩的時間不多,他此刻也願意同這位身為巫族族長的同伴多說一些:“離憂很勇敢,他一直都沒有放棄,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抗爭,我羨慕他的勇氣,在他身邊我也能獲得力量,但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堅持下去。我想把我的希望和心意都傳遞給他,如果是兩個人的話,他一定能擺脫那些桎梏,好好地生活下去。”

“你是這樣想的嗎……我明白了。”說完這句,巫言收起了眼裏那點覆雜的情緒,她本身也不是會情緒外露的人。此刻,她淡紫色的眼瞳顯得清冷疏離,她開口,語氣是與平時別無二致的平靜:“雙珠中的攝毒珠已毀,幻晶也受到了影響,你是攝毒珠的持有者,受到的反噬恐怕更嚴重。在你的計劃實行之前,不要被濁氣影響。這一次的濁氣……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

亡祭點點頭,道:“我明白。”

亡祭離開後,巫言垂下雙眸,緩緩伸出了右手,手心之間的幻晶內,一抹雪白一閃而過。“似乎,快到它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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