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6章 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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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模樣的人花遙並沒見過,但另一個人她還是有過幾面之緣的。稍稍想一想就能知道,這兩人一個是巫族的祀天者離憂,另一個就是大巫醫亡祭了。

怎麽回事,他們不是在妖界嗎?這種時候跑到這裏來做什麽?為了天恕契約嗎?但是這件事也該是妖主需要考慮的,和巫族無關啊。

魔族的狀態已經不容樂觀,不能再牽扯更多人進來了。

花遙這樣想了,也這樣問了。

結果,離憂看了花遙一眼,把鬢邊的長發挽在耳後,道:“魔王大人可真是有些過分,給巫族的東西被偷走了,巫族當然要把小偷處理掉然後奪回寶物。”

花遙楞了一下,問道:“是什麽?”

這次不等離憂開口,亡祭便沈聲道:“攝毒珠。”

他是昨日才發現攝毒珠不見了的。這段時日太過忙碌,妖界魔域的狀況百出、修靈者的步步緊逼加上孟遲洛禾的推波助瀾和離憂身體的每況愈下,作為大巫醫的亡祭已經忙到連停下來好好喘口氣都是奢侈。從離憂重傷到現在,他根本就是分身乏術焦頭爛額,再加上攝毒珠已經不能攝取濁氣,饒是細心如他,也沒有心力去時時刻刻關註著攝毒珠的情況。

等到他恍然想起攝毒珠的時候,才發現攝毒珠已經不知所蹤了。

攝毒珠已經不能再吸收濁氣,對修靈者而言沒有用處還徒增危險,而普通人根本沒機會接近他更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把攝毒珠取走,再排除掉妖族和葉願瀟等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孟遲。

先前的戰鬥中,洛禾和孟遲對他們造成了重創,恐怕在那個時候,藤蔓就已經把攝毒珠卷走了。

發現攝毒珠失蹤的時候,亡祭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了巫言和離憂。他們原本也沒打算一直躲在妖界,眼下正好可以幫忙對付孟遲和洛禾。

不過,亡祭已經找到了攝毒珠——現在它是洛禾的心臟。

花遙或許還對攝毒珠不甚熟悉,但亡祭絕對不會認錯。洛禾心臟處的那顆通體漆黑的珠子就是攝毒珠。

攝毒珠氣息極為陰沈,雖然裏面蘊含著的濁氣與洛禾本身的靈力不相容,但那些濁氣卻並不會外露,相反,它陰邪的氣息還能對洛禾的力量大有增益。而且,想要殺死洛禾,就必須摧毀他的心臟,可一旦摧毀攝毒珠,濁氣就會外洩,那樣濃重的濁氣失控的話,即便是花遙加上所有的魔族,都無力回天。

好陰毒的手段。

花遙顯然也想到了這些,她的目光投向奈落塔,眉間憂色漸深。

“我們來的時候,在附近碰到了葉願瀟和楊柳兒。”離憂低聲道:“她們和族長大人已經前往了奈落塔,稍稍放下心來吧。”

葉願瀟嗎……

想到那個一身墨衣總是輕而易舉就能相信別人並無條件給予別人善意的少女,花遙唇邊的弧度柔和了幾分。如果有她們前來支援,或許還能有些轉機。

……

“柳兒,巫言,情況好像不太妙。”葉願瀟站在奈落塔前,面色有些嚴肅。“聽怒可能失控了。”

楊柳兒嘆了口氣,道:“你可以自信一點,那個大塊頭就是失控了。”

巫言跪坐在地,周圍是散發著淡紫色光芒的陣法,巫杖懸在她身側,而幻晶則籠罩住了陣法中心的人。

黑色卷曲的長發沾上了塵土,白皙的皮膚被劃出幾道血痕,總是帶著弧度的薄唇失了血色,還不如唇邊滑落的那抹赤紅惹眼,即便繾綣魅惑到極致的雙眸已經不再睜開,也不能夠否認,這是個極為美麗的女人。

只是,她此刻的美麗是單薄且脆弱的。黑氣淺淡地籠罩在她的周圍,顯然是在陣法的作用下才沒有全然散去。

她的氣息已經極其微弱了。

“果然是遇上了棘手的敵人。”葉願瀟看著遠處還在激戰的兩人,道:“能把魅影和聽怒逼到如此境地,能想到的也只有那個人了。”

楊柳兒攤手道:“我是沒法做到你那麽理智,反正在我這裏,孟家人沒一個好東西。我管他是什麽守護者,先打再說。”她說完了,才想起被她劃入“沒一個好東西”的人和葉願瀟的關系,道:“那個……或許你還是不要加入了?”

“怎麽?”

楊柳兒道:“畢竟也是你血緣上的大伯……”

葉願瀟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她淡淡道:“我母親已經與孟家沒有關系了,我自然也不是孟家人。如果我還算是夢霆弟子,那他也只是我的師伯。”流月七星劍握在手中,她很快給出了決策:“巫言的陣法需要一個人留下守護,柳兒你留在這裏,我去幫聽怒。”

“等一等。”楊柳兒擡手攔下了葉願瀟,道:“我知道你厲害,但是我也不是時刻都需要被保護的人,讓我也去幫忙。”

葉願瀟道:“別以為守護陣法很輕松啊。”見楊柳兒疑惑,她繼續道:“沒感覺到嗎,有什麽東西朝這邊來了。”

“那也不至於要我們兩個人都守在這裏。”散發著金光的靈符被捏在指尖,雲應泣道:“總該有人去快點解決掉那家夥。”她的眉心微微蹙起,道:“畢竟,他可不是我們要戰鬥的最終目標。在無關的人身上耗費太多時間的話,可是誰都保護不了的。”

說實話,在奈落塔附近遇見雲應泣的時候,葉願瀟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說好的乖乖等在妖界呢?但是,人都已經來了,葉願瀟實在是沒辦法再說服她讓她回去。而且,當雲應泣垂下雙眸有些傷感地跟她說“雖然對這世界已無留戀,但至少要完成三妹的囑托”的時候,她就怎麽也開不了口趕人。

雲應泣又道:“行了,我的符靈是麒麟,不擅攻擊,但擅長防禦。而且,我還能用各種靈符布置結界,我留下看護她們再合適不過。你們兩個速戰速決,主戰場可不是這裏。”

葉願瀟不再多言,點了下頭,就朝著遠處激戰的地方沖了過去。楊柳兒側目看了雲應泣一眼,也緊跟著離開。

聽怒已經陷入狂化,本就暗色的皮膚上有黑紋浮現,他手中的狼牙棒已經覆上一層血絲,看上去格外猙獰可怖。

孟憬然顯然也拼盡了全力,特別是在察覺葉願瀟和楊柳兒到來的那一刻,他不敢怠慢,右手捏了一個劍訣,看樣子是在召喚佩劍。

然後,他的周圍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他的武器也沒有絲毫改變。而孟憬然的態度就更奇怪,劍訣沒反應他也不管,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繼續打。似乎他僅僅是捏了個劍訣,完全沒有也完全不在乎效果一樣。

葉願瀟有些疑惑,他手中的那把劍不就是他的佩劍嗎?雖然看上去沒什麽特別之處也沒有器靈,但那也是把不錯的劍。他還要召喚什麽?而且,靈器這種東西一般都是隨身帶著的,就算是用具現化儲存的靈器,也應該立即應召而出才對。

難道那個不是劍訣?

暫時壓下這點疑惑,看著碎了一地的磚石和周圍被毀得差不多的草木,葉願瀟不得不承認,聽怒的力量爆發極大。只是,這種術法似乎在消耗他的魔氣,魔氣消耗的越多,他就越能發揮出身體的極限——按照如今他擁有的力量來看,他恐怕已經快把魔氣消耗殆盡了。

“聽怒,請讓開。”葉願瀟一劍挑開了孟憬然投來的暗器,對已經狂化的聽怒道:“趁著你還沒失去理智,現在收手。這邊交給我們。”

聽怒道:“他害死了魅影!要不是因為他……要不是因為他!”

眼看好不容易稍稍安靜下來的聽怒又要失控,葉願瀟非常沒有形象地吼道:“魅影沒死!巫言正在救她!”趁著聽怒怔楞的時候,她繼續道:“你冷靜一點,罪魁禍首不是你面前的人,是孟遲!你必須留存力量,魔族不能再出問題了!冷靜!”

聽怒的眼神忽然變得飄忽,狼牙棒墜落在地,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雙臂垂落在身側,就像個茫然失措的孩子。

但是,看他這兇神惡煞的樣子和他小山般的身軀,說他是個孩子估計也沒人信。

葉願瀟無奈道:“現在,轉身,回到奈落塔門前,然後坐著自己調息魔氣。如果在對戰孟遲前你還不能調整好,就不要參戰了。”

聽怒似乎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聽見魅影沒死的消息後,他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那樣子像極了珍寶丟失半生又失而覆得。聽了葉願瀟的話,他訥訥地點了點頭,拎著掉落在地的狼牙棒,朝著巫言和魅影的方向走去。

楊柳兒聳聳肩,道:“那邊的天才,別看了。有奇怪的東西過來了。”

“……他真的召喚了一把劍。”葉願瀟收回朝著聽怒的目光,轉頭看向了孟憬然。對方的手中已經多出了一把長劍,那把劍通體流光閃爍,一切景象都能倒影在裏面,葉願瀟甚至在劍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身影。

總覺得,那把劍有點眼熟啊……

還沒等葉願瀟想出個所以然,楊柳兒就驚道:“那不是浮生劍嗎?!他怎麽能召得動浮生劍?!”

葉願瀟睜大了雙眼,然後發現那真的是孟卿平的浮生劍。可是,孟卿平的靈器怎麽會被其他人催動?!

浮生劍與他先前手中的無名長劍簡直不是同樣的威力,得到了浮生劍的孟憬然周身氣勢大增,渾身的靈力與劍氣渾然一體,好像那把劍本就該是他的。

“師伯。”葉願瀟最終還是按照規矩稱呼了對方,然後道:“……您把孟卿平公子怎樣了?”

孟憬然在看到她的時候就嘆了口氣,聽她說話,頗為無奈道:“願瀟,你一定要站在修靈界的對立面嗎?”

“如果師伯想勸我放棄,那您還是不必多說了。我永遠都不會違背自己的本心,只為了掩蓋事情的真相就自欺欺人。”葉願瀟道:“倒是您,為什麽要站在孟遲的那邊?您應該清楚所有的事情,魔族存在著的意義,還有陰冥兩界……既然自稱是那裏的守護者,您就不會一無所知。”

孟憬然沈默半晌,道:“惡靈懸橋已經不再牢靠,花遙彼岸也被暗中的力量覬覦……如果沒有人看守,陰冥兩界就會失控。我只能站在修靈界的一邊,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這倒是讓葉願瀟很意外。夢霆難不成逼著他看守陰冥兩界?

孟憬然搖了搖頭,顯然是不願再多說下去。

葉願瀟也無法了,道:“既然您執意攔住我們,就請恕晚輩失禮了。”

劍影交錯,流月七星劍對上浮生劍稍顯弱勢,但幸好楊柳兒和葉願瀟的配合還算默契,二打一倒也不算太占下風。

只是,這樣一直拖延也始終不是辦法,孟憬然似乎並不在意要打多久,但留給葉願瀟他們的時間卻已經不多了。七星劍陣作為掩護,真正的攻擊被葉願瀟巧妙地隱藏在劍影之中。然而,就在她即將得手的那一刻,浮生劍忽然藍光一閃,一個白衣男子便出現在了葉願瀟身前,強悍的靈力暴擊讓葉願瀟不得不偏移了攻擊方向。

“孟公子?不,你是……”

比起孟憬然能夠使用孟卿平的靈器,孟卿平本人從浮生劍裏出來這件事更讓葉願瀟不可置信。

她忽然想起了曾經聽到的某些內容。說起來,那還是林墨箏去藏書閣的時候看到的記錄,然後在某次閑聊的時候講給她聽的。

這個世界上存在靈器,雖然數量不多,但並非沒有。各大家族裏比較厲害的修靈者基本都會有屬於自己的靈器,而想要最大限度地發揮靈器的作用,就要盡可能地了解靈器,與靈器心意相通……了解靈器尚且不易,心意相通這種事更是沒誰能做得到。不過,除了這種方法,還有另一種能最大程度發揮威力的方法。但因為那法子已經幾乎讓靈器脫離了武器的範疇,風險又過於巨大,所以一直沒有明確的記載——

那種方法就是器靈。

這種器靈並非普通的器靈,而是擁有獨立意識甚至是獨立形態的器靈。

傾註心血甚至是自身意識,融合靈器的靈識塑造出器靈,這樣的器靈能夠獨自戰鬥不受主人操控,甚至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只是,這樣的器靈存在的風險極大。能煉化出這樣的器靈的人一定實力超群,那個器靈也絕對不會弱小。它承載了主人的部分能力和意志,卻又有自己思考的能力,若它能一直聽命於主人,自然再好不過,但若是有朝一日它與主人的想法相悖,產生的後果不堪設想。

“……劍靈?”

孟卿平沒有搭話,卻也沒有否認。他面色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即便出手淩厲得像是要取人性命,面上也不露出半分兇狠的神色來,溫潤的樣子像極了焚香撫琴衣不染塵的貴公子。

孟憬然道:“你看出來了。”

葉願瀟眉心蹙得更緊。孟憬然人在陰冥兩界,為什麽會放一個劍靈在夢霆?還有,孟憬然明明是知曉夢魘身份的,他當初為什麽收了身為魔族的夢魘為徒?是為了看守夢魘嗎?還是……有什麽別的企圖?

看出葉願瀟的焦躁,孟憬然不知是想到了誰,他微微嘆了口氣,道:“願瀟,我不能輸給你們。”

葉願瀟收斂了劍氣,擡眸聽他繼續說。

“如果我出了問題,惡靈懸橋就會徹底崩塌,而且……若是我站在了你們的那邊,修靈界沒有了勝算的話,孟遲就會釋放出無極奈落裏鎮壓著的東西,到那個時候,一切就無可挽回了。”

葉願瀟去過無極奈落。那裏關著的東西她看到過,都是些讓她僅僅看過一眼就不想再看的東西。說它們是怪物,那都是對怪物的貶低。就算是所有怪物加起來,都沒有無極奈落裏的東西恐怖。

只是……

“孟遲有那麽大本事能去無極奈落?”

孟憬然嚴肅道:“以前或許不能,但是現在,他的力量快要聚齊了。”

想到這麽多年來孟卿平的所作所為,葉願瀟問道:“這麽說,您把劍靈留在夢霆,是為了把控夢霆的局勢?”

“……也可以這樣說。”

“那您收衍兒姐為徒呢?”葉願瀟道:“也是為了監視嗎?”

孟憬然沈默半晌,忽然說了一句:“我和二弟一向有些分歧。”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葉願瀟卻聽懂了。

夢魘的事本就是夢霆一手操縱,其中孟昌安的決定一定占了很大的部分。既然覬覦魔族的力量,那手中有一個可以被掌控的魔族時就少不得要做些什麽。孟憬然雖然人不在夢霆,但收了夢魘做唯一的弟子,這個身份也能讓孟昌安有所忌憚,不敢輕舉妄動,打些危險的主意。

“……孟昌安死了。”葉願瀟淡淡道:“現在孟遲占據了孟望塵的身體,我已經感知不到孟望塵靈魂的存在了。”

孟憬然面色不變,似乎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內,但葉願瀟看到孟卿平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孟遲的實力已經大增,他要毀掉花遙彼岸。毀掉花遙彼岸和釋放無極奈落裏的東西又有什麽區別?”葉願瀟後撤幾步,道:“我按照輩分稱您一聲師伯,但有些事您該想得通。一意孤行的話,你一定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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