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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孟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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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兒!”

葉願瀟和楊柳兒本來占了上風,但就在楊柳兒的長劍即將捅穿孟昌安的胸口的前一刻,不知為何,她突然間身形一軟栽倒在地。

葉願瀟提劍擋下了孟昌安的反擊,將楊柳兒帶後數步,道:“柳兒,你怎麽了?!”

楊柳兒似乎在刻意地壓制著什麽,她體內陰氣暴漲,身體周圍開始有若隱若現的黑氣翻滾,皮膚上也出現了黑色的紋路。

這副樣子……

魔化?!不,不對。南渦島的濁氣還遠不至於會讓一個高階修靈者被魔化……唯一的可能就是——

“孟昌安!你對她做了什麽?!”

孟昌安的神情依然是溫和的,他淡淡道:“孟柳兒是夢霆弟子,身為靈主,送弟子一些禮物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弟子……

葉願瀟擡頭看去,林墨箏已經控制了洛未雪和顧聆音,歸心如意壓制了劈山斧,而胡柒似乎沒有用盡全力,明明早就能結束的戰鬥卻偏偏不知在顧忌什麽,和洛雪打得有來有往,不時還要摻和一下其他人的對戰,好像有著自己的想法。

局面本來對妖族有利,但下一刻,所有的夢霆弟子都出現了異樣,他們的雙目開始失去神采,行動也開始不受自己掌控。黑色的紋路從心口處開始,一直蔓延到手臂和臉頰然後遍布全身,明顯是魔化的征兆。

葉願瀟忽然明白了孟昌安想做的事情,她怒道:“他們變成怪物對你有什麽好處!”

“怪物?”孟昌安饒有興趣地擡起雙眸,道:“這可不是什麽怪物……你沒發現,他們現在只聽我的號令嗎?”

會聽人號令……

這是……魔靈?!

“你……夢霆煉制了魔靈?!”葉願瀟道:“可是,魔靈不是只有顧家……孟家怎麽也……”她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因為她忽然想起,顧家煉化魔靈的時候,其餘的幾個家族是默許了的。

而且,要說魔氣的來源,顧家有顧炫黎,孟家也有夢魘,想要魔化人族,對他們而言再簡單不過了。

竟然在弟子的體內埋入魔氣……

葉願瀟盡力用靈力壓制著楊柳兒,道:“孟昌安,你枉生為人!這個時候不擔心自己的名聲了嗎?你煉化魔靈,勢必成為眾矢之的,所有修靈者都會與你為敵!”

“是嗎?”孟昌安勾了勾手指,道:“葉願瀟,你要不要好好看看,他們站在了哪邊?”

站在哪邊?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嗎?

就算修靈界對妖族和魔族的敵意再大,也不可能與枉顧人倫煉化魔靈的人為伍。葉願瀟倒是沒以為那些人會與妖族聯手,但他們一定會與孟昌安和魔靈敵對的。

是的,直到看清事實的前一刻,葉願瀟一直是這樣想的。但是,一切都沒有按照原先的預想發展。

那些修靈者在經過短暫的慌亂後,很快就發現這些魔靈極為強大,而且還非常聽話。他們不會攻擊修靈者,而是向著妖族進攻,本來對修靈者不利的局勢瞬間被逆轉。

孟昌安好像對此早有安排,“只是為了提升實力而采用的方法,不會對人族有危害”這種說法很快就散布開來。然後,他們便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個解釋。

楊柳兒周身的魔氣越來越重,葉願瀟已經壓制不住了。魔氣暴動,在那些攻擊打入葉願瀟體內前,她憑借著本能後退數步,立刻遠離了楊柳兒。怎麽會……怎麽會沒有發現?!魔靈的煉化到底有多麽隱蔽?她們怎麽可能一無所覺?!

“姐姐!”異變突生,林墨箏不願再同顧聆音和洛未雪做無謂的爭鬥,她站在葉願瀟身前,道:“姐姐退後,這裏交給我!”

葉願瀟自然清楚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她靈力虛空,靈體脆弱,面對魔靈更是不占優勢,比起魔靈,她更應該去對付那些是非不分的修靈者。於是她提劍攔下了朝著這邊而來的洛未雪和顧聆音,面色已然有些不善。“你們也不在乎煉化魔靈的事嗎?”

兩位靈女停了下來,入夢金鈴和未語塤還被她們拿在手裏,洛未雪一向冷淡漠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迷茫,而顧聆音拿著未語塤的手已然在發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見她們沒有反應,葉願瀟道:“即便事實如此,你們依然要為了聲譽威名這種虛無縹緲的事與妖族魔族為敵嗎?!”

半晌,顧聆音率先放下了未語塤。“葉姑娘,接下來的事情,我不會插手了。但是……我也同樣做不到站在你們那一邊,抱歉。”

她是顧家的靈女,可亦是一個被謊言蒙蔽十餘年事到如今已經身不由己的普通女子。自幼被父親的一手營造出的假象遮蔽,還未來得及察覺異樣就被叔父的勢力控制,她一直以顧家大小姐自居,驕傲了十餘年,卻在一夕之間被打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從此汙點蒙身,再不覆傲然自若。

明明她也是受害之人,卻要因為身世所限遭人詬病,至死不得擺脫。

顧家如今是她立足的唯一資本,也是她自保的最後籌碼。即使顧家做過無數傷天害理的事,她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顧家倒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不,不只是她,還有她的兄長顧樂禮。

只要能保住顧家,那以她的兄長的能力,一定有辦法彌補顧家做過的錯事,一定有辦法的。

洛未雪偏過頭去,沒有直視葉願瀟的雙眼,道:“葉願瀟,我……”

“……我明白了。”葉願瀟閉了閉雙眼,道:“至少,不要再站在錯誤的地方。既如此,你們離開這裏,退出戰局吧。”

說罷,葉願瀟長劍翻轉,震退了試圖偷襲的幾名弟子後挑開了孟昌安刺向林墨箏的劍鋒。

胡柒不再和洛雪戰鬥,他率先退出了戰局,作為林墨箏的妖靈,他迅速地組織了妖族改變應對策略。被魔化的弟子們體內魔氣暴漲,而且此刻沒有魔族在場,那些魔靈已經沒救了。

雛菊已經主動撤退到了洛未雪身旁,而胡叁手腕翻動,歸心如意將幾只魔靈擊入海中,然後對胡柒低聲道:“下殺手?”

胡柒肯定道:“是。”他面色沈重地看了眼還在應對楊柳兒的林墨箏,道:“如今也顧及不到這些了,魔靈不除,局勢一定對妖族不利。”

“妖後大人那邊……”

胡柒道:“妖後大人不會在意這些。她一向以妖主大人為重,只要是威脅到妖主大人安危的東西,她都會毫不留情地鏟除。”

是的,毫不留情。

葉願瀟的確抱有著不符合她身份和年紀的天真幻想,但是,她的善良和寬容都是基於對方不會危害到林墨箏的前提下進行的,如果有人想要傷害林墨箏,那葉願瀟的任何原則都會被拋棄。她能做到最善良最寬容,也能做到最殘忍最絕情。

倒不如說,林墨箏就是葉願瀟的底線。

有這樣的妖後,妖界怎麽可能還有不支持妖主的存在呢?

而且,葉願瀟恐怕也是他們妖主的底線。胡柒不認為以林墨箏的性子,她會多此一舉地特意護著那麽多人的性命。那對她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

林墨箏現在努力維護著的並不是那些修靈者或百姓的安全,而是葉願瀟一直堅守著的東西。

……

孟卿平看著面前沒有絲毫變化的暗衛,一直淡然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劇痛蔓延開來,浮生劍墜落在地,他嘔出一大口發黑的血來,道:“你……怎麽可能……”

蘭芯一劍刺入孟卿平的胸口,此刻的她也已經瀕臨極限,若不是因為剛剛那些人成為魔靈的時候她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孟卿平放松了警惕,這場對戰之中輸掉的就會是她。

啊,“怎麽可能”嗎?

蘭芯拔出了劍,伸出手來摘下了已經染血的銀質面具,露出一個懷念的笑來。“怎麽不可能呢?孟公子忘記了嗎,她可是死了啊。她把所有的力量都留給我了,我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這樣的你,憑什麽能比得過她呢?”

沒錯,身為夢霆的暗衛,蘭芯自然不可能躲得過魔氣的煉化,事實上在來到夢霆前,她和竹枝就已經被顧家控制住了。要不是竹枝死前用身體引走了她體內的所有魔氣,此刻失去理智變成魔靈的就會是她。

瞧啊,那家夥總是這樣。從來都只考慮別人,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事情。但是沒關系,現在有她了。她會把那些傷害過竹枝的人都送下去給她賠罪,一個都不會少的。

手中的劍已經染血,看著用手捂住自己心口面色蒼白的孟卿平,蘭芯笑著道:“孟公子,你活了二十多年,應該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孟卿平擡起了頭。

“以孟家大公子自居的你,從來就不是孟家人……不,甚至可以說,你本就不是人。”蘭芯道:“為夢霆奔走這麽多年,可你其實什麽都不是。如今你的這副軀體,不過是一具傀儡罷了,心跳也好,靈脈也罷,你根本就沒有這些東西,又何必做出如此痛苦的樣子呢?”

“……”

“不承認麽?”蘭芯並不打算罷休,繼續道:“就算你不承認也沒有用,主人傷成這個樣子,你的靈器可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啊。”她看了一眼地上安靜的浮生劍,道:“別告訴我堂堂孟卿平孟公子的靈器連靈識都沒有,或者說,孟公子已經召不動靈訣了?”

孟卿平臉上的隱忍之色褪去,重新恢覆了平日裏淡漠的神情,可他的臉上卻沒有蘭芯預想中的慌亂和震驚。

就算是再冷靜的人,聽到這樣重要的消息也不會沒有任何反應,若不是他真的冷血,那就是……

“怪不得是這種表情,原來你早就知道。”蘭芯道:“知道這種事竟然還如此心甘情願做夢霆的走狗,倒是我小看你了。”

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可孟卿平就像是完全沒受到影響一般,他放下了手,指尖一點,地上的浮生劍便飛回他手中。他看了蘭芯一眼,淡淡道:“憑你,想殺死我還為時過早。”

蘭芯面色一沈,轉而看向了孟卿平手中閃著藍光的浮生劍。

果然,這才是關鍵所在嗎。

想要殺死劍靈的唯一方法,就是摧毀那把產生靈識的劍。

劍靈啊……

一把武器能產生靈識尚且不易,強悍到了能夠產生自主意識甚至能夠化形為人且行為舉止與正常人無異的劍靈,蘭芯是第一次見到。

只是,即便對方難纏,她也不是毫無準備的。或許她做不到摧毀浮生劍,但身為暗衛的蘭芯精通情報搜集和各種封印,將一柄產生靈識的靈劍封印絕無問題。

她的手緩緩撫上了自己的心口,在那裏,一支斷裂開來又被小心翼翼地修補好的竹青發簪被珍而又重地安放著。

心口之處是人的命脈所在,修靈者常常會在那裏放上護心甲,而高階的修靈者則會在心口處安置保命的符咒或者法器。像蘭芯這樣的修靈者,怎麽說也該是後者。可她卻唯獨把放在這麽重要位置的東西決定成了一支碎裂開來毫無用處的普通發簪。

那是她最重要的東西,她會像保護自己的生命那樣去保護它。

蘭芯放下了手,重新將銀質面具戴了回去,與此同時,霧氣蔓延。蘭芯手腕翻轉,暗器便朝著孟卿平的面門而去。而浮生劍擊落那幾枚飛鏢後,站在原地的黑衣女子已經不見蹤影。

隱匿在暗處,這是蘭芯身為暗衛最擅長的事情。下一步的做法也很簡單,只需要像她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安心隱蔽,等待時機,然後擊殺。

若是連暗殺術都不懂,她這個暗衛做的也太失職了。夢霆曾經交給她的手段,如今被她盡數用在了對付夢霆上面。她並不覺得愧疚,這是孟家利用她們的報應。該愧疚的,應該是面前這個不知悔改的家夥才對。

只是,還沒等到那個擊殺的合適時機,遠處戰場的聲響和地面的震動便讓蘭芯有了一種極為不妙的預感。

如果沒記錯,那邊正在對戰的是夢霆霆主孟昌安和妖界之主林墨箏,可以說是南渦島這場戰爭的主戰地。以那幾位的實力,要是那邊發生了什麽變故,輕則波及整個南渦島,重則殃及天靈大陸。

蘭芯不怕死,但她現在不能去死。而且,孟卿平也不能死在除了她以外的人手上。

所以,怎麽回事?

……

孟昌安睜大了雙眼,唇邊湧出大量的鮮血,染得一襲白袍殷紅一片,可他的面色卻慘白如紙,仿佛面對著了什麽不能接受的事實。半晌,他不可置信道:“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

楊柳兒周身的黑色紋路若隱若現,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清明,她冷淡地看著孟昌安,道:“衍兒姐的力量,你們沒有資格用。”

夢霆敢把魔氣打入修靈弟子的體內,自然該有魔氣會被原主認出來的準備。

如今的夢魘可不再是夢霆的高階修靈者孟衍,而是不折不扣的魔族魘魔。身為孟衍的她或許會感受不到楊柳兒體內的魔氣,但魘魔絕對不會對魔氣毫無察覺。早在她和夢魘同行的時候,她體內的魔氣就已經被夢魘抽離,現在不過是將計就計做個假象,讓孟昌安放下警惕,然後一舉將他擊潰。

雖然沒能救下其他弟子,但是能殺了孟昌安,也算是報了他們的血海深仇了。

楊柳兒抽出了長劍,在她的身後,林墨箏和葉願瀟漠然地站著。這位紅衣的妖主面無表情地看著孟昌安,原先她的目光裏還有些怨恨和仇視,但如今她看向他的神情已經與看死人無異了。

“……孟霆主。”半晌,葉願瀟道:“你可有後悔?”

教給了所有弟子所謂的正義和原則,可輪到自己頭上的時候,他所做的一切與他曾經說過的話完全背道而馳……孟昌安算計了一生,連他的兄弟和兒女都沒得到應有的厚待,他看似是為了整個修靈界,實則卻是在覬覦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明明已經是四大修靈家族之一的靈主,身居高位卻永不知足,讓夢霆這個本該除邪衛道造福百姓的凈土變成了藏汙納垢見不得光亮的地方……

昌安,昌安。孟昌安既做不到讓夢霆永遠昌盛繁榮,也沒能保護修靈界和平安定,所做一切不過表面功夫罷了。

“悔?”許是棋差一著,孟昌安眼中倒是沒有多重的怨念,但他的眼裏卻也沒有半分悔意,反而是洶湧著滔天的不甘和瘋狂到極致的貪婪:“我何須有悔?修靈者本就為了永生,如果能達到天階,就算是付出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

這副樣子和葉願瀟在夢霆求學時所見的孟霆主的樣子判若兩人,她楞了一下,道:“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才是天階,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和永無止境的囚禁!”

可孟昌安已經狀若癲狂,根本聽不進也不會聽葉願瀟的話,只道:“你們這種迂腐至極鼠目寸光的人怎麽可能明白?但是沒關系,很快,很快我的目的就會達到,無上的權力和永恒的生命,你們都不會是我的對手!”

“是嗎。”林墨箏手腕一動,一根極細的琴弦便纏上了孟昌安的脖頸,她眼神冰冷,薄唇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這麽自信,該不會還以為你的殺手鐧有用吧?”

孟昌安癲狂的神情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恐懼:“什麽意思?”

“孟霆主對孟遲可真是信任,或者說,你倒是對自己能控制孟遲這一點很有信心。”林墨箏淡淡道:“如今他自身難保,你覺得他還會顧及到你?不管是夢霆還是其他的修靈家族,亦或是這天下的百姓——都不過是他的棋子罷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平淡的語氣裏終究還是帶上了些無奈和疲倦。

能讓林墨箏說出這種話,孟遲一定做了什麽極為隱秘且麻煩的布局……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冷汗滑落下來,孟昌安正要說些什麽,便聽林墨箏繼續道:“不過,夢霆屢次算計於我們,不敢堂而皇之地給我們下毒,就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利用封邪陵除掉我們,還試圖利用碎靈簫控制葉願瀟的靈魂神智,用追魂箏吞噬我的生命和靈力……人魔大戰的時候,還欺騙了我狐族的胡肆和胡伍,讓他們做了吸納濁氣的容器,結果你們倒打一耙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魔族……這件事不是我在胡說八道吧?”

看著孟昌安越發失了鎮定的臉,林墨箏勾唇笑道:“如意算盤打得這麽好,應該也早就預想到了會有這一天吧?”

孟昌安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話,銀光一閃,他的頭顱便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滾出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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