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4章 胡柒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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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煙來到南渦島的時候,負責看守的妖族都嚇得不輕。別的不說,光是那樣強大的魔氣就足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了。來到南渦島後,纏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林墨箏的妖靈胡柒。

聽聞葉願瀟的處境後,胡柒當時就要集結妖族去閔溪畔救人。只是,他整頓好隊伍還沒出發,他們要救的人就回來了。

這幾個人的狀態都很糟糕。

葉願瀟和花遙自不用說,亡祭面色蒼白,顯然消耗極大,離憂身上多出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即便有亡祭研制的止血丹,小臂上的新傷也還在不停地往下滴血。

鬼槐先前一直保護著顧聆音,妖力本來就消耗不少,奔波一路又遇到魔人怪物,自然妖力透支。她的小半邊身體甚至已經化回槐木,維持不住人形了。

別人暫且不提,葉願瀟的樣子可是嚇壞了一眾妖族。

胡柒和葉願瀟相處時日最多,他不久前才見過葉願瀟瀕死的模樣並發誓要保護好她,結果現在葉願瀟又出了這種事。這放誰身上誰都受不了。

陶木和陶花也沒辦法在這個時候保持冷靜。陶木直接僵在原地,陶花眼圈泛紅,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

金尾性格活潑,平日一向樂觀,但發生變故的時候,他才是最不冷靜的一個。

多日的壓力已經快把這些妖族壓垮了,葉願瀟和花遙的情況就像是一擊重錘,在他們本就脆弱的防線上來了致命一擊。

這一圈下來,最先做出決策的竟然是銀尾。

銀尾果斷封鎖了消息,然後立即派遣手下去尋纏煙和巫言。他眉心微皺,簡單地總結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魔王的傷勢除了魔族以外,沒人能處理,不要輕舉妄動,等纏煙到來再想辦法。那兩名巫族看上去也很糟糕,但好在他們的族長巫言就在這裏,有什麽問題就讓巫族族長來解決。鬼槐是妖,本質屬木,與陶木陶花算是同源,她的傷勢交給你們修覆。”

說完這些,銀尾停頓片刻,面色凝重起來:“最棘手的情況是妖後大人。妖族的妖力雖然也是靈氣所煉,但與妖後大人的靈力終究不同。這種傷勢,也只有妖主大人和修靈者才能有辦法……”他謹慎地對守在一旁的另一個手下道:“把雲家家主雲應泣請來。”

胡柒攔下即將離開的妖:“不行。太冒險了。”

“沒什麽能比她現在的情況更危險。”銀尾道:“聽纏煙的意思,妖主大人尚在魔域,暫時沒有危險,但妖後大人的傷已經很重了。”他停頓一下,補充道:“隨時有生命危險。”

胡柒:“……”

銀尾道:“雲應泣與妖後大人或許不是敵對,雲家的符術我有所耳聞,治療類的符術應該會對妖後大人有用。”他朝著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小妖便匆匆忙忙出去尋人了。

纏煙和巫言已經趕來,陶木和陶花正專心治療鬼槐,金尾忙著接手南渦島的事務,銀尾則把胡柒叫到了一旁。

“胡柒,你是怎麽回事。”

銀尾的目光中帶著些審視,冷淡的表情下掩蓋著些許的不滿和不解。“唯獨你不應該這麽慌張。”

銀尾說的沒錯。

胡柒確實不該慌張。他是妖主的妖靈,又是在場眾妖中實力最強的一個,他與葉願瀟的接觸是最多的,平日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是他在處理。胡柒和胡陸兩妖是妖主極為得力的左右手,一個忠實地執行林墨箏的命令,另一個則把妖界大小事宜處理得井井有條根本不用林墨箏多操心。

在銀尾眼裏,這兩妖都是冷靜理智的,不該因為妖後出了一點問題就自亂陣腳。

面對沈默不語的胡柒,銀尾道:“我不知道為什麽,妖後大人的靈體甚至是魂魄都比正常人更脆弱……別說是修靈者,就算是普通人的靈體和魂魄也不該這麽脆弱。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麽?妖後大人的身體怎麽回事?”

胡柒擡起頭,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葉願瀟大人的情況,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也包括妖主大人。”

銀尾不可置信道:“這麽重要的事情,妖主大人不知道?!”

胡柒沈重地點了下頭:“這是葉願瀟大人的意思。”

“你……簡直是胡鬧。”銀尾沈默良久,最終只說了這一句話。

怪不得胡柒一下子亂了陣腳,原來是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知道還和妖後一起瞞著妖主,要是以後被林墨箏知道了就等著挨罰吧。

這種事銀尾決不會因為好奇這種理由過問,而且萬一知曉真相的他也不能保持冷靜做出決斷的話,可真就是火上澆油了。

想到這裏,銀尾道:“行了,等下你馬上帶著妖後大人和鬼槐返回妖界,南渦島交給我和金尾。你太久沒傳回消息,胡陸應該也等急了。”

事到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雲應泣雖然不擅長治愈,可好在她懂得一些基本的回覆術。葉願瀟身體虛弱陷入昏迷,但總算是沒有生命危險。鬼槐在陶木陶花的幫助下重新化形,但暫時不能夠使用妖力。亡祭只是消耗過度,修養些時日也就無妨了。離憂的情況反而比較棘手。經年的虧空透支加上心理壓力,他的傷口始終不能愈合,最終還是巫言和亡祭合力用了許多方法才勉強將他從危險線拉了回來。

只是現在,沒有任何人的情況比花遙惡劣。

花遙傷勢太重,僅憑纏煙一個根本束手無策。他幾乎耗空了所有魔氣才維持住花遙一口氣不斷。

纏煙擦了下額頭的汗,道:“花遙大人傷得太重,我只能暫時封住她的魔脈確保傷勢不會惡化。必須想辦法去找其他的魔族,我們四個一起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胡柒道:“現在沒辦法帶她去魔域,那裏濁氣太多。魔脈受損,她的身體經不住濁氣侵蝕。也不能留在南渦島,這裏雖然有群妖看守,但難民這麽多,留下一個魔王總不是什麽好辦法。”似乎經過了極大的糾結,他道:“讓花遙大人與我們一同前往妖界吧。”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胡柒。

妖界一直都是一片封閉的所在,能被認可進入妖界的人寥寥無幾。讓異族來到妖界,稍有不慎就會是毀滅性的打擊。這也是林墨箏即便到了如今的地步也沒有讓那些人類前往妖界避難的原因。

葉願瀟是妖後,她回到妖界無可厚非,可讓魔王花遙去妖界,這個做法實在是太冒險了。

金尾手裏的紙筆都差點掉落在地,他不讚同道:“胡柒,這樣是不是太草率了?”

胡柒看了一眼昏迷之中的葉願瀟,道:“這是我能夠想到的最有效的拖延時間的辦法了。而且我覺得……如果妖主大人在這裏或者葉願瀟大人還醒著的話,應該也會這樣做的。”

金尾還要再說什麽,就被銀尾淡漠的聲音打斷了。“大哥,胡柒是妖主大人的妖靈,與妖後大人相處的時間也長些,他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兩位大人的想法。”他轉頭看向胡柒,道:“既然你這樣想,那就去做。南渦島交給我們,你做好你要做的事情。”

胡柒剛要回話,便看到雲應泣站起身來,道:“我和你們一起。”她垂眸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葉願瀟,道:“你們之中沒有修靈者吧,她的傷勢總要有人處理。”

胡柒點了下頭:“事不宜遲,我們立即出發。南渦島就拜托各位了。”

……

“這是……怎麽可能……”

天色越來越沈,一片青黑沈悶的天空泛著詭異的血紅。妖界毫無征兆地下起了大雨,雨水所及之處都泛起了不祥的黑氣。

胡陸這樣的妖族尚且還能忍受,那些道行不夠的妖就不行了。好多妖族的妖力被壓制,一些尚未化形的妖直接被毀了靈體。不過奇異的是,金鯉池那裏似乎有什麽保護結界,那些雨水竟然無法穿透。

胡陸一邊撐起結界抵擋那些詭異的雨水,一邊對守護著金鯉池的鯉魚妖道:“金鯉!這裏是什麽情況!”

水面上浮起幾枚泡泡,一條已經化形的金鯉妖緩緩站起身來,道:“胡陸大人,我感知到了一股與我們同一時期產生的氣息。那是極為古老的力量,但絕非我等可以抵擋的。”

與金鯉妖同時期……

胡陸想起白雲玖曾經說過,金鯉池裏的鯉魚或許是比妖界的絕大部分妖都要久遠的存在。能與之相提的……

難道是孟遲?!

可是,就算那家夥有什麽能力,又怎麽能越過南渦島直接闖入妖界,還驅使這麽大規模的雨水?

太糟糕了。

事態緊急,胡陸立即朝大殿趕去。殿後的密室裏存放著天恕契約,但同時,林墨箏離開前也在殿中布下了結界。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可以啟動妖力結界,那道結界將會守護整個妖殿不被入侵。

這些日子大家都心神不安,不可否認的是,所有的妖都做好了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所以發現妖界異常的時候,綺羅和胡叁已經帶領能夠聚集的妖族來到大殿之中,這裏尚未有其他人入侵。這讓胡陸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平覆下來,正要說些什麽,殿外的異動讓她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青年白衣染血,雨水落在他身上,混雜著血液滴入地面,和灰塵泥土摻在一起,成了渾濁不堪的模樣。天地間一片血色,像是被什麽東西籠罩了一般。

胡陸擡起頭,看到了一個極為巨大的血人。不,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血人。林墨箏和胡柒在傳信中有提到過,這就是望靈樹洛禾嗎?

竟然出現在了妖界……

她正要說話,空中接連掉下來幾個血紅的東西,啪嗒幾聲砸在地上。

是幾條金色的鯉魚。

那白衣青年似乎受不得血腥氣,抽出腰間扇面一片空白的折扇,看上去很悠閑地在臉側扇了扇。

胡陸已經無暇顧及其它,她雙手捏訣,直接啟動了林墨箏留下的結界,銀白色的妖力籠罩了整個大殿。胡陸隱隱約約有一個預感,這個人來到這裏是為了某樣東西,而那個東西極有可能是天恕契約。絕對不能讓天恕契約被奪走!

一柄重錘出現在胡陸手中,她握住錘柄,將所有人攔在身後,目光灼灼地看向這兩個不速之客。

半晌,那白衣的青年開口了。“他的東西已經找回來了,接下來該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了。”說完,他的目光看向大殿的某個位置,仿佛早就確認了那密室的所在。

胡陸心下一驚,哪裏還敢再讓他看下去,上前一步,冷聲道:“妖界第一妖使在此,還輪不到你們放肆!”

“這話可真是自大啊。”那青年輕蔑地勾了下唇角,道:“你大概不知道我們是誰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有什麽不知道的。”

有些纖細的男聲響起,胡陸一怔。只見原本站在殿內的胡叁走上前來,他的手中端著一柄鳳頭如意,狹長的眼眸閃過一抹冷光,淡淡道:“孟遲,洛禾,兩個背叛了神明和眾生的東西罷了。”

嘭——

鳳頭如意將粗大的樹枝擋下,胡叁看著周遭氣息明顯冷冽許多的人,嘲諷道:“怎麽,敢做不敢認嗎?”

“愚蠢的廢物。”孟遲收斂起了多餘的情緒,目光落在了那柄鳳頭如意上。“有了它又如何,他做不到的事,你照樣做不到。”

孟遲沒說“它”是什麽,也沒說“他”是誰。但胡叁聽懂了。

那是他的哥哥,胡貳。而鳳頭如意是兄長最後留給他的東西。這麽多年,他一直好好地保存著,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心封印於此。

胡叁一直清楚地知道,他一直都比不過胡貳。他的實力沒有胡貳那樣強大,性格也不如胡貳那樣灑脫樂觀,與胡貳那種天生的領袖氣質不同,他只能夠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跟班,努力追尋兄長的腳步,期待著有一天也能為妖族做些事情。

僅此而已。

是的,這就是他的全部期望了。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他大概會過得很平庸,卻也很平靜。

可是如今,兄長為了妖族和修靈界,甘願落入沒有盡頭的泥沼,他絕對不可能視罪魁禍首為無物。

“守住大殿。”

胡叁只對身後的妖族說了這樣一句話,鳳頭如意爆發出強大的光芒,那光籠罩了整個妖殿,即使天空昏暗也遮蓋不住那抹耀眼的亮光。

他的兄長在把這柄如意交給他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

“這如意和你的氣場那麽相配,戰鬥的時候端著一柄如意,肯定顯得又高貴又矜持……”

“因為,你是能夠與它心意相通、完美契合的存在。”

前半句話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玩笑,但後半句卻是以一個不容置疑的嚴肅口吻說出來的。那語氣不像是在給予對方鼓勵和肯定,根本就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與自己的武器心意相通完美契合。

聽聽吧,多麽苛刻的條件啊。有多少人終其一生都沒有自己合適的武器,又有多少人費勁心力也只不過能做到驅使武器……沒有神識的時候,武器不過是冷冰冰的物什,可一旦有了神識,武器就成為了獨立的個體。

同類之間尚且無法做到心意相通,何況是沒有生命的冰冷的武器呢?

再說,也沒必要心意相通。武器都是為持有者服務的,能夠熟練地驅使,在作戰中運用自如,這不就可以了嗎?和一把刀或者一柄劍意識相通有什麽好處?

沒有。那只是給自己徒增麻煩罷了。

和自己的武器心意相通完美契合,這個妖界再加上修靈界能做到這一點的恐怕一只手就能數的過來。

胡叁知道自己不會比兄長更加優秀,可是,在他的意識裏,胡貳的判斷從未出過差錯,所以,胡貳說他能,他就一定能。

關於和自己的武器心意相通這種事極為罕見,說稀有都已經是提高了可能性,胡叁自然找不到參考經驗。所以,他只能自己摸索,按照字面意思把自己的內心封印在了如意之中。他的喜怒哀樂都和鳳頭如意融為一體,這樣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心意相通”了吧?

胡陸卻沒有躲在胡叁的身後,反而提著重錘上前一步。

胡叁實力不弱,有了他的幫助,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可是,胡陸還沒松一口氣,就聽見四周傳來痛苦的嘶吼聲,與此同時,孟遲的聲音輕飄飄地響起:“你們為什麽會覺得,我會毫無準備地來這裏?”

綺羅失聲道:“是魔人?!”

雨越下越大,胡陸的結界有些支撐不住,其餘妖族的手也有些發抖。這雨壓制靈氣,仿佛有無數的惡意在洶湧翻騰。

孟遲的眼睛微微瞇起,頗為玩味地勾起唇角。他轉過頭,看著渾身散發血氣的洛禾,道:“或許會有些新花樣也說不定,你說是吧,我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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