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箏的樣子看上去很是苦惱，似乎真的有棘手的事情。

葉願瀟不明白為什麽林墨箏明明先前還說妖界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轉眼間就又有問題，但她還是道：“那我們就過段時日再去。”

林墨箏搖了搖頭，道：“姐姐，我想……你能不能留在妖界幫我照看一下這邊？我外出一趟，幾日後就會回來。”

“外出？”葉願瀟楞了一下，這是不要她一起的意思嗎？但是……有事情她去辦就好，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妖界呀！她立即道：“小箏，我能完成那件事嗎？交給我去辦好了，妖主留在妖界才對啊。”

林墨箏嘆了口氣：“姐姐，我也不想這樣，但是，那件事非得我去不可。”她又道：“再說，姐姐留在妖界名正言順，要是有誰敢不聽姐姐命令，我直接廢了他筋脈將他打到密牢裏……”

“不是不是！”眼看著林墨箏越說越玄乎，葉願瀟連忙道：“妖界的事情我不會處理啊，好多東西可能弄不明白……”

“沒關系。”林墨箏將妖主之印交給葉願瀟，道：“姐姐拿著這個，沒人奈何得了你。不需要姐姐做什麽，只要有人看著點這裏的妖做事就可以了。”

葉願瀟又道：“可是這種事不一直都是胡陸在做嗎？”

林墨箏道：“只有胡陸還不夠，必須要有一個權力比胡陸更大的人才行。”

這理由實在是沒什麽說服力。妖界無主這麽多年，一直都是胡陸胡柒兩只妖在看護著妖界，若說誰能處理好妖界的事情，非他們兩個莫屬。

但葉願瀟顯然是沒想這麽多，她只覺得這件事很重要，於是接過玉印，道：“那好，小箏你放心去吧，我會守好這裏的。”

林墨箏笑著點了下頭，將葉願瀟送到了妖殿之中，然後轉身要走。葉願瀟喊住她道：“小箏，等一下，你還沒說具體我要看著他們做什麽事呢？”

林墨箏停頓一下，道：“這次我會帶著胡柒一起走，姐姐如果有什麽事情，去找胡陸就好。”

“啊……好的。”葉願瀟看著林墨箏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垂下雙睫看著手裏的玉印。

玉印溫潤光滑，品相極好。葉願瀟托著這個玉印，心裏有些失落。

林墨箏不和她一起，卻帶著胡柒走了……也對，胡柒畢竟是林墨箏的妖靈，會帶他一起也正常……

說起來，她還不知道這幾日具體要做什麽事情呢。

對於林墨箏的請求，葉願瀟向來不會拒絕。而且，在葉願瀟眼裏，林墨箏屬於那種不會對她說謊的人，現在她的想法已經完全跟著林墨箏的思路走了，她完全沒想一想，如果真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是連胡陸都不夠格完成的話，林墨箏又怎麽會讓她再去問胡陸呢？

葉願瀟沒想這麽多，所以她就真的按照林墨箏的話去做了。她站在偌大的妖殿裏，打算去找胡陸。但可惜的是，她同樣不知道胡陸在哪裏。於是，她只好拜托守在門口的妖衛，叫他們把胡陸請來。

胡陸一聽到葉願瀟找她，立即放下了手裏的事情趕到了妖殿。她半跪在地上，道：“葉願瀟大人，請吩咐。”

葉願瀟連連擺手，把胡陸扶起來，道：“不不不，我沒有什麽要吩咐，我是想……嗯，有事情想問你。”

胡陸眨眨眼，沒看到林墨箏，她眼中頓時閃過了然的神色，但仍道：“葉願瀟大人請講。”

“是這樣的，小箏……啊不，是妖主她有事情暫時離開妖界，但是這邊又離不開人，就只好把我留下。”葉願瀟道：“她說如果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來問你，所以我想問問，我需要做什麽呢？”

胡陸道：“大人放心，不是什麽太難的事情。葉願瀟大人只需要每天聽屬下給您匯報工作就好了！”

“匯報……工作？”

“是的。”胡陸扳著手指頭道：“包括妖界的雜務，各族的近況，修靈界的變動……”

葉願瀟一個頭兩個大，道：“可是我沒有處理過這些……”

“不用勞煩大人處理的！”胡陸道：“您只要聽屬下匯報就好了，然後您可以如果有空的話可以在妖界巡視，有什麽需求都可以吩咐我！”

這話說好聽了是巡視，但是，這哪裏是要葉願瀟巡視，分明就是在說“整個妖界您隨便逛，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那你知道妖主去哪裏了嗎？”葉願瀟停頓片刻，道：“她把胡柒也帶上了。”

胡陸道：“妖主大人和老七去修靈界了，這幾日那幾個家族不大安分。葉願瀟大人不用擔心，妖主大人已經完全能夠使用千年妖力，又化解了妖瞳，沒人是她的對手。而且她還帶上了老七，老七可不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呀。”

這話裏外裏的還把胡柒也給誇了一頓，葉願瀟有點失落，但還是道：“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

殿門口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葉願瀟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小絨正站在門口，似乎在和妖衛說著什麽。

胡陸皺了下眉，道：“葉願瀟大人請稍等，我去問問他要做什麽。”

“沒關系，讓他進來就好。”

小絨走了進來，他似乎有些緊張，看見葉願瀟後連招呼都忘了打。

胡陸有些不滿，正要說些什麽，葉願瀟便道：“小六，你先去忙吧，我跟小絨聊會天。”

胡陸便不再多說什麽，行了禮退下了。

小絨道：“葉願瀟大人，屬下有事想和大人講。”

“什麽？”

“雖然大人可能不是很在意，但是關於魔族纏煙和顧嬋小姐……我想讓大家知道，他們不是外界傳言的那個樣子。”

葉願瀟正了神色，聽著小絨說下去。

“我本是被顧小姐救起來的兔子，傷好後留在了顧家等待著報恩的機會。顧小姐是個很好的人，雖然有著很高的天賦，卻從來不會對別人頤指氣使。”小絨有些難過，道：“有一日，她救了一個長相很斯文的重傷的男人。後來她才知道，那個人其實是高階魔族纏煙。但相處之中，顧小姐並不覺得他如傳言中那般十惡不赦，男人的傷好以後，她便放他離開了。”

“後來顧家人想要找一個能夠利用魔氣的宿主，他們想培育一個強大的戰鬥傀儡，在失敗了很多次後，他們把主意打到了顧嬋大小姐身上。他們知道顧小姐和纏煙有所來往，便想用顧小姐引纏煙出來。”

“最初，他們把那些因為他們試驗失敗而死的人歸罪於纏煙，汙蔑纏煙恩將仇報，想逼迫顧小姐出手對付魔族。但顧小姐不信，她堅持說纏煙不是那樣的人。”

說到這裏，小絨的雙目泛紅，攥緊拳頭道：“於是他們把顧小姐關了起來，那時的我已經成妖，大小姐沒有辦法，只好讓我去找纏煙，讓他千萬不要中了顧家人的計。我找到纏煙，把顧小姐的話轉達給他，可他又哪裏能真的不去救人？我擔心顧小姐的安危，便也沒有太過阻攔。我本以為他們是想用大小姐做試驗，可……沒想到他們竟然給顧小姐下了藥。”

“那種藥烈性極強，如果不解，五臟六腑便會像是被焚燒一般，最後靈脈都會被損毀殆盡。纏煙明知道顧家人的意圖，可為了救顧小姐，他不得已幫她解了那藥。”

“魔氣入體，即便顧小姐靈力強大，也不能徹底化解。她放走了被顧家人關押起來的纏煙，獨自一個人忍著痛苦生下了小公子……也就是後來的顧家家主顧炫黎。”

小絨揉了揉眼睛，道：“顧小姐死後，我離開了顧家，這世間對顧小姐和纏煙的傳言都十分不堪，我知道我說出來也不會有用，可我還是想告訴他們，一切都不是這樣的。”他吸了吸鼻子，道：“葉願瀟大人，謝謝您願意聽我說這些，雖然現在再解釋什麽都沒有意義了……”

“不，有意義的。”葉願瀟看著小絨，道：“事實就是事實，不管人們是否看到，它都在那裏，不會改變。讓更多的人看清被掩蓋的真相，或許就會喚醒更多被謊言迷惑的人，讓他們不再迷茫。”

小絨低聲道：“不是的。如果換作別人，一定不會像我這樣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道：“兔妖都是很弱的，我們最擅長的不是戰鬥，而是逃跑。因為我的膽小，所以才會是這種結局……”

“小絨，你已經盡力了。”葉願瀟道：“勇敢固然可貴，但逃避也並非過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而且，以你當時的戰力，和修靈者硬碰硬不會有好結果。如今你還活著，還有人能把當年的真相說出來，還有人能為他們正名，這就夠了。有時候，比起莽夫一樣的勇氣，用一些計謀才更加聰明。”她笑了笑，道：“小絨，無論是你還是顧嬋，你們都問心無愧了。對得起自己的本心，那便沒什麽遺憾可言。”

小絨睜大了雙眼，半晌，他道：“葉願瀟大人，顧嬋小姐死的時候沒有帶著怨恨，我一直都不明白她為什麽不恨，但如今我大概懂了。”

他取出一枚墨藍色的劍穗，那劍穗的樣式很簡單，看上去有些舊了，可它卻是很幹凈的，一看就知道被保存得很好。“這是她隨身佩劍上的劍穗，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保存著，我想，我知道該把它交給誰了。”

葉願瀟道：“你要去魔域？”

小絨捧著劍穗點了點頭。

想起小絨進入魔域後那害怕的模樣，葉願瀟道：“總不能讓你自己去。”

小絨眼中卻沒有恐懼之意，他堅定道：“這件事只有我自己去做才有意義，葉願瀟大人，您放心吧。”

葉願瀟想了想，道：“也好，不過，讓苗婉和你一起吧？你們都去過魔域，這次過去彼此也有個照應。”

“我同意葉願瀟大人的話！”殿外一道黑影閃進殿中，正是苗婉。她半跪在地，道：“請允許屬下和小絨一起去魔域！”

小絨似乎很是吃驚，葉願瀟看他們這樣，也不好再多說，只道：“好。一切小心，在魔域那邊不要多留，盡快回來。”

接下來的日子，葉願瀟真的認認真真巡視妖界，也認真地把胡陸每次的匯報重點都記錄了下來。雖然胡陸瘋狂暗示她不需要這麽勞累並加緊了工作，但葉願瀟完全沒有要休息的意思。她確實是在用心地學習處理妖界的事情，胡陸覺得，葉願瀟的這個樣子真是像極了一個賢惠的妖後。

“葉願瀟大人，其實您不用這麽辛苦的。”在葉願瀟又一次把準備好的食物忘在一旁後，胡陸一邊端來新的飯菜，一邊把涼了的食物收拾起來，道：“這些事情都有我們來做，您就安心休息就好了。”

葉願瀟翻開一本書，道：“我總是要學的，萬一妖主很忙的時候，我就也能幫上忙了。”

胡陸非常讚許且欽佩地點了點頭。能吃苦耐勞，做事這麽認真，還時時刻刻為妖主大人著想，果然是非常完美的妖後。

直到第三日，林墨箏和胡柒依然沒有回來的趨勢。

葉願瀟雖然不願打擾林墨箏做正事，可三日沒有消息，這也有些不大正常了。她看著手腕上被林墨箏系上的追魂箏弦，道：“小六，你能不能聯系上胡柒？他們怎麽還沒有回來呢？”

胡陸神色有些不自然，道：“老七那邊很順利的，葉願瀟大人別擔心。”

葉願瀟一喜：“他們有消息了？”

胡陸猶豫片刻，道：“嗯，妖主大人和老七現在在修靈界，情況挺好的。”

她這話說得含含糊糊，葉願瀟追問道：“他們沒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沒、沒有啊。”胡陸道：“但是也快了，葉願瀟大人您……”

“你撒謊。”葉願瀟嘆了口氣，打斷她道：“小六，我看起來很好糊弄麽？”

胡陸立即跪下來，道：“葉願瀟大人，屬下知罪！但……屬下絕無半點欺瞞之意，屬下……”

“我知道。”葉願瀟把人扶起來，道：“我知道不是你，是小箏的安排。她在做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的事情。我無意幹涉她的選擇，只是擔心她的安全。”她看向殿外，道：“小六，你明白的。修靈界快要亂了。”

“……”

葉願瀟道：“苗婉和小絨也沒回來。他們已經走了兩天了。”

胡陸神色一僵，道：“葉願瀟大人，他們……暫時不能回來。”

葉願瀟疑惑道：“為何？”

胡陸蹙起眉，似乎很是糾結，半晌，道：“葉願瀟大人，妖是有死劫的。”

葉願瀟坐直了身體，道：“死劫？！”

“約束妖族的，除了妖訓，還有死劫。”胡陸道：“每個妖都有一次死劫，死劫無法破除，只能躲避或轉移。苗婉和小絨的死劫在妖界，所以屬下自作主張，讓他們去魔域避一避。”

葉願瀟扣住胡陸的肩膀，道：“小箏和胡柒是不是去應對死劫了？！”

“不不不，妖主大人他們不是在應對死劫，葉願瀟大人放心！”怕葉願瀟不信，胡陸道：“我發誓，這一句是屬實的！”

葉願瀟點了下頭，道：“那你繼續說，死劫是怎麽回事？”

“每個妖都會經歷一次死劫，不過也只有一次。死劫沒有規律，沒有征兆，每只妖的死劫都不一樣。死劫期間，那妖的實力會大打折扣，妖力空間會被封鎖無法使用。實力強大的妖能夠看到自己或者其他妖的死劫，但……除了妖主，恐怕沒哪個妖能做到這一點。”胡陸道：“這死劫，和天恕契約有關。恐怕……也是對妖族約束的一部分吧。”

葉願瀟道：“你剛才說死劫只能躲避或轉移，這是什麽意思？”

胡陸解釋道：“苗婉和小絨的死劫就在這幾日，妖主大人看到他們會死在妖界，所以把他們支開到魔域，躲過這段時日，他們的死劫就過去了。這個就是躲避。比如我和老七，我們的死劫都是躲過去的。至於轉移……”她停頓一下，道：“轉移就是，當一只妖的死劫來臨時，有人願意替他擋下來。只要能夠把致那妖於死地的東西擋下，這妖的死劫也就算過了。”

葉願瀟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不過，第二種方法幾乎沒有人成功。”胡陸道：“這種方法要求太多，想要擋死劫的人必須足夠強大才能夠成功擋下所有致命的攻擊，而且，擋下致命攻擊意味著那個人一定會死。”她搖頭道：“只要和那死劫正面對上，就是以命換命，我從沒聽說過有誰成功了。再說，誰會為了一只妖把命都搭上呢？”

葉願瀟卻不知想到了什麽，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那個樣子看上去竟然還有點高興。

“……葉願瀟大人？”

葉願瀟擡眸道：“沒事，你說你和胡柒的死劫已經過了，那就好。”她問道：“說起來……妖主也有死劫嗎？”

胡陸點點頭。

“她……還沒經歷過吧？”

胡陸沈默片刻，又點了下頭。

葉願瀟道：“我明白了。”

……

離憂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雖然看上去還很是虛弱，但狀態已經比上次見面時更好。

葉願瀟去看望他們的時候，亡祭正在院子裏煎藥。小藥爐冒出陣陣白煙，整個院子裏都飄著藥材苦澀的香氣。離憂坐在桌旁的石凳上，對著一面紅木框的鏡子描眉。而巫言站在樹下，面前飄著淡紫色的幻晶，不知道在占蔔什麽。

見葉願瀟到來，巫言最先收了幻晶，朝她走過來。在她的腰間，一條泛著銀光的鏈子隨著她的步伐擺動叮當作響。在她的手腕上則繞著一串白骨做成的手串，透著些血氣的手串更顯得她整個人神秘而危險。

明明巫言與以往一樣面無表情，但葉願瀟總覺得她此時的心情似乎有些沈重。

另外兩個人也都站起身來和葉願瀟打了招呼。

葉願瀟一一回應了，然後對來到她面前的巫言道：“巫言，近來可還好嗎？”

巫言看了葉願瀟一眼，緩緩點了下頭，道：“葉願瀟，你……有沒有想過離開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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