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被掩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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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騙,背叛。沒人會願意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林墨箏明明什麽都知道,卻沒有告訴葉願瀟,害人白白擔心甚至受了傷……這怎麽看都是很糟糕的事情。即便葉願瀟會受傷在林墨箏的意料之外。

在林墨箏的註視下,葉願瀟緩緩舒了口氣,然後笑著道:“小箏知道的話,就太好了。”

“……什麽?”

葉願瀟道:“我本來還擔心你不了解情況,既然你已經有了規劃,那我就放心了。”

林墨箏沒想到葉願瀟會這樣說,抱著葉願瀟的手臂僵了一下,隨即道:“姐姐不怪我嗎?”

葉願瀟不解道:“為什麽要怪你?”

“……我明明什麽都知道,但是卻沒有告訴你。”

“你說這個啊。”葉願瀟似乎並不在意,道:“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或許現在還不是時候讓我知道。”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林墨箏的肩膀上,閉上眼,道:“每個人都會有些秘密,小箏也不例外嘛。如果不想告訴我的話,那就不說。”

“……嗯。”林墨箏低聲道:“我明白了,姐姐。”

她早該明白的。明明已經這麽多次了,她明知道葉願瀟不可能會責問她,可還是忍不住對眼前這個無條件信任她的人一次次試探。

葉願瀟對她太過寬容了,她便會很想知道,這個人的底線到底在哪裏。

林墨箏搖了搖頭,把那些不合時宜的想法逐出腦海,然後道:“姐姐,奈落塔的封印撐不住了。”

如果是原先的葉願瀟,聽到這些一定會心中焦慮,甚至可能會急著去奈落塔那邊查看情況。但這次從魔域回來,葉願瀟已經得知了太多的事情,就算是魔族沖破了封印,她也似乎並不覺得危險了。“小箏,關於魔族……我從他們口中聽到了一些以前從未聽說過的事情。”

林墨箏低下頭,看著懷裏人的發頂,安安靜靜地等著葉願瀟說下去。

“魅影說……魔是為了拯救人族而存在的。”葉願瀟微揚起頭,看向林墨箏的雙眼,道:“小箏,是這樣嗎?”

林墨箏有心想要再隱瞞下去,她知道如果自己承認,那接下來的一切都會違背葉願瀟一直以來的想法。可是……她不想讓葉願瀟一直活在謊言之中,這個謊言,是時候被揭穿了。林墨箏垂下雙眸,認真地道:“是。”

“我一直以來,都在做什麽啊……”葉願瀟像是卸了所有的氣力,她把臉埋在手心裏,道:“我恨了魔族這麽多年,我一直把他們當作要鏟除的‘邪’,可是……可是……”

林墨箏收緊了手臂,道:“姐姐,不是你的錯。”她將下頜抵在葉願瀟頭頂,輕聲道:“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真正有罪的,是那些撒下彌天大謊的人。他們才是罪魁禍首。”她就這樣抱著葉願瀟,感受著懷裏人的顫抖慢慢平息。

葉願瀟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閉上雙眼,在林墨箏帶著淡淡花香的懷抱中漸漸睡熟了。

天色大亮,葉願瀟緩緩睜開了雙眼。

“姐姐,不再多睡一會兒了嗎?”

林墨箏有些慵懶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她竟然真的抱了葉願瀟一個晚上。

葉願瀟被林墨箏的靈力治療了一整晚,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然後發現自己還窩在林墨箏懷裏,頓時臉上一紅。她打算趕快坐起身來,卻因為起得太急而脫了力。

林墨箏的手順勢把人往懷裏一拉,笑道:“姐姐著急起來做什麽,明明沒什麽要緊的事情。”

葉願瀟哪敢讓人再看到自己紅透的臉,只能岔開話題,道:“那個……我擔心巫言還有衍兒姐,準備去看看……”

“姐姐說夢魘啊……”林墨箏松開了懷裏的人,輕笑道:“她已經沒大礙了。”

葉願瀟一怔,隨即欣喜道:“巫言治好她了?”

“攝毒珠裏的濁氣能夠修覆夢魘的魔脈,雖然不能回到最初的狀態,不過也不至於會爆體身亡了。”林墨箏道:“姐姐放心就好。”

葉願瀟又道:“對了,小箏,我在魔域聽到了關於一只妖的事情。那只妖……”

林墨箏似乎知道葉願瀟要說的話,道:“姐姐說的,是胡貳嗎?”

葉願瀟點了下頭。

林墨箏淡淡道:“他已經不在這個時空了。”

這話葉願瀟從纏煙口中聽過,只是,纏煙並沒說過關於胡貳做過的具體的事情。

見葉願瀟眼中露出疑惑,林墨箏道:“姐姐可知道陰冥兩界?”

陰冥兩界,葉願瀟自然是知道的。當初她就是在那裏尋到了林墨箏的靈魂,也是在那裏聽說了惡靈懸橋的事情。只是,這件事她一直瞞著林墨箏,所以她自然不會主動提起。於是她緩緩搖頭,道:“不知。”

“陰冥兩界是死者墮入地獄或者前往輪回之境的地方。”林墨箏解釋道:“那裏有一座惡靈懸橋,魔王花遙就沈睡在惡靈懸橋後的無極奈落裏。而在它的對面,就是輪回之境的入口花遙彼岸。”

擔心葉願瀟會聽不懂,林墨箏取來了紙筆,在紙上畫了陰冥兩界的樣子。畫好後,她又道:“我總覺得……似乎對那座惡靈懸橋有些印象。但我明明沒有去過的。”

林墨箏平時不常使用妖瞳,葉願瀟自然不會告訴林墨箏她已經自作主張封印了這段記憶,也不會告訴林墨箏自己也已經順便用幻象隱藏了所有知情人的記憶。幻象不比封印,它是用其它的記憶掩蓋了那段記憶,記憶中不會出現空缺,所以就算林墨箏用妖瞳查看,若是不留心的話也根本不會發現異常。

至於林墨箏自身的封印,有孟衍的幫助,她只會覺得自己一直在沈睡,根本不會想到靈魂去過一次陰冥兩界。

否則,以林墨箏的敏銳程度,早就會懷疑葉願瀟的靈魂出了問題了。

葉願瀟不動聲色道:“或許是錯覺吧。”

林墨箏搖搖頭,卻也不再深究,只道:“胡貳是魔王花遙的好友,他們相識多年,但胡貳因為守護妖界而永遠留在了過去的時空裏。”

“守護妖界?”

“是的。”林墨箏解釋道:“天恕契約是對妖界的詛咒,若不是因為胡貳,妖族恐怕已經滅亡了。”她停頓片刻,道:“胡貳是阻止了因果失控的妖。”

葉願瀟道:“什麽因果失控?”

林墨箏解釋道:“這和幾個人有關。”她拿著筆,緩緩寫下四個人的名字。

顧芷,雲朵,洛禾,孟遲。

她遲疑片刻,又提筆在遠離這幾人的位置寫下了一個名字。

葉蓮。

這幾個名字葉願瀟都不陌生,從陰冥兩界回來後,她就已經在夢裏聽說過那幾個人了。

等等。

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葉願瀟看著林墨箏的字跡,上面幾個人的名字總覺得與什麽有些關聯……耳邊忽然回響起一首詭異的歌謠,葉願瀟睜大了雙眼。

“天上的雲朵像娃娃,水邊的香草不說話,禾苗擺動綠綠的手,池中的彩蓮變成她……”

如果這幾句歌謠唱的就是人呢?

天上的雲朵對應著雲家的雲朵,禾苗代表洛禾,彩蓮代表著葉蓮……水邊的香草是“芷”……不就是顧芷嗎?!

葉願瀟立即將這歌謠寫了下來,並把魔域發生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林墨箏。

林墨箏點了點頭,道:“姐姐,你想的沒錯。這幾句歌謠唱的就是他們。不過,還有一個孟遲。”她的筆在“池中”二字上點了兩下,道:“那個池塘代表的就是孟遲。”

葉願瀟知道那幾人都是魔域之戰中修靈家族的佼佼者,可是他們五個人與魔域和胡貳有什麽關系呢?

林墨箏看出了葉願瀟的疑惑,道:“姐姐,你可還記得歌謠的前半部分?”

前半部分……

葉願瀟點了下頭,她說道:“白石頭,黑石頭,最好看的是紅石頭……小哥哥是小狐貍,狐貍的眼裏有金石頭……”

林墨箏道:“那幾種石頭,說的就是這世上的幾樣靈石。白石頭就是雪玉,黑石頭是墨靈玉,至於紅石頭……”她看向葉願瀟,道:“姐姐的靈璆和手上的吊墜就是那紅石頭,赤瞳石。”

“那……歌謠裏的狐貍,就是胡貳?”葉願瀟差不多理解了這首歌謠的思路,試探著道:“那個‘金石頭’,指的是妖瞳嗎?”

林墨箏露出了一點笑意,道:“姐姐果然聰慧,就是如此。”她繼續解釋道:“妖瞳並非是所有的妖主都有的,而是狐族的妖主才可以煉成。因為,妖瞳本就是狐族的胡貳傳下來的。”

“可……胡貳並不是妖主啊?”

林墨箏點點頭,道:“他的確不是妖主,但是……他卻是最有資格成為妖主的人。”她輕聲道:“姐姐應該還記得天恕契約的內容。”

葉願瀟順著說了下去:“不問塵世,有恩必報。”

“沒錯。”林墨箏道:“這兩點本身就是互相矛盾的,而它矛盾的原因,就在於這兩條規矩並非同一人所定。”

“這是……什麽意思?”

“姐姐,隨我來。”

林墨箏帶著葉願瀟來到了殿後,她手中妖力流轉,兩人很快便站在一間密室之中。眼前的玉石臺上,緩慢地顯露出一張散發著金光的卷軸來。那卷軸慢慢打開,上面八個鎏金大字浮現出來。

“百年前,以洛家家主離奇死亡為開端,魔域之戰開始了。”

林墨箏緩緩開口,說出了她一直在調查著的、被掩蓋了百餘年的秘密——

魔域之戰中,對抗魔族的自然應該是能夠使用靈術的修靈者。但敵人是恐怖殘忍的魔族,願意主動站出來的修靈者寥寥無幾。

於是,以孟遲為首,幾大家族的人對整個修靈界做出了一個許諾:與魔族戰鬥的修靈者,死後魂魄會被送往輪回之境,不必消散於天地之間,他們有機會輪回,甚至還有機會覆生。

普通人或許不明白,但修靈者卻都清楚這代表著什麽。

人死後,靈氣消散,靈體損毀,即便魂魄有機會成為鬼,卻也只是極少部分。如果執念不強或者實力不夠,魂魄也會消散於天地之間,再無來生。

輪回之境……那是至純至善的魂魄才能去往的地方。如果能去到那裏,就相當於多了一條生命,甚至……是永生。而修靈所追求的,莫過於永恒。

有了這一允諾,修靈者們便得了勇氣,爭先恐後地奔赴了戰場。然而,他們根本想不到,這一切都是一場荒誕的騙局。

戰爭結束,以孟家大公子孟遲為首,聯合了顧家、雲家和洛家,四家族騙過了其餘家族,趁著其餘家族都在關註奈落塔的封印時,把那些戰死的修靈者的屍首累成了惡靈懸橋,還把他們的魂魄盡數封印其中……

奈落塔中封印了魔氣,而魔王花遙和無數魔族被鎮壓到無極奈落,不得脫出。

然後,修靈界設立了四大家族分別鎮守東南西北四方。

只不過,魔族是暫時沒有威脅了,修靈者之間的爭鬥卻還在繼續。葉家家主在魔域之戰中元氣大傷,戰爭尚未完全平息,他便故去了。葉家大小姐葉蓮是唯一有資格繼任家主的人,她來不及悲痛,便要打起精神來處理葉家的大小事宜。

在戰爭中,葉蓮的碎靈簫威力極強,所以早就有人盯上了制作碎靈簫的雪玉。葉家主死後,孟家便派人前往葉家,用了些道貌岸然的說辭,威逼利誘地把那塊雪玉拿到了手。

那時的葉蓮根本無心家族爭鬥,她只淡淡看了來人一眼,便把雪玉給了出去。雲朵剛好也在,葉蓮便把做了碎靈簫剩餘的雪玉送給了雲朵。

得到雪玉後,北方孟家便經歷了一場關於接任靈主的血雨腥風。孟遲除掉了那些有心造反叛亂的人,又殺死了孟家的家主。孟家家主死時,掙紮著爬到了雪玉之上,並對雪玉下了靈術,把自己的魂魄封印於雪玉之內。至此,那塊雪玉再不能被打造成靈器,孟遲只好將它當做檢驗靈力強弱的工具,並起名為驗靈臺。

隱祈港和望靈山慢慢安定下來,雲家和洛家順利管理了玉瓊灣和閔溪畔,魔域也沒有了動靜。

本以為修靈界暫且相安無事,但不過數日,便有關於四大世家欺騙修靈者的流言傳播開來。

百姓和修靈者不知道從哪裏聽來了風聲,紛紛要求見到那些戰死修靈者的屍首墳墓。

那些人的屍體都已經被拿去建惡靈懸橋了,上哪裏去找什麽墳墓?

風聲很快就傳到了葉家,葉蓮對這些傳言很是疑惑,但卻也不得不找到其餘幾個家族確認情況。

終於,事態愈演愈烈,連帶著魔域之戰開始的原因都被質疑……最初只是懷疑,但隨著幾大家族始終沒有表態,站在魔族這邊的人越來越多,只靠幾個家族已經無法控制了。孟遲陰沈著臉把顧芷、雲朵和洛禾叫了過來。

這段時日,孟遲一直在尋找那些傳言的源頭,最終把目標鎖定在了妖界。

妖族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參與魔域之戰,可以說是保存了所有的力量。妖界如今沒受到任何影響,但狐妖一族有一個胡貳,他似乎與魔王花遙是舊相識,魔族受創被鎮壓,胡貳定不會善罷甘休,那些流言一定就是胡貳放出來的。

……

“所以……他們對胡貳做了什麽?”

林墨箏伸出手,銀白色的靈力註入天恕契約之中,上面的浮金大字忽然沈入卷軸內,在空白的卷軸上,出現了一些畫面。

空曠的大堂內,一襲白衣的青年面色陰沈地站在雷霆椅前,在他的對面立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衣袍赤金,手中執著一張圖卷。那人眉眼上揚,好像生來就是笑著的模樣。不過,此刻他眉頭微皺,看上去十分苦惱。

另一個一襲竹青衣裙,面色秀麗且蒼白,她似乎想要擡頭看著那個白衣青年,卻又不敢直視對方,只好偷偷地註視,在她的手中則握著一只通體漆黑的塤。

這三個人中,有兩個葉願瀟是見過的。那白衣的青年正是建造了惡靈懸橋的孟遲,而赤金衣袍的人則是洛家現任家主洛禾。

至於沒見過的那一個,葉願瀟也推測得出來。竹青衣裙,又拿著未語塤,此人應該是修靈家族顧家的大小姐顧芷。

氣氛很是沈重,半晌,一個女聲傳來:“孟大哥,情況也許沒有那麽糟糕透頂,至少葉蓮姐還是相信我們的。”

這聲音並不來自畫面中的任何一人,葉願瀟楞了一下,隨即聽見孟遲冷冷道:“你知道什麽?葉蓮早就開始懷疑你們了,要不是我把所有的嫌疑都攬在孟家身上,你們以為自己還能這麽安生?”

那女聲似乎有些不甘心,辯駁道:“可是,當初明明就是孟大哥你的主意,奈落塔本來就是為了給那座橋拖延時間的,我們不過是聽了你的安排,怎麽著也不至於被人編排吧?”

那女子說完這些,孟遲眼中的殺意便毫不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說來神奇,那殺意明明該是朝著畫中人而去的,但葉願瀟卻總覺得孟遲在看畫外的自己。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顧芷咬著下唇,最終也沒敢說什麽。還是洛禾看了過來,微微搖頭,低聲道:“雲朵,你少說兩句吧。”

這下,饒是葉願瀟再遲鈍,也該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

眼前的畫面,是以雲朵的視角展開的。這裏出現的,都是雲朵的記憶。只是……為什麽雲朵的記憶與天恕契約有關呢?

洛禾幹笑兩聲,打了個圓場:“孟遲兄,雲朵年紀小,又嬌生慣養慣了,沒經歷過這麽大的事情,你多擔待擔待。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把那些流言蜚語鎮壓下去吧。”

孟遲的殺意稍斂,臉色卻沒有緩和半分。他把視線移開,道:“說辦法,也有辦法。”

洛禾道:“什麽辦法?”

孟遲的臉上忽然露出一點笑意,然後朝著雲朵的方向看了過來。

“怎麽……怎麽了?”

那笑容太過詭異,又帶著些陰郁,即便看不見雲朵的反應,也能從聲音裏聽出雲朵的驚恐。

孟遲忽然道:“我忽然發現,你是‘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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