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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兮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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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願瀟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

今天的林墨箏,心情似乎格外的不好。她早上見到林墨箏的時候,對方眼中又糾結又難過,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是任憑她怎麽問,林墨箏都不說原因。而且聽小絨說,胡柒好像被無緣無故地安排了一大堆工作。

嘖。

胡柒這家夥,又怎麽惹著小箏生氣了?

葉願瀟越想越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她捧在手心上都怕掉了的人,怎麽能被別人這麽心不在焉地對待?!她一生氣,手裏的劍就沒輕沒重,劍氣削斷了殿中的一塊石頭。

不行,得跟胡柒說清楚。

說好的“世界上對林墨箏最好的人”呢?!就這樣的?!

此刻的葉願瀟已經完全忘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了,她提著劍,氣勢洶洶地要找胡柒算賬。

結果,在拐角處,葉願瀟撞上了生氣的胡陸。

胡陸撅著嘴,心情很差。

“……小六?”

胡陸轉過頭,臉上的憤怒凝固了,然後轉變成了驚奇:“葉願瀟大人?”她看到葉願瀟手上的劍,遲疑道:“您這是要……”

“找胡柒算賬。”葉願瀟憤怒道:“那個榆木腦袋的家夥!怎麽就知道惹人生氣?”

胡陸一怔,然後腦子裏兜兜轉轉想了許多事情。

葉願瀟因為胡柒惹人生氣了要找胡柒算賬。

胡柒惹她生氣了。

所以葉願瀟是要幫她教訓胡柒。

……好感動!

但是……也不能總是麻煩葉願瀟大人。他們兩個的事情,還是要他們自己解決才行。

於是,胡陸攔住葉願瀟,道:“葉願瀟大人,老七雖然腦子笨又不懂風情,但是工作還算是兢兢業業,看在他一上午沒休息的份上,就暫且放他一馬吧。”

“……”

冷靜下來想一想,胡柒平時也很辛苦,而且他忠心不二,眼下或許只是還不知道林墨箏的心思,不知者無罪……個鬼啊?!

不知道就能讓林墨箏生氣嗎?!

葉願瀟拎著劍,道:“小六你讓開,我今天非得給他點教訓不可!”

“葉願瀟大人,冷靜,您冷靜啊!”胡陸心道不妙,葉願瀟這次是要動真格的!她努力地在葉願瀟眼前晃來晃去,道:“葉願瀟大人,不要沖動不要沖動!您把他打倒了,那些工作就都是屬下的了啊啊啊!”

“你放心,我不把他打死,給他留口氣完成工作!”

“葉願瀟大人,不行,這不行啊!葉願瀟大人您冷靜,冷靜!”胡陸最後破罐子破摔,道:“妖後大人!”

葉願瀟的動作一僵。

胡陸連忙道:“妖後大人,如今妖界剛剛平覆,切不可再生事端啊。就算是老七那樣的家夥,也是有他的用處的,看在他還很能幹的份上,這筆賬先攢著,好不好?”

葉願瀟捏緊了劍柄,道:“我知道了。但是……還是叫我的名字吧。”

胡陸松了口氣:“是,葉願瀟大人。”

“剛才有些失態,抱歉了。”

胡陸道:“葉願瀟大人,還有一月就是夢霆靈女的繼任大典,如果您要去的話……還請小心行事。近來修靈界不是很太平,恐會波及南渦島,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很忙,葉願瀟大人一定照顧好自己。”

說完這句話,胡陸正打算告辭,便看到苗婉和小絨走了過來。

苗婉道:“葉願瀟大人,妖主大人請您前往大殿。”

林墨箏這時候找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葉願瀟也不耽擱,立即收了劍向大殿趕去。

此刻大殿中已經有了三個人,葉願瀟一眼便看到了一襲紫衣的巫言、墨藍衣袍的亡祭和面色蒼白的離憂。林墨箏正坐在妖主之位上,見葉願瀟到來,便立刻站起身走了過去。

葉願瀟微微一怔,隨即道:“離憂公子,你醒了。”

離憂穿著一身冰藍色的短衫,腰間別著一柄短劍。他整個人看上去仍是病懨懨的,似乎是剛從一場久遠的噩夢中醒來。離憂全然不似他作為“木槿”那般輕浮,而是低聲道:“是的。雖然經歷了一些糟糕的事情,但總歸還能從深淵裏爬上來將這些消息帶給你們。”

幾人落了座,巫言率先開口道:“事情出了些差錯,奈落塔的封印最多還能維持一月,如果孟家的靈女再出現差錯,就沒人能重新修補封印了。通道一旦打開,修靈界就會變成魔族的殺戮場。”

葉願瀟沒想到奈落塔的封印又出事了,她疑惑道:“不是說……封印已經被修補好了嗎?”

她明明記得胡叁已經在處理他留下的爛攤子了啊?難道是胡叁那邊失敗了?

巫言皺眉道:“並未。封印被破壞得更嚴重了,奈落塔的周圍已經隱約有魔氣翻湧,能撐到一月都是最好的情況。”

葉願瀟顯然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胡叁是違背了約定嗎?他並沒有保護好封印反而去破壞了嗎?

她下意識看向林墨箏,卻見對方神情淡然,似乎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巫言取出了幻晶,淡紫色的光芒浮現,她淡淡道:“關於離憂的夢境……我想,你們有必要看一看。”

幻晶裏的景象變得漆黑一片,然後逐漸有了微弱的光線。周圍的場景在慢慢移動,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般。忽然,火光亮起,兵刃交接的聲音傳來,目之所及皆是屍山血海、斷壁殘垣,魔族沖破了奈落塔的封印,大肆進攻修靈界。最初,修靈家族們還顧忌著戰爭平覆後的局勢而保留實力,可隨著戰爭的持續,所有家族都不得不動用全部力量,傾盡所有來對抗魔族。

靈氣稀薄,整個修靈界被鋪天蓋地的濁氣覆蓋,最終回歸了一片沈寂黑暗。

那些場景太過殘忍,即便只是作為看客的葉願瀟都覺得有些難受,在夢境中親身經歷了這一切的離憂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可想而知。

難怪他剛剛說自己是“從深淵裏爬上來”。

重新回顧了一次這場糟糕的夢,離憂的狀態很不好,全靠著亡祭的巫術才能保持清醒。

葉願瀟道:“離憂公子,在你的夢裏,修靈界……滅亡了嗎?”

離憂緩緩閉上眼,道:“不知道。但是,至少在那個夢裏,我看不到希望。”他低聲道:“祀天者的夢境都會成為現實,為了不再有悲劇發生,我已經很久沒有睡過覺了。可到底還是躲不過。”

巫言和亡祭也都心情沈重,不知說些什麽。

“和你無關啊。”葉願瀟卻不覺得這一切和離憂有什麽關系,她道:“該發生的總是要發生,難不成就因為你做了個夢就會改變了嗎?這是整個修靈界的事情,沒必要把它攬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對上離憂錯愕的眼神,葉願瀟道:“再說了,一切的發生都不僅僅是巧合。你的夢至少還能給我們預警,讓大家有時間做準備。祀天者的夢境難道不就是在給大家改變命運的機會嗎?”

“改變命運的……機會?”

葉願瀟攤手:“是啊。早發現,早提防嘛。現在奈落塔封印還在,我們總是有時間的。既然有時間,辦法可以慢慢想。”

那幾人都沒想到葉願瀟竟然這麽樂觀,但看她這樣,幾人的心情也放松了一點。

林墨箏倒是能夠理解葉願瀟的想法,她笑了笑,道:“姐姐說得對。總會有轉機的。”

葉願瀟拍拍手,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那幾人搖搖頭。

“那好。”葉願瀟對離憂道:“離憂公子現在可以去休息了。至於亡祭公子和巫言……有事情想請二位幫忙。”

她把孟衍的事情和幾人說了,亡祭道:“魔族……有些棘手。雖然巫族對濁氣有所研究,但是不確定那些方法對魔族有什麽效果。”

葉願瀟道:“亡祭公子,總之請試試看吧。若是說修靈界誰可能治療魔族,恐怕就只有二位可以一試了。”

巫言看她一眼,淡淡道:“她是魔族夢魘,你想好了,確定要想辦法救她?”

“她是魔族不假,但她也是我們的師姐。”葉願瀟道:“這些年來,她從沒主動做過什麽危害大家的事情,不能因為她的魔族血統,就否定她的一切。”

巫言似乎抿了抿唇,然後道:“明白了。我會盡力試試。”她站起身來,道:“離憂便交給你們了,我和亡祭先去看看她的情況。”

亡祭和巫言走了,離憂則被胡陸帶去客房。大殿上只剩下了林墨箏和葉願瀟。

林墨箏忽然道:“姐姐,你希望孟衍被治好嗎?”

葉願瀟不假思索:“當然啊。”

“那……治好了她,要讓她做什麽呢?”

“做什麽?”葉願瀟疑惑道:“自然是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呀。”

林墨箏淡淡道:“她如果想回魔域呢?”

葉願瀟道:“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啊。”見林墨箏抿唇不語,她試探著道:“小箏,你……不是這樣想的嗎?”

林墨箏笑了笑,道:“沒有,姐姐說得很對。等治好了她,就放她自由。還有楊柳兒,我也會放了她的。”

葉願瀟還因為和林墨箏想法一致而高興,所以完全沒有註意到林墨箏說的是“放了她”。

放人。

這意味著,在如今的情況下,林墨箏對孟衍和楊柳兒的態度並非照看,而是“囚禁”。

事實上,她本不打算放過那兩個人的。

一個實力頗強的魔族,還有一個滿心仇恨的高階修靈者……不管怎麽看,都是稍加調教就會用起來很順手的工具。只不過……既然葉願瀟說了,就稍微收斂一些,放她們走好了。

半個時辰後,巫言找到了葉願瀟。

“夢魘的魔脈俱毀,亡祭正在想辦法醫治。如果提供足夠的濁氣,或許能夠重新幫她塑造魔脈。”巫言道:“濁氣……巫族的詛咒大概會有些用處,亡祭會進行一些嘗試。只是,這些不能發揮最大的用處,要想治好夢魘,需要一樣東西。”

“什麽?”

林墨箏卻道:“是攝毒珠?”

“嗯。”巫言道:“你們應該知道,攝毒珠失蹤了,現在還沒找到。攝毒珠可以攝取百毒,也能夠釋放毒氣,它鎮壓藏靈山多年,已經積累了深重的濁氣,對於魔族來說,用它治療再適合不過。”

林墨箏點頭:“我會派人去找。”

巫言垂下雙眸,道:“不必。我已經知道它在哪裏了。”她停頓一下,道:“攝毒珠非尋常人能觸碰,它第一次丟失就很蹊蹺,只是那時因為一些原因我沒有想到拿走它的人的身份……不過,從聚濁陣離開後,我就知道是誰帶走攝毒珠了。”

她攥緊了巫杖,語氣中帶著些隱秘的痛意:“帶走攝毒珠,又那樣滿不在乎地把它丟在玉瓊灣……我本以為這一次攝毒珠失蹤是因為顧炫黎,但如今看來並非如此。破陣以後,攝毒珠仍然不見蹤影,帶走攝毒珠的,只會是一個人。”

葉願瀟道:“是巫族的念骨師,祝司,對嗎?”

巫言眸中亮起一抹紫色,旋即消失不見。她恢覆了冷淡疏離的模樣,道:“不,如今……該叫他兮欒才對。”

“兮欒?”葉願瀟記得這個名字。就算再怎麽記不住人,魔族的名字她也絕不會忘記。“那……十五年前我們見過的。附身,控魂……他果然是巫族念骨師。”

就是那一次,在詭村,兮欒控制住了林墨箏和顧樂禮,她和巫言差點死在那個村子裏。

“是。”巫言道:“那時我沒有見到他的真面目,又一直以為他死在了魔族手裏,竟然沒能認出他來。我早該明白的。”

“也不是你的錯。”葉願瀟拍了拍巫言的肩膀,道:“如今攝毒珠在他手上,要想辦法拿到才行。”

聽到要去找攝毒珠,林墨箏終於有了反應,道:“所以,兮欒在哪裏?”

“……魔域。”巫言攏了攏鬢邊的發絲,道:“我是來和你們告別的。巫族的事情,要我們自己處理。我是巫族族長,要對族人負責。”

林墨箏道:“什麽時候走?”

“就在今天。”巫言淡淡道:“攝毒珠一事刻不容緩,所以決定得比較倉促。還有,這件事請不要告訴離憂和亡祭。”她轉過身,身影消失在了殿內。

葉願瀟想要追上去,卻被林墨箏扣住了手腕。“姐姐,不許去。”

林墨箏對葉願瀟的態度一向溫和,這一次的語氣卻稱得上是命令。葉願瀟微怔,隨即道:“小箏,妖界現在沒有危險,我不能看著巫言一個人去魔域。”

林墨箏仍然攥著她的手腕沒有松開。

手腕處傳來疼痛的感覺,葉願瀟沒有理會,繼續道:“小箏,巫族念骨師祝司是巫言的戀人,戀人成為敵人本就已經讓她痛苦了,如今她還要背負著整個巫族的責任,親手去找已經成為魔族的戀人,這太殘忍了。巫言於我有救命之恩,曾經的我還很弱小,但現在,我已經可以幫得上她了。”

林墨箏低聲道:“我和你一起。”

“不行。”葉願瀟斬釘截鐵道:“奈落塔那邊封印已經瀕臨崩潰,修靈家族的算盤恐怕會打到妖界。妖界現在絕不能沒有妖主坐鎮,你一定得留下。”她嘆了口氣,道:“妖界有胡柒和胡陸,還有很可靠的妖衛們,我很放心。小箏,讓我和她一起去吧。”

“……那我呢。”

“什麽?”

林墨箏擡起頭,眼圈有些泛紅,她問道:“姐姐就不擔心我嗎?你擔心巫言會因為戀人而難過,就沒想過我會擔心你的安全嗎?”

葉願瀟被林墨箏這樣咄咄逼人的氣勢給嚇了一跳,她伸出沒被抓著的那只手,摸了摸林墨箏的頭。“小箏,我知道你擔心我。所以,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可是……”

“小箏。”葉願瀟笑了笑,道:“你相信我嗎?”

林墨箏緩緩松開了葉願瀟的手腕,露出了上面幾道紅痕。“……相信。”

葉願瀟摸了下林墨箏的臉頰,道:“小箏,胡柒是你的妖靈,我相信他有能力照顧好你。你自己也要保護好自己,等我回來。”

她轉過身,很快便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林墨箏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葉願瀟的背影完全消失。她緩緩閉上眼,手指在掌心掐出幾道血痕。

胡柒,又是胡柒。

如今她的確無法離開妖界,但是,這並不妨礙她派人前去保護葉願瀟。

胡柒麽……

林墨箏睜開雙眸,眼中金光流轉。她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怎麽可能讓他去找葉願瀟。

這樣大的威脅,必須留在自己身邊牢牢看住才行。

……

巫言拄著巫杖,立在死亡冥河旁。

過了這條河,就不再是隱祈港的地界了。河的那邊,就是祝司……不,是兮欒所在的地方,也是魔族聚集的地方。

魔域。

巫言取出幻晶,低聲道:“哥哥……請幫幫我,讓我能夠順利找到攝毒珠。還有……阻止祝司。”她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幻晶上,道:“他是巫族的族人,不能一錯再錯了。”

“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突然響起的女聲讓巫言一怔,淡紫色的眼瞳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然後在看到來人的那一刻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玄衣的少女抱著長劍,笑著道:“巫言,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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