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不共戴天之仇

關燈
林墨箏和顧家有仇。

這個是葉願瀟在百花觀雪宴上得到的消息,但是葉願瀟總覺得林墨箏是在說笑。

當時林墨箏說她和顧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可她們和顧家又沒有什麽交集,哪來的仇?

眼看著顧炫黎已經註意到這邊,葉願瀟立即把林墨箏擋在身後,傳音道:“小箏,冷靜。暫且不能和他們起沖突。”

倒不是怕了,只是現在打起來對她們沒好處,還落了個胡攪蠻纏不講理的名聲。

林墨箏微一皺眉,瞳中金色褪去,道:“抱歉姐姐。我剛才失態了。”

顧炫黎已經來到了孟筱芙身前,道:“筱芙,你回來了。在這裏可還適應?”

孟筱芙點點頭,道:“您的安排很周到,在這裏很開心。顧伯伯,我還帶了兩個朋友。”說著,她微微側身,道:“這是我的朋友葉願瀟和林墨箏,按照輩分來講也是我師妹。這次偶然碰到了,就帶她們過來看看,也是和顧伯伯打個招呼。”

在看到葉願瀟的那一瞬間,顧炫黎的目光立刻變得晦暗不明,但轉瞬便恢覆如常。

葉願瀟沒看到顧炫黎的變化,只覺得該行的禮還得行,便規規矩矩道:“夢霆弟子葉願瀟、林墨箏見過顧城主。”

顧炫黎淡淡一笑,看起來很是和藹。他道:“不必多禮。既是孟家的弟子,自然就是貴客。我聽聞孟家五年前收下兩名外姓弟子,想來就是二位了吧?”

葉願瀟沒有回話,孟卿平便道:“顧城主,就是她們。這兩位師妹年紀輕輕,可天賦極高,在歷練之中也嶄露頭角立下功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顧炫黎讚許地點點頭,然後道:“正好到了晚宴的時辰,便請幾位隨我一起用餐,也算是為兩位年輕有為的修靈者接風。”

晚宴自始至終,林墨箏都很奇怪。

林墨箏不是喜歡說話的性子,平日裏話就不太多,只有在葉願瀟面前才能稍微放松活潑些。按照林墨箏今天的態度,她沒有一言不發都算是好的。葉願瀟本來還在想要怎麽帶她離場,可今天晚上林墨箏的笑容就像是掛在臉上一般,不僅溫和謙遜,還主動和顧家人攀談,完全不是平日該有的樣子。

葉願瀟知道,林墨箏此刻的狀態非常不對勁。這已經不只是生氣了。看著還在微笑著和顧炫黎聊天的林墨箏,葉願瀟甚至有種下一刻林墨箏就會把顧炫黎的腦袋擰下來的錯覺。

這一晚上葉願瀟都有些不安,直到晚宴結束,孟卿平來到她們面前的時候,她才微微鎮定下來。

孟卿平語氣溫和,道:“師妹,你們二人一路來到這裏辛苦了。離開夢霆的日子過得可還好?”

這一句語氣平淡,並不帶多少關心的成分,只是句客套話。

葉願瀟自然聽得出來,也客客氣氣道:“有勞師兄掛心,我們一切都好。”

孟卿平不再多問,點頭道:“如此便好。聽筱芙說,你們去過不少地方。四大世家中你們去過了三個,這是最後一個了。這次在隱祈港停留些日子,可要隨我們回去?”

葉願瀟道:“師兄,我的身體尚且沒有恢覆完全,也許繼續在外修養一陣會更好。”

她可還記得,離開望靈山之前,游弈親口說過她的身體三年不宜修靈。不管他們知不知道,這個理由自己都打算繼續用。當年她為了除去邪祟才動用了天禦靈狩,現在的她可是柔弱不能自理,想去哪都理直氣壯。

孟卿平神色果然微微一凝,隨即道:“師妹身體抱恙,我難辭其咎。若是有什麽用得上我的地方,還請師妹不要客氣。”

葉願瀟一拱手,道:“那就多謝師兄。”

孟卿平點點頭,轉身準備離去,卻突然回過身來望了林墨箏一眼。這一眼太過覆雜,但孟卿平最終也什麽都沒說,就這麽離開了。

孟卿平走後,一直跟隨她們二人的兩名侍女才上前來,其中一個發間戴著一支鳶尾花形的發釵,她道:“兩位姑娘,靈主大人為姑娘們安排了住處,請隨我們來。”

葉願瀟看著那兩個侍女,總覺得好像有點眼熟,想了一會又覺得沒見過,只好點點頭道:“有勞。”

林墨箏卻突然一反常態地開口道:“不知道兩位姑娘叫什麽名字?”

葉願瀟心中疑惑,林墨箏有妖瞳,要是想知道什麽,只需一眼就能把人家的從小到大的經歷都看個遍。她又是不喜與人交流的性子,區區一個名字還不是一眼就搞定,何至於開口發問?

那兩個侍女不疑有他,只恭敬道:“奴婢名為水鳶,她是鬼槐。”

林墨箏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鬼槐一眼。

水鳶連忙道:“姑娘請見諒,鬼槐從小不會說話。”

葉願瀟看向鬼槐,發現她的脖頸處橫著一道疤痕,看樣子以前是受過傷的。林墨箏似乎不甚在意,只微笑道:“沒什麽。真是個好名字。”

水鳶道:“姑娘謬讚。”

一直到了住處,林墨箏都沒把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直到水鳶和鬼槐退下後,她才撤去了所有的笑意,面色淡淡地看著門口。

葉願瀟早就看出林墨箏的異常,她設下隔音結界,道:“小箏,怎麽了?”

林墨箏微瞇起眼,道:“姐姐,我找到了一個老朋友。”

葉願瀟道:“老朋友?”

“別擔心,姐姐。”林墨箏微微一笑,道:“是字面意義上的朋友。不是什麽心懷叵測的家夥。”

葉願瀟有些疑惑:“小箏,你說的朋友是哪一位?”

林墨箏卻不答反問:“姐姐覺得是哪個?”

自從到了清城,林墨箏一直都很反常。但從剛才林墨箏的表現來看,似乎那兩個侍女的可能性大一些。葉願瀟猜測道:“是水鳶姑娘或者鬼槐姑娘嗎?”

林墨箏微微睜大了眼,又笑道:“姐姐也會讀心術?”

“小箏你就別調侃我了……”葉願瀟扶額道:“我能保證自己的心事不被看穿都是好的,還說什麽讀心術呢……”

林墨箏便道:“姐姐說的沒錯。的確是她們之中的一個。”

葉願瀟想了想,道:“在哪裏見過嗎?”她看過人了也總是記不住,所以她自己見沒見過那兩位也不能構成什麽線索。

林墨箏點頭:“見過的。”

五年前,希冀村外的那條小路上,她們的確見過的。

林墨箏沒有細說,葉願瀟也不問了,只說道:“既然是老朋友,重新遇見就是緣分,小箏改日若是願意,可以和她敘敘舊。”說完,又問道:“小箏,你和顧家到底有什麽仇怨?”

林墨箏微微勾起唇角,道:“原來姐姐今天欲言又止的,是因為這個。”

葉願瀟道:“因為這不是小事。”

“原因很簡單。”林墨箏道:“身為清城修靈者,又鎮守西方重要之地隱祈港,竟然讓怪物為非作歹毀掉希冀村,我當然和顧家不共戴天。”

葉願瀟以為顧家和妖界有恩怨,卻不想是因為這個。但是這種原因總歸是讓葉願瀟微微松了口氣,她道:“小箏,百密一疏。希冀村地處偏遠,縱使顧家做的再好,也很難照拂到所有地方。比起顧家,我們更該把這筆賬算在魔族頭上。”

林墨箏擡眼看她,目光中的神色極為覆雜。但不過片刻,林墨箏便恢覆了往常的狀態,道:“說的也是。姐姐一向仁慈純善,是我想得太窄了。”

葉願瀟搖搖頭,道:“如果小箏還是放不下仇怨,給他們些懲戒也無所謂。總歸還是他們的失職,村子才會……”她閉上眼,不再往下說了。

在葉願瀟看不到的地方,林墨箏眼中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下冷得刺骨的寒意。她開口,語氣卻是如往常一般的輕柔:“姐姐放心,懲戒會有的。”

……

葉願瀟終究還是放心不下那些怪物的事情,去找了孟卿平。孟卿平告訴她們,怪物的來源並不清楚,但它們傷人後就跑了,也沒再出現過,所以他們決定再等些時日。若是怪物仍不現身,他們也無法了。

葉願瀟更不放心了。那些東西連夢霆弟子都傷得了,這要是不查清楚還了得?於是她跟孟卿平打了個招呼,便和林墨箏出來調查了。

孟筱芙閑著無事,也說要和她們一起。

葉願瀟想了想,反正也不是機密任務,多帶一個就多帶一個,便同意了。

隱祈港水澤之地偏多,易守難攻是真的,但如果怪物攻進來的話,也不太好找到它們。

葉願瀟道:“筱芙,你知道具體情況嗎?”孟卿平好像有事要忙,她出來前也沒細細問問。眼下正好有孟筱芙,說不定能有些線索。

孟筱芙道:“具體情況啊……知道一些。就是夢霆的弟子們正在歷練,到了隱祈港這邊,聽說臨近死亡冥河那邊有邪祟作亂,他們就去調查。結果怪物突然出現了,然後打傷了孟落花師姐還有孟尋師兄,幾名外室弟子也受傷了。魔氣入體不是小事,驅散魔氣花了些工夫。”

“在冥河那邊?”

“大致方向是那邊。”孟筱芙道:“我記得你們是從希冀村來的,那裏原先不就在隱祈港麽?希冀村好像離那個死亡冥河挺近的……”

“孟姑娘。”林墨箏打斷了孟筱芙的話,淡淡道:“若是想盡快找到那些怪物,還是少說話為妙。”

孟筱芙想起希冀村的事情,自覺失言,道:“抱歉,我帶你們去找吧。”

“不必了。”林墨箏再一次出聲打斷,道:“我記得孟姑娘是愛玩的性子,想來受不了尋找線索這麽枯燥的任務,還是請回吧。”

孟筱芙哪裏被這麽冷淡對待過,道:“你……”

“孟小姐,若是不想自己回去的話,竹枝姑娘和蘭芯姑娘就跟在你身後不遠處。”林墨箏拉過葉願瀟的手轉身就走,道:“失陪了。”

孟筱芙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

直到再也看不見葉願瀟和林墨箏的身影之時,孟筱芙才冷冷道:“竹枝,蘭芯。誰準你們跟著本小姐的?”

竹枝和蘭芯果然從不遠處的拐角走了出來,道:“大小姐恕罪。是……大公子吩咐的,大公子不放心您一個人,所以我們才……”

孟筱芙咬了咬牙,道:“大哥真是……”她一跺腳,道:“罷了,本小姐回去了。”

另一邊,葉願瀟被林墨箏拽著走了很遠,輕聲嘆了口氣。“小箏,這是怎麽了?筱芙她……”

“姐姐。”林墨箏冷下臉來,道:“別叫得那麽親切。”

葉願瀟哭笑不得:“你這是生哪門子的氣啊?”

林墨箏卻沒有絲毫緩和的意思,道:“她是來監視我們的。”

葉願瀟一怔,道:“監視?”

孟筱芙不是在清城裏呆著沒意思才出來玩的嗎?怎麽是監視?

林墨箏道:“孟家早知道我的能力,怕我做出什麽威脅他們的事情,所以才想派個人來敲打敲打我。”說著,她露出頗為不屑的神色,道:“我若是真想做什麽,還會顧忌他們嗎?不自量力。”

葉願瀟越聽越不對勁,道:“小箏,他們怕你做什麽?他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在葉願瀟的認知裏,林墨箏代表著純善與正義,所以與之相悖的就一定是不合理的。她絲毫沒有認為林墨箏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一定是有些道貌岸然的人在暗中找林墨箏的茬。

看葉願瀟偏心眼偏得毫不自知,林墨箏微微勾起唇角,道:“姐姐不是想找那怪物嗎?我們這幾日先去找找線索。”

葉願瀟想了想,覺得這件事的確是比較緊要,便同意了。

林墨箏說是帶她找線索,卻分明是領著她四處看風景,全然沒有要找怪物的意思。彈琴泛舟,游山玩水,品嘗美食,體驗村莊生活……隱祈港逛了個遍,娛樂項目也做了個遍,就是沒提到半句怪物的事情。不僅如此,每次葉願瀟想去找線索,林墨箏都委屈巴巴地問她是不是厭倦了自己,叫葉願瀟再也說不出半句重話。

如此幾日,追查怪物一事自然是一無所獲。但她們倒是發現了不少有趣的小店,吃了許多隱祈港的特色美食。

這天,林墨箏又帶她來到了一個小村落。分明是要來度假的。

“……小箏。”葉願瀟決定不能再這麽荒廢下去,道:“你還記得我們出來是做什麽的嗎?”

林墨箏笑道:“當然。我們不是出來找襲擊夢霆弟子的怪物的線索麽?”

葉願瀟無奈道:“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去死亡冥河那邊看看?”

林墨箏卻看著眼前的村子,道:“姐姐,這幾日我們去過的地方都是線索啊。”

葉願瀟:???

她不懂。真的不懂。

林墨箏道:“姐姐,我說過,孟筱芙是來監視我們的。她怎麽可能告訴我們正確的信息呢?”

葉願瀟睜大了雙眼。

這些日子她們雖然游山玩水,走了許多地方,可似乎每次去某個地方都是林墨箏決定的。這段日子,她們走過的地方不多不少,剛剛好逛遍了整個隱祈港。

林墨箏笑著道:“姐姐,我們去過了幾個村落,也經過了幾個集市。無論是尋常百姓家,還是商賈修靈家族,我們都去過了。眼前的這個村子,是最後一個地方了。”

“這裏是……”

林墨箏微斂了笑意,看著村頭立著的石頭,道:“這裏,是原來的希冀村。”

當年希冀村被怪物入侵,已經徹底看不出原樣了。可如今,這個村落有人家居住,炊煙升起,農田整齊,一派祥和安寧。仿佛……曾經的希冀村只是個幻影,如今的村落才是真實存在的一般。

林墨箏道:“村子現在還沒有名字,暫且叫它希冀村也未嘗不可。”

葉願瀟點了點頭,道:“我們……進去吧。”

日頭半落,村民們耕種結束,都陸陸續續帶著農具往家走。村口幾個大爺聚在一起曬太陽,農婦們在溪水邊洗衣篩米,孩童們則比賽捉蛐蛐……一切都是寧靜太平的。

不遠處似乎有人看到了她們,也不驚奇,還笑著揮手和她們打招呼。

這樣的場景太過熟悉,卻也太過不真實。葉願瀟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們走進村子,村民們也會上前搭話。聽說她們只是路過的旅人,還頗為熱情地想要招待她們一番。葉願瀟謝絕了村民們的好意,向他們打聽起隱祈港近日發生的事情來。

這一問,果真問出些門道來。

前些日子,村中有幾個小夥子進城,回來的時候就怪怪的,好像完全不記得他們走後發生的事情,像失憶了一樣。

村裏人擔心他們中邪,還特意觀察了一段時間。但那幾個小夥子都很是正常,也沒什麽古怪的行為,大家也就不再深究此事了。

葉願瀟微微皺眉,正要問問那幾個人在哪,便聽見不遠處一陣嘈雜。她向聲音的來源處看去,正看到一個肩上搭著布巾的年輕人在幾名老太的圍繞下往這邊走。

那年輕人眉宇間充斥著戾氣,看著就絕非善類。可又分明是感受不到殺氣的。

葉願瀟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小六,忙了一整天,還要托你幫我這不中用的老太婆修房子,真是麻煩你了。”

小六?

這個稱呼就更耳熟了。葉願瀟平時叫胡陸的時候會這麽叫,但眼前這個人是個人類男子,明明不是胡陸。

有些低啞的男聲響起,被稱作“小六”的人道:“阿婆,這不算什麽。不用掛心。”

那幾人走近了,葉願瀟看清了那男子的臉。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她幾乎是震驚地開口道:“你怎麽在這兒?!”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