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胡柒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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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閣可還舒服?”

只這一句,便讓蘇天晴如墜冰窟。

洛未雪嘲諷道:“聽說鬼魂可以通過吞噬鬼魂來增長實力,罪閣那裏關押的惡鬼可是不少,想來蘇夫人的實力該大有精進了?但也不對,若是大有進步,怎麽還是這副模樣。莫非……蘇夫人對自己現在的樣子頗為滿意,即便是能擺脫如此境地也要刻意保持現狀?”

這話說得太過,字字句句比刀子更加戳痛人心。誰不知道蘇天晴有如今下場是拜洛未雪所賜,可她居然還要如此冷嘲熱諷。蘇天晴一個怨鬼,早就不是什麽尊貴的蘇夫人,洛未雪一口一個“蘇夫人”,就像一根根尖刺一樣紮得人心頭滴血。

蘇天晴顯然是被激怒,她的確是充滿了怨恨,也是這股怨恨讓她執著地留在這人世不肯輪回。可即便是怨鬼,她曾經也是蘇家的大小姐,是雪殿的蘇夫人,骨子裏的驕傲不允許她像一個怨鬼那樣去吞食其它鬼魂。為人時,她從不想著倚靠別人,現在做了鬼,她自然也不屑於去通過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踩著別人的魂魄提高自己。

蘇天晴寬大衣袍下的手捏緊了,她死死地盯著面前這一襲赤金華服的少女。洛未雪的身後是金碧輝煌的大殿,而她的身後是陰風陣陣、厲鬼哀鳴。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許多年前冬雨死去的那天。

許是應了那名字,冬雨死在了一個飄雨的冬日。妾室死了,兩個孩子都得由正室管教。

蘇天晴牽著不過八歲的雪殿大少爺,抱著僅有一歲的洛家靈女,站在冬雨的靈堂前。

她一身赤金,連喪服都不曾穿。

冬雨的葬禮聲勢浩大,只是來賓散盡後,蘇天晴站在那具棺材前,眼底是極盡的諷刺嘲笑,出口的話也是帶著尖刺的刻薄:“病懨懨的樣子,還不是小姐的身子丫鬟命。”雨幕落了下來,掩去了她眼中被埋藏的極深的情感。

那感情極為覆雜,連蘇天晴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情緒。

不知道站了多久,大約是雨停了,星子又灑向漆黑深邃的天幕的時候,蘇天晴才對著那楠木金棺低聲道:“我會護著他們長大。”

只此一句,再無他言。

蘇天晴一生驕矜自傲,在她蘇家大小姐的眼裏,沒有什麽事是她辦不成的,沒有什麽東西是她得不到的。只是,這句承諾真的太沈重。她最後都想不到,這兩個孩子,她竟是一個也護不住。

洛雪已經失蹤多年,恐怕兇多吉少,剩下的洛慕雪又變成了如今殘忍暴戾冷酷無情的樣子。

“死就死了,還給我留下這爛攤子。”蘇天晴睜開眼看著面前一身華服趾高氣揚的現任靈主,緩緩地扯開了一個苦澀的笑。只是配上她現在的樣子,這笑容怎麽看怎麽猙獰可怖。“罷了。你的孩子,會成了這樣也是意料之中。”她垂下雙眸,低聲道:“想來你那窩窩囊囊的性子,也不希望她成這個模樣。我是管不好了,只能把她帶到你那去,你親自處理吧。”

許是見蘇天晴久久不曾回話,洛未雪先沈不住氣了。她一雙美目微微睜大,眼尾稍稍上挑,冷嘲熱諷道:“怎麽,蘇夫人見了本靈主,都不想敘敘舊?還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不知想到了什麽,蘇天晴反而不生氣了。她緩緩松手,一顆滴著血的頭顱便飄在她的身旁,看上去格外詭異。周圍的賓客躺倒一片,她一眼就註意到了還清醒著的葉願瀟和林墨箏。這一眼卻也未多作停留,蘇天晴很快移開了視線。她容貌駭人聲音嘶啞,比那最恐怖的厲鬼都要可怖幾分,可她神情卻不見分毫自卑淒苦,即便身形佝僂,也要努力地挺直了腰桿,高傲地道:“洛慕雪,洛家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敗類。”

洛未雪的神色微微一凝,不知是被什麽觸動了,不過轉而她又道:“蘇夫人這話說得當真好笑,敗類都當得上這洛家靈主,某些人不是敗類不如?”

蘇天晴不欲多言,她周身黑氣翻滾,嘶吼道:“我今日殺了你,祭我蘇家在天亡魂!”

滾滾黑氣化作利刃朝著洛未雪的面門沖了過去,蘇天晴是真的動了殺招。只是那黑氣尚未挨上洛未雪,便被一道赤紅的光芒擋了下來。雛菊握著劈山斧,攔在洛未雪身前,直直地擋住了蘇天晴的黑氣攻擊。

但是這一招來勢太猛,雛菊那麽強悍的靈力竟然被逼退了幾步。

洛未雪顯然是一怔,隨即斥道:“雛菊,退下。”

雛菊的臉上已然沒了笑意,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面前的女鬼。她見蘇天晴攻勢兇猛,這一對擊用了八成力氣,可竟然只能與蘇天晴將將持平甚至處於弱勢。對方這是背水一戰,擺明了要置洛未雪於死地。

雛菊不可能袖手旁觀。

所以,聽到洛未雪的命令後,雛菊第一次沒有聽從,而是堅定地站在原地。“靈主大人。此鬼來勢洶洶不可小覷,請靈主大人允許屬下與之一戰。”

洛未雪卻明顯不想讓雛菊摻和到這件事裏來,金鈴一響,雛菊眼中的清明便逐漸褪去,只是這一次,她掙紮了好一會才完全恢覆了木然的狀態。

洛未雪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她收起入夢金鈴,看著乖順地立在一旁的雛菊,冷冷道:“雛菊,退下。沒我的令不許擅自行動。”

雛菊眼中的光彩消失殆盡,只能簡單地服從命令,她收了劈山斧,卻沒將它帶走,而是把它遞給了身側的洛未雪,又接過洛未雪手裏的奪魂燈。

洛未雪好像低聲和她說了句什麽,她只是木然地回答道:“是。”

蘇天晴一看到劈山斧就顯得尤為激動,她雙手化爪,朝著雛菊的方向攻了過去:“你這賤婢,當年劈下我的頭顱,今日要你血債血償!”

雛菊現在處於被控制的狀態,洛未雪沒有下令,她自然不會躲避。只是,這一次的攻擊也沒能近了雛菊的身。洛未雪手持劈山斧,周身爆發出無比強烈的金光,直晃得整個大殿都明亮刺眼。

她提著劈山斧,瞬息之間便閃至蘇天晴身前,金光起,斧落,不過紮眼之間。地面塌陷一片,可蘇天晴早已退至殿外。天色陰沈,好像下一刻就會有瓢潑大雨降至,黑雲間像是藏匿著無數的厲鬼冤魂,伴著轟隆隆的雷聲和凜冽的風聲,全然不是方才晴空萬裏藍天白雲的模樣。

洛未雪追出殿去,可蘇天晴像是早有預料,她的雙手化來無窮無盡的鬼氣,頭顱卻已經繞至洛未雪身後,長發編織成網,鋪天蓋地地朝著洛未雪湧去。就像是蜘蛛看中了獵物,要用自己的網絲將獵物困囿其中,然後再啃其血肉,拆吃入腹。

然而劈山斧極為鋒利,洛未雪分毫不曾猶豫,劈山斧將翻湧而來的發絲盡數斬斷。蘇天晴的頭顱與身體已經分開,看似是一個人,實際上相當於兩波攻擊。可洛未雪只有一個人。這場對決像極了二打一。

洛未雪明顯知道這點,但不知她到底有什麽底牌,到此地步,她面上竟然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有種看見獵物踏入自己陷阱的自得自滿。

洛未雪並不擅長近戰。她只出了幾招,葉願瀟就看得出來。這個人專修靈器,疏忽了自身的功法。所以她的入夢金鈴可以控制整個洛家,奪魂燈能奪人魂魄無數,但她用不好劈山斧。

斧子本就不如長劍好上手,掌握不好力道的話反而容易給了對手可乘之機。好在洛未雪似乎也不是第一次用劈山斧,加上她比較擅長靈術,所以身法和靈術配合著來,倒也能應付蘇天晴的進攻。

葉願瀟面色微凝,她知道情況遠沒有如此簡單。洛未雪雖然身法相對薄弱,可身為殿主,又是高階修靈者,再怎麽說也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能比的。而且,洛未雪的速度很快,靈力也十分霸道強悍,但那樣強勢的靈力和速度竟然傷不到蘇天晴分毫。

此時此刻,葉願瀟終於知道為什麽先前洛昭說蘇天晴沒有對她們動真格的了。因為生前是修靈者,所以死後蘇天晴的鬼魂也比尋常人的鬼魂要強大。蘇天晴的這種程度早已不是普通的怨鬼能比擬的,若是要葉願瀟形容,眼前這個女鬼的實力恐怕不輸鬼煞。

不過,葉願瀟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雛菊和洛未雪,這兩人的靈力不對勁。雛菊剛才進攻的時候,那靈光分明是赤色,她沒想到那個看上去溫溫柔柔的少女竟然和她一樣是罕見的攻擊型靈力。先前和她對打的時候,分明還沒有感覺到這種強勢的靈力。

葉願瀟搖了搖頭,雛菊還不是最奇怪的,最讓她不能理解的是洛未雪。這麽多年,她從沒有見過哪個修靈者的靈力是金色的。洛未雪出招時發出的那金光是怎麽回事?

一人一鬼在殿外打得不分高下,霎時間雪殿便一片狼藉。林墨箏輕輕扯住葉願瀟的衣袖,道:“姐姐,燈。”

葉願瀟馬上反應過來,她不再糾結靈力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角落。雛菊雙手捧著奪魂燈,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裏。葉願瀟不敢冒然搶奪奪魂燈,主要是那靈器認主,搶來了也沒有用,還可能傷害到陶木和陶花的魂魄。但她也不放心這燈留在外邊。

今日是救出陶木和陶花的最後期限,再不施展靈陣,那兩只妖就真的魂飛魄散沒救了。

思慮片刻,葉願瀟還是決定先把奪魂燈拿到手。這麽想著,她不由得朝著雛菊的方向走了兩步。然而雛菊卻像是發現了什麽一般,原本安靜的她突然轉了方向,帶著奪魂燈朝殿後沖了過去,她速度極快,轉眼就消失在了殿中。

葉願瀟來不及多想,道:“追!”說著便朝雛菊的方向追了過去。

林墨箏手腕上銀光閃動,她只垂眸看了一眼,便緊跟著葉願瀟追了過去。

葉願瀟閃至殿後,並未發現能夠離開的地方,只看到一面鑲著各種寶石的金墻。

葉願瀟:“……”

未免過於鋪張了。

她正思索著,便看見林墨箏走到那金光璀璨的墻邊,指尖銀白色的靈光閃爍,不過片刻,她的手指觸碰上一枚鑲嵌在墻壁之內的寶石,然後往下一按。墻壁自動分離,面前出現了一個傳送法陣。

林墨箏道:“姐姐,我們走。”

那法陣不知通往何處,但葉願瀟現在也別無他選。她點點頭,率先踏入了傳送陣之中。

金光散去,葉願瀟面前出現了一棟四層閣樓。這閣樓莊嚴肅穆,每一層都掛著裝有白燭的燈盞。現在雖是白日,可這樓閣附近陰風陣陣,天色更是沈得厲害,至此葉願瀟才發現,那些燈盞竟是亮著的。點點火光在風中搖曳,沒有溫馨明亮之感,反而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葉願瀟自然不會忘了這裏。

這裏是罪閣。她們找到胡柒並救出陶木陶花身體的地方,也是她們遇見洛昭和蘇天晴的地方。傳送陣為什麽會將她們傳來這裏?雛菊又在什麽地方?

罪閣的門大開著,先前還橫在罪閣外的結界已經消失了。看來想要找到雛菊,罪閣非進不可。

葉願瀟道:“小箏,先進去看看吧。”說著,她將流月七星劍握在手裏,準備回身拉林墨箏。

可手捉了個空,葉願瀟發現林墨箏不在她身後。

她心裏頓時一慌。林墨箏沒有和她一起進入傳送陣?或者是那傳送陣會變化,把林墨箏傳到別的地方去了?雖說她現在並不十分擔心林墨箏的安全,畢竟林墨箏有千年妖力傍身,這裏的人未必是她的對手,但兩個人就這麽不明所以的被分開,總歸是不妥。

洛家到底在謀劃什麽?

眼前除了罪閣,似乎別無去處。傳送陣將她送到這裏,必定是有什麽目的。就算是陷阱,也只能踏進去了。葉願瀟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門。

罪閣的第一層很暗,即便裏面點著蠟燭也是昏暗的。

在紅木案桌旁坐著一個人,那人身板挺直,似乎是等了很久,現在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裏的東西。

葉願瀟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個人的臉,便聽見了一道清朗的男聲:“來了?”

這聲音怎麽有點熟悉?

葉願瀟托了團靈焰在掌心,她終於看清了眼前人的相貌。

那人已經站了起來,朝著葉願瀟的方向擺了擺手。他擡起頭,一雙狐貍眼狹長狡黠,唇角微揚,眉宇間是一股淩厲傲氣的神色。

“胡柒?”葉願瀟立即問道:“你看見林墨箏了嗎?我進入傳送陣之後她就不見了。”

胡柒卻完全不緊張,道:“林墨箏大人有所安排,不要擔心。”

也不知道林墨箏安排了什麽,葉願瀟只好暫時不去糾結那個問題。她這才有心思關心一下眼前的局面:“說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胡柒直了腰身,道:“林墨箏大人吩咐我調查些事情,現在已經有了進展。我已在這裏恭候多時了。”

葉願瀟點點頭,她雖然也想問問胡柒都調查了些什麽東西,但眼下還是奪魂燈的事更要緊。她便問道:“那你看到雛菊了沒有?還有她手上的奪魂燈,陶木和陶花……”

“葉願瀟,你先別急。”胡柒道:“我們和洛未雪有個約定,這兩日已經達成了協議,只要達到她的目的,她不會傷害陶木和陶花。”

又是洛未雪……

葉願瀟道:“幾次三番提到洛未雪,她到底有什麽目的?”

胡柒道:“這件事要從蘇天晴說起。”

“蘇天晴?”

胡柒點頭,他側了側身,讓出紅木桌子,道:“坐吧,正好和你說說這兩日調查到的東西。”

葉願瀟老早就好奇這個了,便坐了下來,準備等胡柒開口。

胡柒問道:“你有沒有打聽過蘇天晴這個人?”

葉願瀟搖頭,她來到閔溪畔後基本都和林墨箏在一起,林墨箏總是有意無意地讓她與洛家的事隔開,甚至連陶木陶花的事情都不想讓她多管。她本身就擔心陶木和陶花的安全,哪裏還有工夫打聽什麽蘇天晴?

胡柒嘆了口氣,道:“蘇天晴名聲很差。”

這一點葉願瀟並不感到奇怪。蘇天晴的性子有些刁蠻,嘴也毒得很,這種人往往名聲都不會太好。

胡柒道:“坊間傳聞,蘇天晴兇殘狠厲天性涼薄且極為善妒。冬雨嫁給洛向陽後,她對冬雨的刁難不減反增,總是變著法子羞辱她,不僅如此,還下死手使陰招,就連洛家的下人都覺得蘇天晴說話做事太過分。”

葉願瀟有點不解。雖然和蘇天晴打交道不多,但葉願瀟直覺那種心高氣傲的大小姐怎麽說也不會或者說怎麽也不屑於做些陰險設計的事情。於是她問道:“怎麽個過分法?”

“夏天讓冬雨頂著烈日去劈柴,冬天又說要吃魚,讓冬雨去池子裏抓。對冬雨整日羞辱謾罵百般指責,從不給人好臉色,諸如此類。”胡柒道:“給蘇天晴做丫鬟,簡直比做苦力還麻煩。”

葉願瀟道:“雖然有點苛刻,但也不至於被說成什麽下死手使陰招啊。”

胡柒搖搖頭,看著面前燃燒的白燭,道:“哪有這麽簡單。冬雨嫁給洛向陽後,她經常以正室的身份壓著冬雨,動不動就禁冬雨的足。冬雨生下洛雪後,她直接禁止冬雨和洛向陽見面,甚至給冬雨下藥讓她無法再懷上子嗣。”

“這……”

胡柒道:“不然,洛雪和洛未雪怎麽會差七歲那麽多。”

葉願瀟道:“但最後冬雨不還是生下了洛未雪麽?蘇天晴若是真有意要害冬雨,冬雨也活不下去吧?”

白燭的火焰明明滅滅,短暫的沈寂後,葉願瀟聽到了胡柒的聲音。

“誰說冬雨的死和蘇天晴沒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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